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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盈盈頓了頓,笑著感嘆:“我們中華民族是個了不起的民族?!?/br> 數字是最容易讓人產生印象,最有說服力的,所以在陳述的過程中,引用數據能快速抓取別人的注意力。 黨的歷史每個人耳熟能詳,所以沈盈盈說的每一個數字和時間,陸斌都知道,但平時別人說起的時候,總是零零散散,現在小姑娘這么一句話下來,他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為自己國家生出點自豪感,認同地點了點頭。 “這一切都離不開黨的組織和領導?!鄙蛴肓讼?,低聲說,“雖然現在走了些彎路,但……” 陸斌心里咯噔一下,臉色大變,連忙捂住沈盈盈的嘴巴。 沈盈盈:“……” 她都已經特地放輕了聲音,外面即使有人,也不可能聽得到,大佬這反應也太夸張了吧? 陸斌覺得自己差點魂都飛了,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孩子吃了熊心豹子膽?胡說什么呢!” 雖然在現代,眾所周知十年文.革是彎路,但現在還是七十年代,距離這個時期結束還有三年多,陸斌這反應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沈盈盈喉嚨里發出“唔唔唔”的悶聲,一邊用力地拍了拍陸斌的手,朝他飛快地眨著眼,示意他放手。 陸斌仍是一臉后怕地看著她:“不許再亂說話?!?/br> 沈盈盈點了點頭。 陸斌這才松了手,覺得腦仁仍在突突地跳,見她又要準備開口,一臉警惕地看著她:“阿盈,我跟你說,你要是再亂說,斌哥是要被你嚇死?!?/br> “哎呀我不會的啦,”沈盈盈擺出一臉乖巧的模樣,湊到他跟前,輕輕拍了拍他的心口,“不慌不慌?!?/br> 陸斌沒好氣地看著她,她把凳子拖過來,干脆挨著他坐下了。 “咱們繼續剛才沒說完的?!鄙蛴匦吕砹死硭悸?,想了想,說,“現在是1973年12月,我們國家已經和很多其他國家建交了,去年美國總統和日本首相也都來我們國家了,中美關系、中日關系走向正?;??!?/br> “我們國家曾經被列強侵.略,卻只用了37年的時間,獨立建.國,又過了23年,跟這些列強發展關系?!?/br> 陸斌腦海中隱隱有什么閃過,可那些甚至都算不上念頭,細細碎碎無法成型:“阿盈,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沈盈盈再次握住他的手,貼著他的掌心,“斌哥,時代在變化,每時每刻都在變化,雖然過程很艱難,但我們國家在崛起,在前進,在與世界接軌?!?/br> “這意味著我們的國家,與外國越來越多的交流,也會越來越開放,”她抬起頭,朝眼里有些茫然的陸斌笑了笑,“國家的前進,是全民族的前進,不會落下任何人的,這其中包括我,包括你?!?/br> 她重新將他的手握成拳,輕柔地捧著,緩慢又堅定地下結論:“斌哥,時代在變化,所以這個時代也終將會過去,到時候你不再是什么分子,你就只是你?!?/br> 陸斌怔怔地看著她,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我就只是我……” “對,斌哥,你有一個好名字?!鄙蛴α诵?,“斌者,文武雙全也。古代有句話,‘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文臣武將成就一番事業,名垂千古,但說到底也是為皇帝賣命。但現在已經沒有帝王了,你也不是陸紅斌陸衛斌,你是陸斌,不受這個時代束縛的陸斌,你的文武成就的是你?!盵注] 這個年代的名字,不管男女,都帶著年代特色,像陸斌這樣獨字的不多。 陸斌眼里那點茫然一點一點地消散,半晌后才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阿盈,你有時候一點都不像小孩兒?!?/br> 沈盈盈飛快地眨了眨眼,抬頭挺胸,一臉驕傲:“可不,今天剛好生日,長大了,這要是擱在城里,都要下鄉插隊了?!?/br> 十三歲下鄉確實是小了點,但也不是沒有。 陸斌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斌哥不會讓你一直在鄉下的?!?/br> “不是說了嗎?我是你跟班呀,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鄙蛴ξ卣f,“所以,等機會來了之后,我們一起離開陸家村,去城里賺錢?!?/br> 陸斌原本還是想著給她買個工人崗位,一聽她這么說,心里五味陳雜,卻不再像最初那樣,覺得掌握自己的命運是水月鏡花了。 半晌后,他終于緩緩地點了點頭:“好?!?/br> 陸斌終于開始從成分的陰影中掙脫,雖然不可能一時半刻走出來,但現在他已經接受了沈盈盈的說法,是從0到1的質變,之后再慢慢改變,就更加容易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兩人明天還要出城,陸斌將沈盈盈送回她那小破屋,點了煤油燈后,又給她燒洗澡水。 沈盈盈在他忙活的時候,把之前在行李箱中翻到的錢和票拿出來,獻寶似的拿到陸斌跟前,笑嘻嘻地說:“斌哥你看,我們明天隨便買?!?/br> 陸斌根本沒想過要用她的錢,哭笑不得地說:“用不著這些,你收好,斌哥那兒還有。而且袁老師說了,明天會讓人在江對面的渡口等著,給我們送些錢和票的?!?/br> 這是袁秀玲唯一能為女兒做的事情了,而且女兒也說了,是陸斌救的她,袁秀玲找陸斌談過,也覺得陸斌心地是好的,請他平時多幫襯女兒。 雖然是沈盈盈自己提出要留在陸家村,但周向國和袁秀玲始終是虧欠了陸春曉,撫養費錢和票肯定是少不了了的。周向國說以后每個月都會寄給她,但這個月也快過年了,他們回去后再寄顯然就晚了,于是干脆托人第二天再走一趟,在他們出城的路上交給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