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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已經找到,很快就會,不,應該現在阿久就在試驗種痘之法,只要種痘之法確實有效,天花將不是危害,我、你,還有封地百姓都將無憂。我身為三地之主,理應以身試藥?!?/br> 沈長年想罵臟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你、你……就因為她在里面?!?/br> 趙禛看了眼舅舅。 沈長年懵了,竟然從寡情的外甥眼里看到脈脈柔情的牽掛。 以身試藥的確是。 她更是。 沈長年張張嘴,最后徒勞地重重嘆了口氣,全然放棄了抵抗,無可奈何地揮揮手說:“隨你,隨你,隨你,兒大不由娘,外甥大了難不成還聽舅舅的?!?/br> 趙禛輕笑,“謝舅舅?!?/br> 他對她有信心,“我會安然無恙地從大槐樹巷子里走出來的,她也是,大meimei也是、小玨也是?!?/br> 提及兒女,沈長年的心顫了顫,“……好?!?/br> 趙禛拍了拍舅舅的肩膀,繼續做著吩咐,說完后他看了眼天色,“舅舅,外面就暫且拜托你了?!?/br> “臭小子!” 沈長年笑罵了一聲,笑得比哭還要難看,“給老子盡快出來?!?/br> 趙禛點頭,“好?!?/br> ······· 事情交代好,趙禛就從帳篷里出來,沒有半分停頓和猶豫,直接繞過圍擋的扎柵欄,走向大槐樹巷子。自打這里封鎖后,大槐樹巷子周圍仿佛多了一層看不見的結界,飄蕩著令人望而生畏的魑魅魍魎,它上方的天空顏色好像都黯淡消沉了幾分。別說柵欄擋著出入口,就是沒擋,也不會有人膽敢靠近。幽州城實行半封城,沒有明令禁止百姓待在家中,但痘疫發生后,不過是一夜的功夫,街上就變得空落落的。 要不是半封城,不知道多少人會連夜出逃避痘。 躲在家中不出,靠著余糧過日,沒有人有怨言。直恨不得在自家門口掛著牌子,上面寫上“謝絕拜訪”。天花之威力,世人皆知。 陳松延坐在帳篷不遠處的小板凳上,坐著坐著就腦袋開始一點一點。日頭漸漸升高,照在身上的陽光變得燙人,直挺挺地曬著,不一會兒臉頰就紅彤彤的,他渾然未覺,繼續打著瞌睡。忽然,陳松延機靈了一下,武人的靈敏感覺命令他抬起頭,看到王爺繞過柵欄正在往巷子里走,他沒有絲毫驚訝和茫然,眼睛清澈得毫無睡意,沒有懷疑那是自己似睡未睡時的幻覺。 跳起來,一陣風似的跑了過去。 陳松延跟在趙禛身后,亦步亦趨走進了巷子。 后方,沈長年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們離開,看了很久。 巷子里沒有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屬于現代文明的特權,在古代是珍貴的、是不存在的。沒有消毒水,但有熏香,不是附庸風雅的香味、不是古拙深遠的廟香,是驅邪避疫的味道,艾草、丁香、蒼術、白芷等等碾磨成粉,焚之以香,古有“聞香而疫止”說的便是如此,能夠起到殺菌消毒的作用。角角落落等陰暗邪祟生的角落撒了石灰,點著艾草。 微苦辛香,被包裹著,驀然覺得安心。 來往的衛生隊員是雜務營挑出來的能手,他們手臂上帶著繪有紅色十字的臂章,臉上蒙著口罩,頭上是圓筒平頂的帽子,把頭發嚴嚴實實的籠在里面,整張臉就一雙眼睛露在外頭。 他們的手上還帶著手套。 在個個有病患的房間里進進出出,秩序井然。 趙禛和陳松延剛進入巷子,就被要求戴上了口罩,不需要像衛生隊那樣罩得嚴嚴實實,但該有的保護必須有。多少張蒙在口罩后臉在見到趙禛后定格錯愕,又在錯愕之后成了振奮,仿佛疲憊一掃而空,身上又充滿了干勁兒。 趙禛此番行動,不亞于御駕親征。 給大槐樹巷子注射了一劑強心劑。 “叔,王爺來了?!?/br> 昏昏沉沉的男人睜開了眼睛,嘴唇抖動露出感激。 “閨女,娘的心肝啊,一定會好的,一定會好的,王爺都來了?!?/br> 憔悴的母親抱著高燒的女兒喃喃自語。 “給我倒水,我要吃飯,我還要給王爺打仗呢?!?/br> 十幾歲的少年一改頹廢,長著紅色痘疹的臉上出現了紅光,掙扎著要吃要喝。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趙禛進入大槐樹巷子的事兒就傳遍了。又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許多人心里面就默默想著,要給王爺和楊公子立長生牌。 這消息猶如插著翅膀,不僅僅是大槐樹巷子,整個幽州都知道了。 憂愁盡去,百姓們好像看到了痘疫結束的曙光。 哦,還有一個地方不知道。 那就是原張大耳朵的家,現在的醫療隊駐處。前院里,孫杰剛剛種好痘,他看著自己的胳臂就覺得匪夷所思,天花因為這道小口子就可以預防了?天方夜譚,不亞于天方夜譚,寫入鬼怪神異的話本中也可使得。 種痘的地方已經排起了隊伍,搖擺不定的開始傾向于種痘。 楊久站在馮門旁邊看著,還招呼了好幾個佩戴著紅十字臂章的衛生兵看著,“你們注意著馮大夫的手法,他可是在傾囊相授,你們不僅僅要看,還要實踐,光看不練假把式,知道不。你們學有所成了,還要教導別人,等全城接種的時候就能夠快速上崗?!?/br> 包括丁三在內的幾個點頭,他們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馮門的動作,雙手在空中比劃著,默默學習著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