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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碗湯簡單。 卻讓人有了活著的感覺, 帳中不知何人呢喃了一句,“就跟俺婆娘做的一樣?!?/br> 趙禛怔了怔。 第10章 開荒第十天 嗚嗚嗚—— 不是有人在哭,戰場上的嗚咽從來不會讓敵人心軟。 不是有風刮過,雪前的平靜比想象的還要可怕。 是軍營中的號角聲,沉沉的吹在人的心頭,催促著人的腳步。 快,加快,更快! 之前是于戰爭中搶占先機。 現在,是和大雪搶時間。 經歷過許多個風雪的老人說,空氣里已經能夠聞到大雪的味道。 拔營了! 不過半個時辰,車馬已經套好、帳篷已經收起、糧草輜重都已經裝好。 所有人,整裝待發。 騎兵上馬,于兩翼護衛。 步兵行軍,于中間列陣。 后面是負責押運糧草輜重的雜役民夫,人多而不亂,井然有序。 原來有這么多人。 坐在大車上的楊久裹著那條黑毛毯子如此想。 在營中,沒人敢隨意行走,楊久能看到的人很少,這才發現,古代戰爭動用人力物力財力數量龐大。 打仗,真不容易。 “胡人不會再擾邊了吧?”楊久問。 坐于身邊打瞌睡的丁三揉了揉眼睛說:“王爺用兵如神,肯定打的胡人叫苦連天,他們不敢再來了,要是再來,老天爺收了他們?!?/br>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不尋找躲避,誰都會被埋在暴風雪中。 聽出丁三口中對寧王的崇拜,楊久說:“王爺很厲害?” “那是當然!”丁三斬釘截鐵地說。 楊久眨眨眼。 丁三見楊久不說話,以為她這是不相信在質疑,立刻舉出了許多例子,擲地有聲地說:“王爺是戰神,是不勝攻無不克的軍中定海神針,只要王爺在,就沒有打不勝的仗!” 楊久輕聲說:“他是人啊?!?/br> 會疼會受傷會流血的人啊。 眼前浮現出寧王略顯蒼白的臉,方才迎接,看到他左手始終垂在身側,肯定很疼吧。 “廢話嘛,王爺肯定是人,但王爺厲害啊,謀定而后動、知止而有得,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料事如神也,我從軍兩載,大大小小的戰事經歷過幾十起,從未見過王爺有慌亂和沖動的時候。不愧是龍子風孫,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爹娘知道我跟著王爺打仗,高興得放了三天炮仗,讓我好好干,跟著王爺立軍功、光宗耀祖?!?/br> 丁三不好意思地笑了幾下,他進了雜務營,至今寸功未立。 羨慕地看著左右兩翼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健壯騎兵,丁三說:“我不善控馬,騎射也不行,身子骨長得小,不然進了騎兵營該多好。你看到他們腰間挎的皮囊了嗎?” “嗯?!睏罹脺愡^去,好奇地看。 “里面裝著戰功!”丁三仿佛是自己把戰功挎在了腰間,與有榮焉地說:“王爺善罰分明、論功行賞、知人善任,只要肯打仗,很快就能夠從小兵成小旗、小旗變總旗……當千戶、做將軍?!?/br> 皮囊內滲出來的血跡已經凍成冰,一只只僵硬的右耳在里面。 丁三的腦子里已經開始走馬燈,當千戶、做將軍、娶公主……說不定孩子的名字都想了一車。 楊久怕冷地縮了回去,“那王爺是完人了?!?/br> “那是當然!”丁三沒有絲毫質疑。 楊久眼神幽怨,還完達山呢,瞪她、捏她、指使她,就是個討厭的男人。 “讀過書?” 丁三點頭,“嗯,跟著先生學過幾年?!?/br> “那怎么出來當兵呀?不是應該考科舉嗎?”楊久疑惑地問。 丁三搔搔頭,“北境男兒沒幾個不當兵的,不出來打仗,就要等著胡人的馬蹄踏平莊稼、彎刀砍向爹娘?!?/br> 這個十八歲的活潑大男生臉上出現了與年齡截然不同的沉重和怨恨,以及堅定,“我大哥沒了,二哥也沒了,現在輪到我,胡人除非從我的尸體上踩過去,否則別想跨過邊防?!?/br> 楊久猛地坐直了身體,她篤定地說:“有你們守護這片土地,敵人休想侵擾百姓?!?/br> 兩境你殺我、我殺你,早就是世仇。 守護當下,守護好后方的爹娘兄弟姐妹,是這群士兵浴血拼殺的根本。 丁三用力點頭,“嗯!” 隨即低落地說:“我不過是個雜役?!?/br> “戰場上,每個人都很重要,戰士們之所以能夠心無旁騖地在外面拼殺,是因為大后方的你們做了萬全的準備?!?/br> “你說的真好?!?/br> 楊久嘻嘻笑了下。 “你笑得真好看,啊喲?!倍∪竽X勺挨了一下,他扭頭皺著臉看李大茍,“大茍叔你干嘛嗎?” 李大茍沒去看丁三,他看著楊久,沙啞的嗓子說:“不是你們,現在有你了?!?/br> 楊久一愣,苦笑著說:“對,現在還有我?!?/br> 她點點頭說:“我不會拖后腿的?!?/br> 李大茍點頭。 丁三揉著腦袋,始終不懂大茍叔打他干啥。 話題暫且終止,大車上安靜了下來。楊久坐于車后,看到車后綿延的隊伍仿佛沒有盡頭,每個人都做著自己分內的事情,用雙腳丈量著邊境的長度。她幼時不懂,二萬五千里怎么走得下來?隨著長大,對歷史了解越多,她越是知道先輩的不易,但難以體會其中的艱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