魔神大明 第2節
老頭坐在角落里,手指敲著桌面催促他。 “您的遠海金朗姆,公子,”剛落座穿著低胸女仆裝的女招待就送來了酒,身子低低俯著,眼里的盈盈秋波蕩漾得比琥珀般酒液還醉人。 高德轉頭假裝整理無翅紗帽,不是不好意思看,是怕紐扣崩到臉上。 “威士忌!” 輪到老頭就是輕奢簡約風的服務了,還附贈一記白果眼。老頭直勾勾盯著,鼻翼急速扇動,那張橘皮老臉似乎已經埋進了溝里。 視線如無形觸手黏在女招待身后,牽得老頭的腦袋轉了大半圈,跟著搖曳晃悠,直到高德輕聲咳嗽才轉了回來。 “真是現實啊,想當年我也是西城小潘安呢,”老頭咂著嘴苦嘆年華,“到哪的待遇都不比你小子差,好吧,只是差了一丁點?!?/br> 微弱投胎術還給了高德另一樁福利,那就是生得身材高挑,膚白貌美,妥妥的超模級小白臉。對高德來說這可不是什么優良資產,在風俗區開展工作的確有很大便利,各種躲孤寡富婆甚至鴨店老鴇的麻煩卻讓他頭痛不已。 “這時候喝酒不太好吧,咱們還在執勤呢?!备叩戮璧霓D移話題,這老頭要打開了話匣子,可不是幾杯洋酒能盡興的,“而且酒館太暗了,我還是喜歡在敞亮的茶館里喝茶?!?/br> “你還不到二十歲,別啥事都跟著我學?!崩项^費力拔出卡著肚腩的轉輪手槍,拍在桌子上,“沒辦法呀,這里有點古怪,一直沒弄清楚。為防萬一,今天得在這蹲著?!?/br> 原來是任務,不過高德更不解了?!捌叱潜R司的西城衙門就在附近,怎么可能有問題?” “所以說以防萬一嘛,新皇登基的大日子,怎么謹慎都不為過?!崩项^晃著酒杯說,“應該沒事,咱們整治得了的,前些日子都整治服帖了。整治不了的,也用不著咱們,上面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都死死盯著呢?!?/br> 高德恍然,老頭把槍亮出來也是這個用意。裝作便衣巡捕,震懾想搞事的宵小。如果是棘手角色,又懶得搭理小小巡捕。 跟了師傅一年多,這點默契還是有的。高德沒有把自己的手槍掏出來,轉輪手槍是便衣巡捕的標配,就是用來嚇人的。黑星自動手槍是錦衣衛的標配,與之配套的錦衣衛執照也稱作殺人執照。 “先皇靈位已經送入祖山,宗室皇親、文武百官齊集靈堂,在太子殿下的帶領下叩拜送靈?!卑膳_上吊著黑白電視,正在播放讓高德師徒跑來這里蹲坑的消息?!暗腔蟮湔谔鞆R舉行,觀眾們請不要走開,我們中京電視臺的記者會隨時發回報道?!?/br> “為了新皇!”老頭舉起酒杯,“為了大明!” 高德舉杯:“為了退休金!” 在位八十二年的老皇帝駕崩,五十年老太子終于轉正。等這幾天忙完,老頭退休,他也要從學徒變作正式工,循著師傅的足跡,一步步走向……退休。 好好干錦衣衛這份差事,不求有功,只求無過。老老實實混到退休,在這個cao蛋的世界平平安安過完一生,高德的人生目標就是這么low。 酒液下喉,酸酸苦苦的,高德一點也不喜歡。 “你也得等成家了再想這個啊,那些千戶啊游擊啊的女兒,真不考慮考慮?”一杯酒落肚,老頭還是打開了名為“催婚“的話匣子,“隨便娶了誰,你這輩子都安穩了,還用得著退休金?別是你小子眼界高看不起,還作著尚公主那種癡夢吧?” 高德憨厚的笑了,這笑話真好笑。 “說到公主……莫離公主已經是長公主了啊,聽說這次她也回來了。還沒你大呢,就要和她姑奶奶一樣,當什么圣山之女終老一生,作孽喲?!?/br> 老頭說起了老百姓都愛念叨的天家之事,對高德來說卻是云霄之上的東西,漫不經心的聽著。 正說得熱鬧,老頭忽然收聲,高德警惕的扮回酒客。 身形面目都裹在斗篷里,渾身寫滿了可疑的家伙經過他們這一桌,大搖大擺的進了吧臺后面的工作間,酒保和接待置若罔聞。 “麻煩就是這樣,越想躲開它越要湊上來?!崩项^呸的吐了口唾沫,“洋人的酒真難喝,比咱們的燒刀子差遠了?!?/br> “會不會是異能者?”高德不是找借口,那人帶起的微風有種怪異的涼氣,頗為滲人。 “就去看看,真是也輪不到咱們對付?!崩项^指指手槍,給徒弟打氣?!坝羞@玩意在起碼能保命,至于更厲害的……” 老頭攤手比了個無奈的姿勢?!叭绻巧厦娑紱]盯住的家伙要搞事,不管我們是坐在這,還是撒腿就跑,后果都沒有區別,不如去碰碰運氣?!?/br> 感受著磕得肋骨發痛的堅硬金屬,高德略略放心。 這是個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也是個科技昌明的世界。單個異能者再強,也不可能跟擁有飛機坦克大炮的國家對抗。面對哪怕只有手槍的錦衣衛,異能者也不會貿然出手。錦衣衛身后不僅有官府,還有皇帝。 論外自然是有的,異能者的巔峰是傳奇,傳奇之上還有圣者,他們都是不懼槍炮的非人生物。老頭說的對,碰上了這種人搞事,跑不跑都沒意義。 高德沒丟下必要的謹慎,他抱著胳膊裝作猶豫的樣子,進入到“靈魂出竅”的抽離狀態,觀察了下斗篷客的痕跡。 沒看出什么,隱隱有點澄黃光影,卻不是截然分層的,這也是高德經??吹降臓顩r。這個結果顯示了兩種可能,一是沒什么異常,二是對方的力量超出了他的觀測極限。 “應該只是誤會,”高德跟在老頭身后走向吧臺,不覺得第二種可能性真的存在?!岸喟胧潜R司的暗樁?!?/br> “巡捕司搜撿!”老頭揮著手槍,兇神惡煞的吆喝:“剛才那個人是誰?就是進去那個!” 酒保和女招待茫然搖頭,都說沒看見,老頭把他們推到吧臺里蹲著,招呼高德?!皽蕚浜艚兄г??!?/br> 高德拔出自己的手槍,另一手握著通話器,跟隨老頭進了吧臺后面的工作間。 酒保和女招待抱頭蹲地,面面相覷,正在播放祖山宏偉身影的電視畫面忽然一陣雪花,切到主持人。 “突發消息,登基大典暫時中斷,我們的記者正在天廟外等、等候進一步的消息?!?/br> 主持人抖著嗓子說話,緊張得快要暈過去了。 第003章:掙退休金也這么難 酒窖不大,酒架沿著三面墻擺開,中間只有兩人并肩的狹長空間。架子上塞滿了各種色彩的洋酒,濃郁的酒香熏得高德有些發暈。 從工作間到酒窖是死路,卻沒見到那個家伙,事情越來越明顯了。 高德正要摁下通話器的按鈕,老頭卻攔住了,“不急,先找找,得找到暗門之類的東西?!?/br> 是這個道理,讓在分所名義上是待命其實是喝酒打牌的總旗帶隊白跑一趟,肯定要被穿小鞋進而影響到退休金。 高德和老頭分頭觀察酒架上的洋酒,一瓶瓶仔細查看。如果有暗門的話,應該是這樣的開關。 很快高德發現了異常,一瓶酒散發出微微涼意,直滲心口,正是那個斗篷人走過時帶給他的異常感覺。 他順手轉動酒瓶,對老頭說:“這里好像……” 話沒說完,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等反應過來,他跟老頭兩人正順著狹窄的螺旋管道急速滑落。管道滑不留手,根本停不下來。 “是你干的吧!”老頭在后面驚叫,“你小子運氣總是這么好!可你的手也總是這么賤!” “我也不想的??!”高德異常懊惱,自己這手怎么就管不住呢??? 轉了許久,就在高德懷疑快要下到地心的時候,他終于飛出了管道,摔在冷冰冰硬邦邦卻還有些彈性的東西上。接著老頭飛了出來,把他踹到了泥土壁面貼著。 “這下大發了,”老頭揉著腰叫喚,是啥意思高德很清楚。 這該是個洞xue,烏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見。氣溫很低,淡淡的血腥甚至腐臭味相當熟悉,很像存放尸體的凍庫。 “關鍵時候果然指望不上這玩意,”老頭丟下通話器,打開手電筒,堆得層層疊疊的尸體入眼,起碼上百具。 高德差點吐了出來,這些尸體都是赤條條的,胸口都被剖開,心臟被挖走了。腦袋也少了上半截,里面空空如也。更驚悚的是,尸體全是男性,下面都沒了。 “沃日,”老頭也被嚇著了,差點丟了手電筒,“是四大寇里的……” 咯咯的奇異蛙聲在遠處響起,一個接一個,漸漸逼近,隨之亮起點點幽幽綠光,高德只覺頭皮發麻。 “黑皮豆芽!” 老頭舉槍就射,槍聲在頗為廣闊的地下洞xue里回蕩,震耳欲聾。綠光搖曳晃動,成對黯淡,其他光點并沒有消失,更沒有退卻。 高德朝著顯然是瞳光的綠光射擊,槍焰綻放的瞬間,隱隱照出對方細瘦矮小的身影,也照亮了他那毫無血色的臉頰。 這是俗稱為“黑皮豆芽”的暗精靈,殘暴yin邪,跟吸血鬼、鼠人、獸人并稱為四大寇。震旦大陸數萬年的歷史里,四大寇貫穿了各個王朝,甚至是不少王朝覆滅的罪魁元兇。 為什么會這樣??? 一下下扣動扳機,高德滿肚子苦水翻騰。這該死的世界為什么對自己有這么大的惡意?連掙退休金都這么難嗎? 七發子彈轉眼就打光了,以高德經常跑靶場玩槍練出的準頭,至少打中了三發,可黑皮豆芽多得像港片里的黑社會嘍啰。老頭丟掉轉輪手槍用錦衣衛配槍又打了一個彈匣,仍然沒能阻止對方逼近。 還得慶幸黑皮豆芽頑冥不靈,始終排斥火器,不然他們師徒早就變成了篩子。不過咻咻的細聲響個不停,吹箭飛刀之類的暗器兜頭射來,只靠穿在里面的蠶絲軟甲可擋不住。 暗精靈們飛撲翻滾,朝兩側乃至身后包抄,兩人背靠背互相掩護。高德滿嘴發苦的想著出路,老頭忽然慘叫一聲。 借著手電筒的余光,看到一柄飛刀沒入老頭左眼的眼窩,高德胸腹痙攣,又想吐了。 “快跑!”老頭的聲音從沒有這么大這么有力,“往高處跑!去叫援兵,快!” 高德是想跑來著,這一嗓子喊得他反而挪不動腿了,“師傅!” “快??!” 老頭起腳踹了他個跟頭,一道寒風咻的從他頭上掠過。 “咱們總得跑出去一個領撫恤金!”老頭在此刻進入了巔峰狀態,呵斥高德的同時用獨眼瞄準,一槍打倒一個,彈無虛發。 高德咬咬牙拔腿就跑,這個氣氛下自然說不出汝妻子吾養之的話,甚至任何話都是多余的,不過他還是希望老頭能沒有遺憾。 “師傅,我會照顧好靈靈!” 他這么喊了聲,老頭卻暴躁的怒吼:“不準你勾引靈靈!” 何老頭對高德這個徒弟很滿意,但對高德這個小白臉很不放心,不僅沒有撮合他和靈靈的想法,還從不讓兩人接觸。 “得當你meimei待!”接著老頭改了口,等聽到他嚷嚷“還差幾天就退休了真他媽該死”,已經離得很遠了。 最后的動靜是老頭的慘叫和黑皮豆芽的吱哇尖叫,還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追在身后。高德努力壓住眼里的淚意,不然看不清手電筒照出的路。 從山洞盡頭奔上一條通道,向上彎彎繞繞轉了好幾圈,腳下忽然從泥土變成了人工雕琢的石板,高德跑進了至少有籃球場大的地下殿堂。 身后沒了腳步聲,高德停步喘氣,趕緊檢查通話器。 還是沒有信號…… 抬頭眼前驟然出現一片黑影,嚇得他倒著蹦退一大截。 “不錯的祭品……” 點點燭光驟然亮起,殿堂里有了昏暗光線。黑影正是之前見到的那個斗篷客,身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涼氣,低沉但明顯是女性的聲音仿佛陰冷黏濕的蛇信,舔舐著高德的耳膜。 斗篷滑落在地,露出一具豐腴身軀,黢黑皮膚泛著五彩斑斕的光暈,妖嬈爆表的曲線讓人心跳加倍。 高德的心跳確實加倍了,不過是恐懼。 黑皮豆芽是母系社會,母豆芽天生放蕩,渴求rou欲,抓雄性生物搞rou祭的傳聞他可是聽得多了,跟著就是“把你綁給黑皮豆芽的話能賣個大價錢吧”這種似真似假的玩笑。剛才看到的那些尸體,都是在極度的愉悅與痛苦中死去的,完事了工具還要被沒收存檔。 這絕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人生意義! 高德下意識舉起槍,對方不僅沒有躲閃,那張漆黑如墨的狹長臉頰還擠出令人作嘔的笑容。 “豈止是不錯,真是有心了?!笨辞辶烁叩?,暗精靈的細長尖耳朵高高豎起,急速抖動。她伸手來抓高德,嘴里嬌吟不斷?!靶「绺?,我們黑白相配陰陽交濟,正好作出一場神靈也要羨慕的樂子。到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離?!?/br> 她的手離高德還有好幾米遠,有如無形觸須的寒氣就透入高德的腦袋和心口,縛住血管筋脈,勒住心念思緒,讓他急速失去對身體乃至心靈的控制。 高德覺得自己快濕了,這家伙真的是個異能者!還是個強大到他都看不出痕跡,能夠侵入心靈掌控rou體的異能者! 放棄抵抗,抱住我、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