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頁
馬車一路往海沙公社走,直奔下沙大隊。 * 海沙公社緊靠海邊,很多人以前打漁為生,吃住都在船上,也就近二十年才陸續在組織的安排下,到陸上生活。 現在不少家庭還留著祖傳的連家船,有時還會外出捕魚。尤其是現在開放了買賣,很多人趁著年底不用上工,打漁之后直接走水路送到城里賣,貼補家用。 馬車來到下沙大隊外的海邊時,幾個青年正好從碼頭下來,提著木桶,嘴里罵罵咧咧,邊往回村的方向走。 “今天又什么都沒打到,他奶奶的,真是晦氣!” “能打到才有鬼了,那煞星的船這兩天都靠在這兒,碰見他準沒好事!” 等那些人走遠了之后,董思思才跟車夫說:“大叔,麻煩你把東西都搬到最邊上的那艘船里?!?/br> 車夫爽快地應了一聲:“好嘞!” 岸邊停了一排漁船,船距都挨得很近,唯獨一艘不合群地隔了大老遠,孤零零地像是被排擠一樣。 車上東西不少,車夫來回搬了好幾趟,才全部搬了過去,回來時一臉驚疑地跟董思思說:“姑娘,那船里的小伙子好像不太對勁吶,咋睡得那么沉,一動不動!” 剛才他搬東西的時候,船板咯吱咯吱響,還怕吵醒人家,可直到搬完了,對方愣是連眼皮都不動一下! 董思思說:“我過去一趟,你在這兒等我?!?/br> 說著,她下了馬車,走過碼頭,往石灘上走。 這會兒已經下午三點多,陰云薄霧,風有點大,浪花嘩啦啦往岸上沖,漁船也跟著搖搖晃晃。 董思思上了船,推開前艙門。 因為沒有打開頂篷,里頭有點暗,前艙里放著她從縣里買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放好,碼得整整齊齊。 中艙隔板沒關,能直接看到地上的席子,上面躺著個模糊的人影,胡亂地裹著被單,連腿都蓋不全。 董思思拿起嶄新的手電,裝上電池,卻沒有著急打開,而是慢慢地走了過去,在男人身邊蹲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觸感guntang。 她掀開男人的眼皮,啪地一聲打開手電,看到對方的瞳仁迅速收縮后,松開手,把電筒放地上。 瞳孔反應正常,不算太糟糕。 與此同時,男人喉嚨里發出模糊的聲音,眼皮終于動了動,費力地睜開眼,目光渙散,想要看清來人。 董思思也垂眼看著他。 這就是原身那個炮灰對象陳默。 雖然下巴冒了點胡茬,但還是能看出來長得還不賴:五官深邃,身材魁梧,肌理分明,寬肩窄腰長腿,目測至少一米九,放到她那個世界,能跟頂級健身男模一比。 他有一雙黃琥珀瞳仁,乍眼看去沒什么,但強光下邊緣泛金,像狼眼,看起來兇悍無情,因此從小就被別人當怪物,加上傳聞父母都是因為他而死的,煞星的名號就這么傳開的。 陳默跟伯父全家住一起,包攬所有家務活苦力活,分成上交給伯娘。 最近伯娘讓他出海捕魚去賣,直接給他下了死命令,要他賣夠五十塊,補全堂弟的老婆本,于是他只能沒日沒夜漂在海上,連著十幾天沒睡過好覺,病倒了。 陳家還有個規矩,每個月農歷十四號改善伙食,所以陳默都得當天上山打獵,給家里人加葷菜。 在原著里,陳默就是燒成這樣還明天去打獵,結果失足掉落斷崖身亡。 董思思心想,還真是人如其名:默,黑犬,忠心得跟狗一樣。 配角?炮灰?任人拿捏?她董思思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三個詞。她最喜歡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然后反客為主。 她拿出一片之前買的藥,掰開陳默的嘴巴,把藥片塞了進去,俯下身,湊到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 “陳默,你本來已經命絕,跟你伯父一家沒關系了?!?/br> “現在我救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你要報答我?!?/br> “聽懂的話,就眨一下眼?!?/br> 第2章 陳默艱難地轉過頭,努力地向董思思看去,目光卻還是沒能聚焦,好一會兒后,終于還是緩緩地合上眼,然后又費力地重新張開。 這算是聽懂了。 董思思說:“我會讓人來照顧你,退燒之前不許下船?!?/br> 說著,也不等他反應,直接下船回到馬車上,另外再給車夫三塊錢,讓他今明兩天到船上照看陳默。 這年頭,即使是人人艷羨的職工月薪也就三四十塊,三塊錢相當于職工兩天的報酬了。 車夫拿著錢,幾乎要熱淚盈眶了。 原本他因為老實嘴笨,生意比不過其他同行。之前在縣里的時候,其他車夫看這姑娘走過來,也是搶著招攬生意,沒想到她居然直直穿過了那些人,選了他的車。 他認真地按董思思的要求做,先把她送回中沙大隊董家村,然后再回下沙海邊這里,把馬車綁好,上船照顧那個生病的小伙子,還主動跟小伙子搭話,提到董思思時更是贊不絕口。 * 最近海沙公社的供電線壞了,廣播自然也聽不成。 公社里有裝電池的小收音機,所以這幾天公社支書都得守在旁邊,把重要新聞記下來,固定時間召集各大隊支書,傳達信息,然后大家回去再各自跟村民們說。 董思思剛回到董家村時,村支書正火急火燎地敲鑼,讓所有人馬上集中到禾堂,大隊有重要事情宣布。她已經重新穿回原身那件破棉襖,慢悠悠地走到家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