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five
摁緊耳釘后面的銀針,直到聽見一聲“咔噠”后,她才把食指輕放在片型耳釘的正面,進行指紋輸入。也許是閑置了太久,電量不足,所以它的反應變得比剛獲得時遲鈍不少。好在只是遲鈍了一些,還能正常運行。 溫阮知道自己不該隨意舍棄它,甚至也想過直接開口拒絕他們提出的強制摘除,但她不敢賭,以他們的敏感性,只要自己開口挽留任何一樣東西,都會被他們找出端倪,所以,只能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讓他們取了下來。 還以為再也找不回來了。 失而復得的喜悅涌上心頭,她模糊著雙眼安靜地蹲在房間的一角,癟起嘴認認真真地哭。就像孩子丟了心愛的娃娃,又在床底下找到那樣,又開心又難過。 當然不會時時刻刻都想他,少女并不過分重視情義,多數時候更是會完全忘記這個人的存在。只因為這段時間照片里的他都格外疲憊,便忍不住多想。 不能想,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個點,都會朝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奔去。再加上這段時間身體不舒服,情緒崩塌,導致時光里被她忽視的細小的疼痛,所忍受的屈辱,那些原本并不在乎的事情,在很短的一個時刻匯聚、爆發,再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有人在一片漆黑的黑暗里給了她一個擁抱,也許只是簡單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又拍了拍她的背,幫她找回了丟失的布娃娃。但在這一瞬,幾乎是雪中送炭。 “謝謝?!鄙倥疅o聲地向此人致謝,堅持的,感激的,把玻璃罐里的糖豆放進她的手心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阮聽見許多細微的呲響或者不可辨認的人聲。該是它接著上次未完的部分繼續向后。人聲時續時斷,并不是設備故障引起的,她很清楚,那幾百個小時長的童話故事里,只有很短的一段是以這種極為艱難的方式錄制的。 少女用手背抹了把淚水,將懸浮于眼前的虛空屏幕調出來,再把錄音內容回退兩分鐘前。這回,男人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了,時光那頭他的無助和掙扎也再次鮮活。 但她已不再像第一遍聽到這封遺書時那樣痛苦和害怕,反倒更加堅強,擦干臉上的淚水,收拾所有的脆弱,再一點點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希望。 也就是從這一刻起,陪伴她的人又多了一個。 幾乎是所有人都發現了這東西的重要性,因為她的耳朵上再沒佩戴過其他的耳飾。因此,她開始陸續收到各種類似款式的飾品,特別是當她某日尋歡時,同在場的數十位男性透露,自己只會盡心服侍這東西原本的所有者。 此前,她從沒在這種場合表露自己的喜好,一是不熟悉這種同時接納幾十人的大亂交,二是捏不準這些好色之徒的心性??傻鹊綍r間一長,過了眾人最開始那陣只是迫不及待想要占有她的狀態,形式變為要帶著她往更亂、更變態,以至于毫無下限的方向去時,他們之前便出現了攀比。 起初這些攀比全部是強加在她身上的折磨,這個要她學狗,那個便要她做豬,用盡各種威逼利誘的手段約束她,欺凌她,少女苦不堪言。但當她說出這種話后,局勢就忽然有了轉變,這種攀比頃刻間轉為溫阮給他們提的要求。 并不是她做不到,她可以更令人滿意的,只是你們這群男人不討她喜歡,所以夜夜糊弄,隨意應付,不陪他們玩。 不像假話。為了增強這種心理,溫阮開始有意識無意識地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譬如,“你要是再硬一點,就和他差不多了??上Р盍艘恍??!?、“哥哥,你的長度夠了,就是力氣小,我里面沒感覺?!?、“他最近是不是很忙呀,怎么這么久都不來看我?!?、“真難為人,我怎么能描述得出來他的模樣,你們可一直蒙著我的眼睛?!?/br> “我可沒拿S級的標準要挾你們。再說,你們和沉時差得也不多,都是官方大驚小怪,跨個級而已,哪里會出人命?!彼稍谌巳褐须S心地說出這樣編造的話語,游刃有余。 他們一定會信。因為外面的東西她自己帶不進來,而這件看起來低調奢華的,突然冒出來的飾品,在提醒所有人,有人打破了最初定下的規則,于眾目睽睽之下,率先奪去了少女的芳心。 歸默笑而不語,這只是一份工作,雇傭方提供她足夠的薪水,她付出應當有的辛勞,其余旁的,資本家要求不來,而管家只要求她不往外透露在此看到的任何信息。所以理所當然地,姑娘的事情她也一律守口如瓶。她看著姑娘把那些男人耍的團團轉,又看著他們為她奉上上等的首飾、衣物、顏料,投其所好。 當然也有男人想用旁的事物逼迫姑娘,但殊不知,姑娘最初和他們說過的約法叁章,就已經把最在意的人和事都涵蓋進去了。每到這種時候,姑娘總是漫不經心地回答,“你確定你一個人可以承受住其余上百人的怒火么?我命賤,不怕死。所以勸你兩句,有些話,還是少說為妙?!?/br> 侍女從沒見過像軟一樣聰慧的女子,這樣的日子不但沒能摧殘她,反叫她生得愈發妖冶。她也不再如最初所想,把自己當作無感情的性愛工具,甚至反客為主,將那些欺凌她的人視作暫解性癮的物件。 真高興那些人費盡心思關住的竟是這樣一位金絲雀,歸默想,能被這樣的姑娘喜歡上的男人可真是幸運。 侍女一直默默地跟在她的身邊,看著她將花園里的每個角落都畫了個遍。沒有多久,她住進來五個多月的時候,某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她像是有預感一般,遲遲不肯睡去,到了下午,更是主動提出要給自己畫一副人物肖像,當作禮物送給自己。 沒有什么理由,歸默覺得這就是她臨別之時交于自己的贈禮。盡管不舍,但依舊會欣然地收下。 。 這日,溫阮破天荒地在做了一夜后問廚房要了份早飯。歸默問她怎么突然想吃東西,因為以往她都是不管不顧地沉沉睡去。 她笑了笑,笑得很甜,把手中勺子在湯里攪攪后,回答,“心慌,睡不著?!?/br> 哪有人心慌的時候是笑著的,姑娘又在說假話了,歸默心想,而后端起手邊的熱粥,陪她一起用飯。 也就是姑娘手中的勺子突然掉進湯碗里的時候,侍女剛好抬頭,那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姑娘心上人的名字。 姑娘又哭又笑,多半是喜極而泣,又有點不確定,所以說得很慢,才能被歸默看個一清二楚。 她說,“沉時,你終于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