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seven
不需要更多的線索了。哪怕這個提示短到只有幾毫秒甚至不足以引起程序響應,哪怕它只是幾千條信號數據里毫不起眼的一行字符串,只要它出現了,都能說明最關鍵的問題。 他找到她了。 突如其來的喜悅沖昏了他的頭腦,幾乎是在聽到提示音的下一秒,他就轉過身拿起那個屏幕上帶有被程序標紅的信號記錄的電子設備,像是擦拭表面的灰塵一般,用指腹一遍遍地撫摸著,反復確認被捕捉到的信號參數是否與原始設定的一致。 ‘頻率f = 30GHz,波長λ = 0.01m?!蛔植徊???隙ㄊ撬?。她就在眼前這片廣袤無垠的森林里。 他的臉上開始有了表情,使他從一座金屬做的雕塑逐漸軟化為陶土捏造的泥胚,又過了片刻,他意識到自己沒辦法呼吸,便松開了因為焦急一直緊咬住的牙關,像是獲救般大口地喘息,致使塵封已久的血rou跟著鮮活起來。如此冷靜了不過半分鐘,沉時便果斷推門下了車,大步、快步地朝里走,一直走到外人能抵達的離她最近的某一處站定,而后靜默地、專注地往不知名的森林深處看。 誠然,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她現在居住的地方,她所在的樓院,一磚一瓦,一個屋頂的尖端,他都望不見,但他在這一瞬獲得了難以言明的輕松,換言之,有種苦盡甘來的錯覺?!磥?,應該會比現在更好吧?!粗刂氐臉淠镜挠白?,忍不住心想,‘如果還能再相見的話,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分開這種話了。最好,給她一個擁抱,再給她誓約一生的諾言。一定要說,一定要給,不能再,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木訥和被動了?!?/br> 我想,人應該要有想要觸碰的東西吧,也應該主動地伸手。就算只能摸到冰山的一個小角,就算最后得不到令人滿意的結局,也不能在最開始就把希望抹殺掉。他無疑是幸運的,有人愿意耐心地等他走出曾經的陰霾,等他伸手。 沒再過多的逗留,眼看著天色就要黑下去,他回到車上給此處做了標記,便悄然離去了。 如何同她取得聯系,是他接下來要做的主要任務。和他想得不差,她所在的地方雖然做了一定強度的信號屏蔽,但不可能完全與世隔絕。第一,她的照片每一張都經過了修改,并不是相片拍出來直接成型的,說明它們是通過信號傳輸出來的,這樣看來,他們內部應該有一套獨立的通信方式。第二,參與這場性壓迫的人們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他們比普通人更需要網絡通信,所以他們在的時候,通信通道肯定是開放的。 所以又像很久之前那樣,他果斷將作息換成白晝顛倒,而后從IP地址下手,主要爆破該獨立系統與外網連接的幾個端口,成功完成系統入侵,接著快速破解管理員密碼,再在對方的后臺管理地址欄目進行相應的修改,用以保證他和溫阮能進行正常的聯絡。 方法是普通的方法,但要實現并不簡單,這套獨立的通信系統一直都有和他能力差不多的人在進行數據維護和漏洞修復與加固,他在用字典進行爆破的時候,發現大家常用的溢出漏洞都沒辦法順利完成入侵,或者在及個別情況下能獲得管理員權限的幾秒鐘內,屏幕上就會忽然跳出脫機提醒——表示他被對方的安全系統抓出并被及時清理了。 好在對方也找不到他,并不能反向把他黑了。常規辦法不頂用,自然要想想其他辦法,沉時看著局域網被他摸爛了的這幾個數據端口,心想也許用聲東擊西會更好一些,至少制造些混亂來分散對面人的部分注意力,同時用新寫的幾個溢出漏洞渾水摸魚黑進去。 能幫到他的自然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商界名人。沉時之前幾個月的辛苦并沒有白費,因為他現在手上已經有了一份比較完整的成員名單,他們能和這段時間照片上出現的人毫厘不差的對上,所以在挑選投放蠕蟲病毒的人選時不至于讓他太過頭痛。 這日,他黑進城市交通監控發現目標人選已經出發往她那邊去之后,順理成章地控住了此人的工作郵箱,把之后半日所有上下屬、合作公司等人的郵件攔截下來,先按照此人往常的習慣給所有人回了一封已閱的自動郵件,然后靜等夜晚的來臨。大約是此人的定位完全消失,表示他已經進入屏蔽區的之后,他再把之前攔截的郵件,按照順序將它們隨機地帶著他精心準備好的蠕蟲病毒發送到他的工作郵箱里。 雖然他知道對方肯定會建好防火墻將這些數據進行查殺,但是只要這些工作上的內容足夠重要,那個人一定會點開,叁十多封郵件不可能都是無用信息,他看到之后一定會點,‘不是請了那么多程序員負責處理這些問題么?點個郵件怎么了?!蟮謺@么想,然后點開沉時準備好的鏈接。 果不其然,在凌晨五點叁十四分,該系統發生了不可控制的數據流紊亂,在局域網里同時有二叁十處文件夾發現了這種不知名的蠕蟲病毒,他們飛速地擴散,不停地進行著吞噬原文件和自我復制的工作。但是他們不能關停整個系統,因為已經到了大佬們開始處理工作事項的時間,到早上八點男人們陸續離開之前,他們都必須保證信息的傳輸通暢。 沉時便在這個時間渾水摸魚地入侵了進去,按照之前計劃的那樣,打開管理員界面,找到控制屏蔽塔的數據包,進行部分參數更改,再在防御過濾系統里將他們的通信方式設定為內部聯絡方式,發現時予以數據放行,甚至為了拖延被對方發現的時間,他又花了半小時把改動的內容都放進了隱藏文件夾里。 早上六點半,他嘗試性地通過聯絡器給溫阮發送一條聯絡信號,通知對方自己將在一小時后進行第二次聯絡,這次不再是單向通知式的,所以需要對方處于能夠進行溝通的狀態。 忙完這些,外面的天才逐漸亮起來,他聽著放在桌子上的石英鐘發出的“滴滴答答——”微小聲響,看著時間一秒一秒地推移,心臟越跳越快。一會兒覺得時間怎么過得這么慢,還要等那么久才能聽見她的聲音,一會兒又想,自己應該把通路做得穩固一些,至少能讓兩人把想說的話都說完。 。 “?!庇叶亩敽鋈粋鱽硪宦暫芷婀值膭屿o,溫阮連忙咳嗽了聲用以掩飾,生怕被身邊的男人聽見了。 上個月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那天她正坐在草地上畫畫,耳釘的虛擬顯示屏忽然跳出來,顯示有人在呼叫她,可是等她反應過來,伸手要去點確定的時候,消息提醒又忽然消失了。這一切就發生在兩次呼吸之間,短到不過眨了眨眼,實在虛無縹緲,都比不上海市蜃樓那樣真實。她看著眼前的風景,愣了幾秒,再眨了眨眼睛。女孩別的能力都一般,唯獨在圖畫的記憶能力上超絕,只要見過一眼的畫面,絕對不會忘記。所以她篤定,這不是幻覺。 一定是他來找自己了,溫阮心想。而后果斷放下了手中的畫筆,一遍又一遍孜孜不倦地回撥給他,撥不通就再嘗試,如此嘗試半小時,一直到站在身旁的歸默提醒她到了該回去的時候她才停止。 少女喘了幾口氣,接著翻身爬到身邊男人的身上,找準位置坐好后,快速而大力地抽動起腰部,想著今日絕對不能再往后拖延,萬一真是他,錯過可就不好了。 。 早上七點半,那些人的進度遠比他想的慢,用了快兩個小時,只拔除掉他安裝在局域網里的30%的病毒群,讓他成功地把能用來聯絡的時間拖到了這一刻。他抬起頭轉了轉快要僵硬的脖子,同時伸手喚醒佩戴在左耳上的金屬耳釘,像之前每一次給她展示的那樣,伸手點下屏幕上的呼叫按鍵。 那時候沉時沒空想這些花里胡哨的事情,所以等待鈴直接照搬了二人手機常用的那種,此刻聽著話筒里傳來的音樂,感覺就像日常和她通電話那樣。 這一刻,大抵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悄無聲息,他甚至能聽見從鼓膜處傳來的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它們越來越清晰,頻率也越來越快。 那聲對話接通的聲響傳進他耳朵里的時候,叫他頃刻間感知到從鼻頭傳來的陣陣酸澀,他抿了抿唇用力將喉頭的哽咽吞下去,而后張口,對著虛空輕喚她的名字,“阮阮,是我?!?/br> 對方的呼吸聲在聽到自己的聲音后突然發生了改變,她沒有立刻回答,所以沉時于百般寂靜中聽見了金屬餐具撞擊在陶瓷碗壁的聲音。又過了十幾秒,是她低低的啜泣聲,不克制,她一點也沒克制,只盡情地把這段時間經歷的委屈一點點地哭給他聽。 他沒出言打斷,也不在乎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時間被這樣浪費。只安靜地聽,聽她癟著嘴哭幾聲,又用紙巾擦了擦鼻涕,接著又忍不住笑,如此往復。真奇怪,哪怕一句話都不說也叫人無比心安。 等了快有十分鐘,少女才顫抖著嗓音說,“沉時,你終于來了?!编?,沒錯,用了五個多月一百六十七天。和她分開的那一刻到現在,也過了將近分開了四千零二十七個小時。 也許是能和他說上話這種渺小的愿望被他成功實現了,所以溫阮心里有了更為貪婪的愿景,她偏過頭,看向窗外陽光大好的清晨,輕柔地詢問聯絡器另一端的男人,“你能來找我么?我想見你?!?/br> 他肯定不會拒絕,于是回答,“你想見我,我就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