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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一碗粥放到沈盈盈手里:“來,趁熱吃?!?/br> 沈盈盈接了過來,小聲地說:“謝謝?!?/br> 陸斌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為什么,小姑娘總是很喜歡說“謝謝”,別人給她遞一下東西都要說。 他一開始以為城里的有錢小姐們都這樣,但后來等他在黑市里混熟了,接觸的人多了,卻發現并不是這么一回事。 只有阿盈是這樣。 陸斌吃得很快,吃完后將碗筷放了下來,等沈盈盈也吃完后將食盒收好,拉著準備起身的沈盈盈:“阿盈,我們談一下?!?/br> 剛才在她提出減少訂單時,他沒有馬上答應,沈盈盈就已經知道,他應該是打算要說服她了。 果然,他一開口就說:“我們現在口碑很好,現在減少單子就可惜了?!?/br> 沈盈盈一臉懨懨:“那也要你們的身體撐得住才行啊?!?/br> 陸斌緩慢而堅定地說:“撐得住的?!?/br> 沈盈盈真后悔沒把鏡子也帶過來,讓他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你看你這黑眼圈,還說能撐得???” “現在是汛期,所以才這樣?!标懕笳f,“要是我們現在把訂單推了,等汛期過了,流掉的客戶也不一定能回來。我們雖說是做訂制,獨一無二,但人家也不是非我們不可?!?/br> 沈盈盈沒好氣地說:“那就少賺點,我們現在又不缺錢?!?/br> 陸斌看著她笑了笑,眼底有點無奈,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憐惜。 她既然喊他一聲大哥,放棄了城里的生活,留在了陸家村,他不是狼心狗肺的人,當然要為她打算好。 她還有半年就十五了,在他的想法里,她給村里出了不少主意,村里增收也有她的功勞,今年這個?;~塘按目前形勢,多半也是會成功的,明年陸學農肯定會加大投入,明年的指標陸家村會有大的提升。 這么一來,早的明年,晚的后年,陸學農怎么也該幫她爭取一個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大學讀兩年,畢業后就是工人了,還能認識許多同樣是工人的同學,進入的是工人階層了。 而他哪怕他是地主成分,跟部隊大院里的人物是云泥之別,但他能給她存一筆錢,一筆金額不少的錢。 一個工人的身份,加上一筆錢,足夠讓她一世無憂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這行能做多久,但是一定要在她去讀大學前把錢存夠,這樣萬一他以后出了什么事,她那個時候也不在陸家村了,牽連不到她。 陸斌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可我想賺錢?!?/br> “從前你沒來陸家村的時候,我也起早貪黑,但得到的東西連勉強吃飽都不夠?!?/br> “我討厭村里的人,村里的人也討厭我,但我不得不干活,他們也不得不把糧食分給我。當時我就在想,連狗都過得比我好,這樣活著到底有什么意思?!?/br> “直到后來你來到我身邊?!?/br> “我知道了原來紅薯也可以很好吃?!?nbsp;陸斌忍不住摸了摸沈盈盈的頭,“你穿上我買的衣服的時候,吃我做的布朗尼的時候,坐在我后面車座的時候,都讓我知道原來我也能做很多其他事情?!?/br> 她是他生命中的光,他又怎么能讓這束光陪著他湮沒在鄉野里呢? 沈盈盈聽到他這么說,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慌亂中心口卻很溫暖。她不停地對自己說:沈盈盈,不能因為感動就讓步了! 天色未亮,空氣微涼,四周一切都只剩個黑影,池塘中霧氣彌漫,伴隨著蟲鳴,煤油燈光在這其間顯得越發柔和。 沈盈盈感到臉上有點燙,半晌后說:“我不管,你說得再好聽都沒用的,要不我也去送貨,咱們三個輪班好了?!?/br> 陸斌當即皺了皺眉頭:“胡鬧!” 沈盈盈輕輕地哼了一聲:“你這樣玩命地接單,也不是胡鬧嗎?干嘛只說我,也說一下你自己啊?!?/br> 以前從來都沒有人在陸斌面前胡攪蠻纏,沈盈盈一直大哥前大哥后,乖巧得很,唯一一次跟他鬧脾氣,還是去年他為了救王鐵時掉到江里的時候,而且當時她也沒有直接發脾氣,是自己在心里生悶氣,還沒到他問出口,就已經自己消氣了。 這可是她真正第一次跟他鬧脾氣了。 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眼看著快到村民出工的時間了,沈盈盈說:“我先把自行車推回去,你去上工吧,早點把自己那塊地插完秧,早點回來睡覺休息?!?/br> 陸斌拉了拉她的衣袖,聲音都軟了下來:“阿盈?!?/br> 沈盈盈抽了抽手,那片衣衫就從他手里溜了出來。她悶聲說:“我走了?!?/br> 陸斌嘆了口氣,只得讓她走了。 * 一個上午,陸斌一邊干活,一邊想著怎么調整訂制單的做法——否則,以阿盈那脾氣,一天不改,她說不定就一天不理他了。 而沈盈盈這邊,因為?;~塘里的其中一環是產出蠶絲,六月時蠶繭已經可以剝絲了,陸學農按照月初的人手規劃,分出一批婦女去剝蠶繭,沈盈盈也在其中。 剝蠶絲說起來并不難,只是有點機械重復。 女人們用清水高溫煮蠶繭,等水涼了之后,就各自用盆子舀了一大堆蠶繭,搬個凳子做到盆后,在盆子前架個木板,木板上有一個豎起的半圓環。女人們手動取出白花花蠶絲里的蠶蛹,然后套到蠶絲套到半圓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