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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從角落里走了出去,黑暗中有摸索東西的聲音,不一會兒,就有一點亮光,原來女人用火石點了油燈,旁邊的人反應過來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燈光已經亮了,照在附近幾人的臉上,照出一張張或樸實或愁苦或呆若木雞的臉,都是普通人。 “你們膽子小的就和針尖一樣,怕這怕那,能夠賺到錢才怪,就等著窮死、餓死?!迸丝雌饋砣畾q上下的樣子,荊釵布裙,因為生活的重擔,眉間、眼角壓著明顯的皺紋,她看著周圍這些男人,一個個畏首畏尾、膽小怕事,為了做不做的問題討論了好幾天都沒個思路,現在壓根就不敢做了。 男人們在她的目光下無所遁形,紛紛低頭回避。 陳二娘說:“你們就只看到幽州嗎,只看到靖州、單州嗎,外面地方多著呢,北境有多大你們心里面沒點數?鬧蟲災的,可不僅僅是咱們這里。大牛,你親戚從外面逃難來的,他咋說,他是不是說又旱又鬧蟲子,冬日里沒糧食忍不住吃了點種子,好不容易捱到春天了種子剛下地就鬧蟲子,過不下去了只能夠全家老小來投奔你。他們那邊沒王爺、沒楊公子想辦法,蟲子鬧得兇著呢……” 她心頭火熱,目光堅定而明亮,“那都是生意,把雞趕過去,雞養大了,蛋也有了,還能夠賺到除蟲的錢,只是人辛苦點。辛苦點怕什么,只要能來錢,咋辛苦我都愿意,再不掙錢,孩子們就等著餓死,我們沒錢沒地,還不如那些村子里種地的?!?/br> 那些回避著的男人抬起了頭,哪里能讓一個女人沖在前面,那他們這些男人算什么玩意兒! “那個誰,隔壁巷子里那個癩子,我知道他偷摸牧雞,還是在咱幽州城,王爺都沒有說什么,我們出去牧雞又怕什么?!庇袀€濃眉大眼的男人站了起來,壓著嗓子幾乎低吼著。 本來退縮的想要向前,本來猶豫的堅定了信念。 日子難過,能夠賺錢為什么不豁出去。 忽然,外面響起了巡衛的聲音,“大晚上怎么點著燈,家里面有事嗎?” 剛剛聲音振奮的男人們瞬間啞了火,陳二娘嘴角勾著嘲諷的弧度,她理了理自己的鬢角,聲音提高了點對外面的巡衛說:“鬧老鼠呢,咬了家里面的糧食口袋,我們兩口子正抓著呢?!?/br> “哈哈哈,那抓到了就是一頓rou?!毖残l哈哈大笑了兩聲,叮囑著早點熄燈,就走了。 陳二娘鼓起嘴,忽地吹滅了燈,隨著燈火熄滅,家徒四壁也隱藏在了黑暗中,但沒有消失,窮困一直都在。 糧食口袋空落落的,連個老鼠都不會光顧的家。 ······· 私營的牧雞陸陸續續出現,一開始偷偷摸摸藏著,規模不大,后來規模做大了,哪里能夠藏得住,如陳二娘這些私營牧雞的,提醒吊膽就怕官府追究,不過擔心來擔心去,最后都是白擔心,官府不僅僅沒有追究,還派人上門來說了衛生健康飼養的守則,雞棚里要撒石灰消毒、發現病死的雞一定要及時清理等等,可別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得不償失啊。 寧王治下,幽州三地,母雞抱窩的熱情空前高漲,一只只黃毛球團子迎著朝陽發出稚嫩的咯咯咯聲,它們很快就會投入到吃蟲大業中。 漸漸的,幽州三地的蟲害得到了控制,瓢子已經不是地里面踩一腳就能夠踩死一大堆的程度,零星見到的幾個不足為患。地外面,散養在草叢里的大小雞還在努力吃吃吃,田里面的蟲子不夠吃了,野地里還有,等野地里吃完了……唔,大概就是雞群們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雞蛋很好吃,雞rou更好吃啊。 不是所有母雞生蛋還要去窩里的,不少母雞屁股一撅,咯咯咯幾聲,一個還帶著母雞體溫的溫熱的蛋就掉進了草叢里。母雞展展翅膀,咯咯咯跑了,渾然不在乎這顆雞蛋。 小孩子的腳步聲很快傳出,一只小手抓住了雞蛋,粉嘟嘟的小臉蛋上盡是興奮的光芒,但等人看過來了,還要假裝老陳,絲毫不在意地把雞蛋小心翼翼地扔進籃筐里,并且配上鄙視的目光,“瞎下,嘖嘖,這母雞不講究?!?/br> 小娃娃稚嫩的嗓音偏偏要學他爹的玩世不恭,最后四不像,惹得旁邊的人忍俊不禁。 “哇,寶哥兒好厲害,又找到一顆蛋?!笔切∷幫?。 宋玨背著手說:“這事簡單,我一眼就看到了?!?/br> 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在沒腳踝的草叢里走,低頭找著雞蛋,兩個人羨慕地看著不遠處的小女孩,那孩子身邊帶著一只小狗狗,圓頭圓腦的,發現雞蛋就汪汪汪提醒小女孩去撿,小女孩清脆的笑聲里滿滿的高興,這才是高手。 今兒個把府里面幾個孩子帶了出來,沈千戶的兩女一兒,小藥童,巴魁的兩個孩子等等,六七個孩子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處,和農家的孩子一樣撿著雞蛋,沒人覺得他們干活是不應該,沒有仆婦奶娘發出大驚小怪的聲音,電視劇那種討人厭的事情沒有發生,大人們很樂意見到孩子們勞動。北境苦寒,幽州更甚,溫室里的花朵長不大,只有經歷過風雨才能夠茁壯成長。 楊久和沈琦走在一處,兩個人都是短打的男裝,做事干脆利落些。 楊久說:“大meimei,你總結出好的家禽飼養手冊很是好用,我已經讓人刻印、發了下去?!?/br> 成群飼養的時候最怕出現病害,她就聽人說過雞鴨吃的抗生素不比人少……當然,她沒法確定真假,只能夠盡量少食用毒素積聚的翅尖等等,嗚嗚嗚,這可是她最愛的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