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頁
男人任由打罵,打吧打吧,多打點他心里就好過了。 胡家燒餅前不久從張大耳朵手里買了個小子,是韃子和搶去的漢女生的孩子,男人買來跑腿的,做好的燒餅就讓那孩子送去家家戶戶……這個孩子被帶進大槐樹巷子時已經開始發病,癥狀與零號病人一樣,問了才知道,他和零號病人接觸最多。這個孩子,成了天花散播最大的幫兇。 寂靜的夜里,哭聲能傳很遠很遠,煎藥的宋大夫手上一哆嗦,藥壺的蓋子直接松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直愣愣地看著粉碎的藥壺蓋子,心里面盤旋著各種不好的預感……在旁邊的王異看到這一幕,過來打掃干凈了碎片,扶著宋野坐下,“叔,你忙了一天了,先歇一會兒?!?/br> 宋野苦笑,還未說話,眼淚先下來了,“小魚還那么小,出生那會兒我正好拎著一條魚回家,她還沒有那條鯉魚大呢,怎么就、怎么就……” “會沒事的?!蓖醍愓f。 宋野老淚縱橫地點頭。 王異看著火,眼中好似有著星星在閃爍,“我們要相信公子?!?/br> 旁邊走過來一個男人,代替了宋野看著火上的藥壺,他神情很冷,但動作細致,王異看著丈夫,心底深處的自卑使她不由得垂下了頭。 星星在閃爍,月亮彎彎地掛在天幕上。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亙古不變的星月啊,沒有因為幽州城內發生的悲歡離合蒙上悲切的陰影,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楊久醒來的一瞬間就去摸宋瑜的額頭,還燙燙的,孩子半張著嘴,呼吸急促,但還活著。房間內有動靜,簾子拉開,露出了沈琦憔悴的臉。 楊久朝她笑著,“早?!?/br> 沈琦神情有些呆滯,下意識說:“早?!?/br> 她心中有個念頭下意識出現:楊久怎么還笑得出來? 楊久好像是看出了沈琦的疑惑,她說:“都還活著?!?/br> 沈琦忽然反應了過來,捂著嘴把嗚咽給憋了回去,她點頭說:“嗯,都還活著?!?/br> 努力撐起笑臉。 室內另一張床上,沈玨也在發燒,平時活蹦亂跳的孩子突然這么安靜地躺著,看起來好小。 楊久起床,把兩個孩子留個沈琦照顧,她要在巷子內到處看看,還有許多事情等著她處理。簡單洗漱就出發,沒讓小甲小乙跟著,還是那句話,“我不會感染天花,你們不行,給我在院子里老實待著,沈琦有什么需要就照顧著點,我轉一圈后就回來?!?/br> 小乙眼巴巴地說:“公子?!?/br> 小甲倔強地抿著嘴。 楊久哄著,“乖啊?!?/br> 她轉身往外走,差點和氣喘吁吁的應鋮撞在了一起。 應鋮急急剎住腳,腳下不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顧不上疼,直接說:“公子,牛找到了,牛找到了,已經進城了!” 楊久懵了會兒,大腦沒有立刻反應過來,但身體已經有了反應,加快速度往外走,走出去幾步她猛地站住,“把大夫們都喊過來,還有衛生隊的負責人,快?!?/br> 應鋮撐著老胳臂老腿地站起來,根本就管不上自己就要去喊人,身邊一道風,等楊久反應過來時,小甲小乙已經跑出去通知人,她無奈地搖搖頭,聲音有點哽咽,“都是瞎胡鬧?!?/br> 第64章 開荒第□□天 天未大亮, 還沒到城門打開的時間。 因為天花疫情,幽州城實行半封城,哪怕到了時間, 城門也不會如往常那樣全部打開。 城門門頭上掛著固守城池、盤詰jian細、左進右出的警示牌, 再往上一點便是城防樓,負責瞭望的兩個兵目光炯炯地眺望遠方,官道自幽州城門向外延伸, 直達看不到的地方。天與地交際處, 忽然跳出了一個黑點,黑點逐漸變大,越來越大, 是一行皂衣騎士飛快靠近, 一路煙塵, 帶來浩浩聲勢。 “開城門!”瞭望的其中一個士兵猛地撲到城防樓邊緣,朝下大吼著,“開城門!” 另一個反應過來加入其中,兩個齊齊的聲音似晨鐘撕開沉睡的天空。 “開城門!” 下面人匆忙揮揮手表示知道了,絞盤拉動,沉厚的門伴隨著悠長的吱嘎聲緩緩開啟。它是這頭巨獸最堅實的獠牙,又是他最柔軟的腹部,承受一切又包容一切。守門的衛士肌rou鼓起, 齊齊喊著“拉”,當兩扇城門靠近了左右城墻, 巨大的口迎接著希望……剛才還遙遠在天際的隊伍轉瞬間到了眼前,為首的男人將腰間的牌子解下遠遠地就扔了出去, 守門士兵接住, 腰牌砸得他手心生疼。 形勢緊急, 但守門的士兵沒有疏于檢查,他核對了腰牌后做了個進的手勢。 皂衣騎士的隊伍速度絲毫未減,帶著滾滾煙塵沖進了幽州城內。馬蹄踩在夯實的空曠長街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聲音不斷向大槐樹巷子靠近。 城門那,守衛們默默地看著那行人走遠,看隊伍中一大一小兩頭牛的目光是那么熱切,不知道誰喃喃了一聲,“牛大仙保佑?!?/br> 城門沒有洞開多久,隨著一聲命令,守衛們轉動著絞盤,大開的門逐漸縮小,最后只留下一人進出的大小,待會兒會有挑夫過來,把城內所需的生活物資送來。 大槐樹巷子口,騎士們已經全部下馬,隊長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卻堅定如磐石,幸不辱命,他們完成任務回來了。 每個人。 他們隊伍中的每個人都眼含使命完成的熱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