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太子妃 第123節
趙靈立馬賠罪,“屬下失職?!?/br> 適才他問過,秋姑娘屋里確實沒人。 太子并沒有說話,拉著唐韻到了廂房外的長廊下,太子看了一眼她明顯僵硬的脊背,又問了她一回,“還想當線人嗎?!?/br> 唐韻死不吭聲。 太子被她氣了這幾日,這會子見她的氣焰終于消了下來,心頭突然通暢了許多。 也沒再為難她,這回腳步走在了她前面,親自推開了隔壁的酒水間,回頭正欲讓她進來,卻見唐韻的腳步立在了那沒動。 對面廊下的幾道笑聲入耳,一道男子的聲音陡然傳了出來,“什么狗屁鄉主,沒那玩意兒還非得裝,我告訴你們,當初老子是怎么收拾她的......” 唐韻臉色一白,突地上前,要將太子推進了房內。 太子的腳步卡在那死死不動。 唐韻一著急,伸手要去捂他耳朵,神色再無往日的鎮定,急切地央求太子道,“殿下,我求求你,別聽?!?/br> 第62章 從太子認識她以來,見過她裝可憐,見過她獻|媚,也見過她變臉,同自己蹬鼻子上臉。 卻從未見她如此失?;艁y過。 帷幔上的面紗遮住了她的臉,太子目光垂下,只隱隱瞧出了那雙眸子里溢出來的焦灼。 太子脖子往后一仰,輕輕地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掌,擒住她一對皓腕,用了些力道,沒再讓她亂動。 對面的人太子也認得。 唐家那位草包前世子,唐韻同父異母的弟弟。 此時正同幾個酒rou之友摟著姑娘,步伐歪歪扭扭,臉色猶如猴子的屁股,明顯是喝高了,聲音斷斷續續地道,“你們別,別看她如,如今風光,當年,老子餓了她三天三夜,她可,可是連餿飯都吃,什么清高,沒,沒有的事兒,她也就只配低賤地活,活著......她那娘不就一個卑賤的商戶,為了討好自己的男人,讓那沒帶把兒的,裝成了茶壺,白白讓,讓老子在外,在外遭,遭了十年罪,她,她娘還好意思罵,罵我母親是個賤人,她才是賤人,她和她那女兒才是賤人?!?/br> “她,她不是想帶把兒嗎,老,老子當年就給她看了,不僅看了,還當,當著她的面,弄了她身邊的婢女,告訴她何,何為真正的男人,這也沒過多久,就,就去年這時候的事兒吧,她,她肯定記,記得,你們不知道,她當時哭得那叫一個凄慘,跪在地上求我放,放了她們,老子偏不放,讓,讓人綁了她,撐開她的眼睛,就要讓她看......” 對面的廂房隔得并不遠,唐耀說的雖磕磕碰碰,卻尤其得清晰。 傳入耳里,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刀子,將她原本已經麻木了的心口,又重新剖開,鮮血淋漓。 噪雜的青樓內,仿佛一瞬之間,安靜了下來。 唐韻沒再去捂太子的耳朵,腳步渾渾噩噩地退后了兩步。 對面的聲音還在繼續,“老子當初就該弄死她,也不至于后來被他算計了這么一遭,她知道老子要偷印章,要去干那違法犯紀的......事,她不僅不勸老子,還任由老子去犯傻,父親書房的門,一直都是鎖著的,偏偏那日開了,肯定就是她,那個賤人,就憑她一個卑賤的罪臣之女,能無緣無故地進宮當上鄉主?指不定是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本事,勾搭上了哪個主子,拿身子去......” 話還未說完,唐耀腰間突地一麻,舌頭打了結,嘴里的話惡言惡語,再也沒能冒出來,身子一攤倒在了地上。 “唐公子!” “唐公子......” “多半是喝醉了,趕緊讓人抬出去......” 耳邊的聲音漸漸地遠去,從適才開始,唐韻能感覺到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一點一點地在用力,卻又極力地在克制自己。 他都聽到了。 她就是個這樣一個卑賤之人。 一個用了唐耀口中所謂的,見不得人的手段,去勾了他的人。 她從骯臟的淤泥里爬出來,將自己的遭遇和過去抹得干干凈凈,裝成大家閨秀,在他跟前賣弄琴藝學識,還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妄想著太子妃。 計謀被揭穿之時,她說她的身份雖卑賤但人不卑賤。 斥責他,在這一場你情我愿的交易之中,并未吃過半點虧。 可如今所有的假象,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揭穿了。 此時的她立在他面前,就如同被人當著他的面剝光了她的衣裳,將她的卑賤和過去種種不堪,都露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讓他瞧了個清楚。 昔日她有多神氣,這會子就有多諷刺。 他應該嗤笑她,諷刺她,但她暫時似乎承受不了。 唐韻掙脫了一下自己的手,見他不放,才抬起頭,同他坦白道,“殿下都聽到了,我就是這樣一個卑賤之人?!?/br> 太子沒動,黑沉沉的眸子依舊盯著對面廂房的廊下,沒敢去看她,眼里的冷意已經從將那張臉染得扭曲。 唐韻去掰他的手指。 太子死死捏住不放,手背上蹦出了根根青筋。 唐韻掰不過他,只得用盡了全力,去扣他指頭上的骨節。 指關節的痛楚傳來,太子終于收回了目光,透著帷??粗凉u漸失控的臉,心口一陣一陣地緊縮,一股子戳心之疼快要將他淹沒。 她是個傻子嗎,她對付起自己來,回回是招,絕情決意,她怎就狠不下心,將那畜生給殺了。 唐韻死活掰不開他的手,聲音突地帶了哭腔,“太子殿下,看在我也曾真心伺候過你的份上,你放開我,成不?” 太子的胸口突地一刺,握住她的手,驀然松,啞聲喚她,“唐韻......” 唐韻轉過身,腳步從廊下跌跌撞撞地走過。 片刻后,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下了閣樓,步入一群人潮之中,腳步不再踉蹌,脊梁也慢慢地挺得筆直。 在無人看得見的地方,她還是孤傲的。 哪怕只有最后一刻,她也要堅持著她心頭的高貴和干凈。 * 唐韻走了好一陣了,太子還立在那兒。 頭上的帷幔,多少擋住了他駭人的目光。 適才唐耀被人抬下去后,趙靈便跟著一道隱入了后院,如今處理好了回來,才走到太子的身旁,拱手道,“殿下?!?/br> 良久,太子才壓制住心頭那滔天的怒火和鉆心的疼痛,咬牙問了一聲,“那畜生死了沒?!?/br> “屬下已經讓人押下去了?!?/br> 太子聲音極輕地道,“小心些,別弄死了?!?/br> 他可還死不得,否則他這一腔怒火和心疼,可沒地兒發...... “唐韻呢?!蹦敲謩倧暮韲悼诶锿鲁鰜?,太子的心頭又是一陣鉆心地疼,疼得他有些發麻,手指不自覺地蜷縮在了一起, “殿下放心,屬下暗里已派了人跟著?!?/br> 太子的腳步這才動了動。 秋姑娘也出來了,身上的衣裳已經穿戴整齊,哪里還有適才那副輕浮的模樣,款款地走到了太子跟前,規矩地行禮,“韓大......” 太子的手突地抬頭,對著她一揚,止住了她。 秋姑娘一愣,疑惑地抬頭,隔著那帷幔只瞧了一眼,神色便猛然震住,這哪兒是什么韓大人...... 秋姑娘的背心陡然生了汗,忙地垂下頭,腳步讓到了一邊,一聲都不敢吭。 太子的腳步緩慢地從她身旁經過,趙靈緊跟其上。 這個時辰的萬花樓正是熱鬧,樓下的舞臺上,這會子正在唱著一段戲曲兒,鑼鼓聲一片沸騰。 “郎君啊......” “你這番憐我,癡我,不舍于我,可是心上已經有了我......” 太子的腳步剛立在那樓梯口上,突地頓住不動了,一雙深邃的黑眸,緊緊地盯著舞臺。 臺子上被稱為郎君的人,輕輕地推開了姑娘,卻是一步三回頭,見那姑娘突然摔在了地上,趕緊奔了過去,“敏兒啊,我的心肝......” 小娘子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聲淚俱下地訴道,“郎君這是在心疼我啊,怕我摔著怕我磕著,郎君此番與我千里相會于此,可是因郎君心頭思念于我,吃不好,睡不著?” 被喚為郎君的公子點了頭。 小娘子一陣歡喜,一陣淚,竟是拿著一雙小拳頭垂起了他,罵道,“你這死相木疙瘩,你這心頭分明是有了我啊......” 舞臺上的郎君,一臉的癡呆。 立在樓道上的太子,仿佛也被他精湛的演技所折服,一雙眸子如同被攝了魂,慢慢地變得空空洞洞。 ——可不就是。 思她、憐她,心疼她...... 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喜她所喜,恨她所恨。 他是當朝太子,誰又能當真惹了他后還能全身而退,又能次次挑戰他的底線,戲弄他,不斷地惹怒他,卻依然能夠安然無恙的。 太子呆愣了好一陣,才從那難以置信,又仿佛早已透出了種種跡象的真相之中,慢慢地緩了過來。 深邃的眼眶,也因這一發現,染了紅潮。 太子無奈地勾起了唇角,扯動著心口,疼得發麻。 唐韻。 ——孤可能,喜歡上你了。 底下的鑼鼓聲消下。 小娘子的聲音再次傳了上來,“郎君不愿承認自己的心意,莫不是嫌棄奴家身份卑微......” 公子一把抱住了她,“敏兒啊,我怎舍得,是我沒本事,怕給不了你好日子.......” 最后一陣震天的鑼鼓聲,伴隨著看戲人的叫好之聲,太子的腳步從那樓梯上走了下來,頭也不回地出了萬花樓。 一到馬車上,太子的唇角便含著一抹陰冷的寒意,吩咐趙靈,“將那畜生閹了,手腳也砍了,喂狗,不,喂他自己吃下去吧?!?/br> 趙靈:...... “還有,她那個什么后母,也砍了手腳,唐文軒,踢進江里,淹死得了?!?/br> 趙靈后背都生了涼。 韓靖走之前就吩咐過他,太子的性情變化無常,千萬要小心,不要被他表面的話給蒙騙了,多聽即便,別辦錯了差事,掉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