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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久裝傻,“楊九郎?!?/br> “別讓我問第二遍?!蹦腥说氖稚细哪鬄樘?,他的視線落在了精致小巧的下巴上,他明明沒有怎么用力,但那里已經出現了紅紅的指印。 他發現她唇下正中處有粒小小的黑痣,在黯淡燭光映照下仿佛氣得在抖。 男人你問啥我就要說啥,你捏著抬著我都要服從嗎?楊久清凌凌的眼睛里慍怒的情緒在恐懼中一閃而過,她老實巴交地說:“楊久?!?/br> “何字?” “久遠的久?!?/br> 寧王深邃的眉眼里好像帶上了淺淺的笑,臉上微倦的神色淡去,他說:“最好不要對我說謊?!?/br> 楊久:“哦?!?/br>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下巴終于被松開,楊久重重地松了一口氣,看到男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她捂著下巴跟上。沒料到男人突然停了下來,她沒有防備,重重地撞在了男人的背上。 鎧甲上覆蓋著鱗片,冷硬的金屬不會因為有人穿了就染上暖意,反而因為即將到來的戰事越發森寒。楊久的鼻子撞在鎧甲上,頓時眼冒金星、鼻梁酸楚,鼻梁骨仿佛要斷了! 楊久捂著鼻子嘶嘶,眼淚水控制不住地向下掉。 “楊大學士沒有單字的兒子?!壁w禛頭也不回地說。 楊久如遭電擊,顧不上疼的看了過去,寧王已經走了出去,帳門掀開,冷寒的風無遮無攔地吹了進來,她遍體生寒,恐懼由心而起,瑟瑟發抖。 眼中含著的淚沒來得及擦干凈她就沖了出去,帳外黑壓壓的都是人,火把在獵風中明明滅滅,映照出一張又一張嚴肅的面孔。 他們騎著馬、穿著甲,手拿武器、列陣在此。 楊久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視線下意識地回避垂下,隨即她站直昂首,眼神堅定地掃過自己能看到的戰士,保家衛國,他們是值得尊敬的人。 然后,她的視線落在了寧王的身上,他已經翻身上馬,駿馬通體烏黑,眼睛明朗有神,神駿異常,馬上的人臉上沒有倦怠、沒有疲憊、沒有膽怯、更沒有退縮,他左手抓著韁繩、右手按在腰間佩劍上,蓄勢待發。 鎮定平靜到極致應該就是這般,猶如深潭靜水,黝黑深邃,看不到底、揣摩不透。 明明穿鎧甲的時候,左手還沒法自如地抬起。 明明因為受傷眉宇間時常帶著郁色。 明明…… 此時此刻,他是兵馬中發號施令的主將,是勇猛堅定的領頭人。 身體內心臟砰砰砰在跳,搏動的聲音響在耳邊,楊久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對穿越的畏懼和對回家的期盼交織下有浴血奮戰沙場的蕩氣回腸從中突破而出。 指尖觸及到一抹冰冷堅硬,她反應過來,大步向前走著靠近寧王。 近衛看到她走近,劍已經悄然抽了出來。 楊久頓了頓,感覺頭皮發麻,可是沒有停止下腳步,她繼續向前走。 猙獰可怖的面具下,寧王冷峻的目光注視著楊久,楊久鬢發凌亂,發絲在風中飛舞,臉色被凍得青白,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著,眼睛卻堅決地看著自己,那種目光寧王覺得很陌生,心中泛起異樣……他揮手,示意近衛將劍收起。 楊久戒備地盯著近衛們按在長劍的手,被風吹得跌跌撞撞地走到近前,她舉起雙手將手上的東西送上,是那個猙獰的面具。 寧王伸手去接。 馬高而壯,寧王身高腿長,她又踮了踮腳,距離寧王的手指還是有些距離。 楊久忍不住喊了一聲,“王爺?!?/br> 在眾將環視下,趙禛彎腰接住了面具。待要去看王爺的表情,那張青面獠牙、怒目圓瞪的面具已經蓋住了一切。 楊久發自肺腑,大喊著:“王爺凱旋!” 保家衛國、身先士卒,永遠是最可愛的人,她欽佩、崇敬! 寧王看了眼楊久,點頭朗聲說:“出發?!?/br> 嗚嗚嗚—— 宛若來自古老戰場的號角聲響起,騎兵如離弦之箭般整裝出發,馬蹄轟鳴,兵器發出鏗鏘聲。 沒有激情豪邁的動員。 沒有震撼人心的鼓舞。 沒有慰藉暖人的問候。 只有平淡到近乎冷酷的“出發”。 他們出發了! 飛沙揚塵,狂風呼嘯,楊久在風中亂了心腸,古代比想象的還要殘酷。 “嚇死爹了?!?/br> 瑟縮在角落的小甲小乙探出頭時恰好聽到這么一句,小乙哼了下,小甲差點兒咬到自己的舌頭。 楊久踮起腳眺看遠方,黑暗如幕,覆蓋四野,將剛才還在這兒的兵馬沒入其中,看不見了。 她轉過身,看到從帳篷里探出頭的小甲小乙,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孩子,臉上尤帶稚嫩,他們和她一樣都是被迫的可憐人。 “現在幾點了?” 小甲茫然了下,小乙腦子活,“公子可是問現在的時辰?” 楊久抬起手拍拍頭,說話應該多注意些,“嗯,現在什么時辰了?” “估摸著丑時?!?/br> 楊久在心里面換算了下,大概是夜里一點到三點,這個時候大軍悄悄出發,應該是夜襲! 她所想不錯,就是夜襲。 今歲入冬后旱情加劇,草原日子越發艱難,為了活下去胡人鋌而走險,不是兵強馬壯的時候劫掠北境。騎兵流動性強,從不戀戰,搶完就撤,寧王大軍疲于奔命,始終處于被動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