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太子妃 第118節
唐韻進屋剛喚了一聲,“外祖父?!睂幒顮敱憷松磉叺囊粋€圓凳,慈愛地道,“韻丫頭,過來坐?!?/br> 寧侯爺也就只有在見到自己的這位外孫女時,內心所有的柔軟都顯露了出來, “怎么,今兒沒去處了?”這府上沒有姑娘同她作伴,寧侯爺特意交代了大夫人和三夫人,別讓她太悶著了。 “適才聽三舅舅說外祖父早上沒怎么用飯,便過來瞧瞧?!碧祈嵶哌^去,乖巧地坐在了寧侯爺身旁,一臉關心地看著他。 寧侯爺一聲輕斥,“你三舅舅就是瞎說,難不成頓頓都得大魚大rou地進腹?!?/br> 唐韻一笑,“嗯,外祖父沒事就好?!?/br> 福安進來給唐韻奉了茶。 自那日進宮之后,寧侯爺還未單獨同他聊過。 接二連三的事情,寧侯爺一忙,加之不知道該從何問起,便也先擱在了一邊,今日見她來了,有些話,寧侯爺也該問了。 “住得還習慣?” 唐韻點頭,“有外祖父在,安心多了?!?/br> 這話寧侯爺愛聽。 他就是回來給他當靠山的,“有什么緊的缺的,盡管說,萬不可虧待了自己,你外祖父如今都是侯爺了,有權又財,嬌養你一個姑娘,不成問題?!?/br> 唐韻的嘴角一揚,笑出了一彎月牙兒,自豪地道,“知道外祖父厲害?!?/br> 寧侯爺被逗得“呵呵”兩聲笑,見她心情不錯,便也直接問了,“唐家人可有再尋過你?” 唐韻搖頭,“沒有?!?/br> 寧侯爺輕舒了一口氣,“唐文軒但凡還有點臉,便也不該再來尋你?!?/br> 那日外祖父上門去羞辱唐文軒的事兒,唐韻都聽說了,道謝道,“多謝外祖父?!?/br> “這點用不得你謝我?你是我外孫女,你母親是我的親生女兒,他唐文軒欺負你們,何嘗又不是在欺負我?”寧侯爺說著,臉上漸漸地顯出了悲傷,“你母親當年想出了這么個笨招,八成也是被唐文軒的虛情假意沖暈了頭,最后落得個自盡的下場,可人死了,唐文軒可有半分悔過和心疼?他沒有,他不僅沒有,還拿你母親當擋箭牌,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這樣的人,當年我是眼瞎了才同意將你母親嫁過去......” 寧侯爺說完,又覺得哪里不對,當年要是不嫁過去,也沒有韻姐兒了。 是以,這牽扯一旦深了,怎么罵自己都吃虧。 “總之,唐家那邊要在來生事,你就告訴外祖父,有外祖父在,你不必害怕?!睂幒顮斠浑p眼睛,染了大半輩子的風霜,此時卻裝進了一份違和的柔和來,寵愛地看著她,輕聲問,“韻姐兒對今后,可有什么想法?” 唐韻愣了愣,不知道外祖父問的是何事。 想法,她就多了。 寧侯爺提醒她道,“韻姐兒如今十七了?!?/br> 十七歲還未許親的姑娘,少之又少,寧侯爺索性挑明了問她,“韻丫頭心里,可有滿意的人戶?” 唐韻的眸子輕輕顫了顫,埋下頭雙手捧著桌上的茶盞,面上明顯有了幾分羞赧。 唐韻的母親走得早,父親不問死活,繼母更是巴不得她跟著自個兒的母親一道去了,從未有長輩這般正式地同她提過婚事。 寧侯爺是她的外祖父,她的年齡確實也到了,當也該問。 可羞赧歸羞赧,唐韻并沒有成親的打算。 且眼下她的處境,也成不了親,片刻后唐韻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還沒有?!?/br> 如此甚好。 寧侯爺眉梢難掩喜色,同她說出了心里的想法,“寧家最近雖在江陵城風頭出盡,但外祖父對江陵的這些高門大戶并不熟悉,加之我腦子又愚鈍,識人不清,自來看不透人心,旁的門戶,無論是誰家,外祖父都放不下心,要是再遇上一個唐文軒,你外祖父這條命怕是都要交代了去,外祖父的意思是,你要是愿意將來你就留在寧府,你二表哥,三表哥,如今都未許親,你也不用害臊,心頭喜歡誰,告訴祖父,祖父替你做主,將來他們要是敢欺負了你,瞧瞧我怎么收拾他們......” 寧侯爺心頭的人選是寧衍,有才學將來才能走得遠。 加之寧衍的性子比老大老二都要穩重,又知道心疼人,等她一段日子,當也愿意。 “你三表哥......” “多謝祖父?!碧祈嵓皶r地打斷了他,抬起頭,笑著看向他道,“外祖父歸來那日,外孫女曾說過,西戎天空遼闊,云白天藍,甚是向往,并非為假,外孫女想去外面走走?!?/br> 這話寧侯爺自然記得。 正因為這點,她才更應該留在寧家。 有他這個外祖父在,她想去哪兒,寧衍莫不成還敢攔著。 他要敢攔,他罵死他,“你三表哥他......” 唐韻埋下頭,接著道,“外祖父當知,我并非生來就是姑娘,我也從未去怪過母親將我當成了男兒養,反而我很感激,是母親讓我得以跳出深院,立在外面的天地,仰頭瞭望過寬闊的高空,十年男兒的日子,如同給外孫女多賜了一雙眼睛,倘若從不曾見過,這輩子外孫女便也能甘愿相夫教子,跟在夫君的身后受著他的庇佑,以夫君的成就而自豪,以子女的成才為驕傲,平凡又不平淡地過完這一生,可外孫女既然已經瞧見了外面的天地,又怎能就此甘愿躲在深宅子里,孫女兒想無牽無掛地去看看這個世界,我知道這樣的念頭不對,也會慢慢地讓自己改變和接受,只是如今,一時半會兒怕是靜不下心來?!?/br> 這一番話,唐韻也并非只是為了應付寧侯爺。 待她處理完了手頭之事,她確實很想出去瞧瞧。 但此時,無論是成親還是定親,都會激怒太子,她也不可能讓三表哥當真來等自己。 唐韻話落,寧侯爺半晌都沒說話。 唐韻也沒再開口,安靜地等著他的答復。 良久,寧玄敬才忍著心頭的酸澀,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唐韻的頭,“好,咱們韻姐兒要想過什么日子,外祖父便給你什么日子,只要你開心就好?!?/br> 唐韻見他答應了,感激地沖他一笑,“多謝外祖父,那我再求一事可好?” 寧玄敬強撐起笑容,溺愛地道,“韻丫頭說?!?/br> “我想去寧苑住幾日,院子里的櫻桃紅了?!?/br> 寧苑是唐韻拖阮嬤嬤在江陵購買的宅子,之前大夫人和寧衍住過,寧玄敬回來的當日,也在那落過腳,院子是個好院子,可同侯府,又沒法比。 寧玄敬想也沒想便搖了頭,“你想要吃櫻桃我讓人給你摘去?!?/br> 她一個姑娘,怎能單獨住在外面。 唐韻繼續同他磨,“外孫女想自個兒去摘,吃多少摘多少,就圖個新鮮樂子,再說了有阮嬤嬤和阿潭陪著我,不會有事?!?/br> 寧玄敬眉目皺成了一團,還是沒有松口。 唐韻又道,“我每日給外祖父報一回平安?!?/br> 寧玄敬嘆了一聲,似是拿她沒了辦法,回頭瞅著她,囑咐道,“住幾日就回來?!?/br> 唐韻見他應下了,高興地點頭,“好?!?/br> 一樁大事了了,唐韻才低頭飲了一口茶盞里的茶,茶水一入侯,一股子苦味瞬間蔓延到了舌尖,唐韻皺著小臉,“外祖父這喝的是什么茶葉,好苦?!?/br> 寧玄敬終于在她臉上看到了幾分小姑娘該有的俏皮模樣,心口的郁結總算消了些,笑著道,“濃茶醒腦子,那福安倒是忘記給你換一盞了?!?/br> 寧玄敬抬起頭,正欲喚福安進來換茶,唐韻又繼續飲了起來,笑著道,“那我也醒醒腦子,這幾日盡睡懶覺,沒給外祖父請安?!?/br> 寧玄敬一笑,“我要你請什么安,睡懶覺怎么了,能睡著是福......” 唐韻留在寧侯爺屋里喝完了一盞茶,才離開。 人一走,寧玄敬的臉上的笑容便慢慢的消失了。 什么想無牽無掛出去看看,什么靜不下心來,他豈能不知道那丫頭的心思,她是怕自己連累了寧家,耽擱了衍哥兒。 當初她用那番話讓自己拒了皇上賜下的婚事,必定也料到了后果,在太子妃進東宮之前,她不可能先成親。 可她一個姑娘,已經十七了,還能等到何時...... 她是將寧家拉出來了,可自己卻還在那泥潭里,關鍵還無人能夠幫得了她。 寧玄敬心頭怎能不煎熬。 * 唐韻在寧侯爺那飲了一杯濃茶,回去后,還當真就沒了瞌睡。 捧著書瞧了一陣,看到了末時,又才漸漸地生出了困意。 手里的書本慢慢地落下搭在了腿上,唐韻坐在軟榻上正撐著頭打起瞌睡,三公子寧衍便來了,買了她今兒說的劉婆子家糯米團子回來。 寧衍見她立在那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臉上明顯有個紅印,不由一笑,“這幾日天氣微熱,人是有些乏,表妹困了,便去榻上歇息一陣,可別麻了手腳?!?/br> “好?!碧祈嵄凰雌?,面色有了幾分窘迫,“三表哥怎么回來的這么早?!?/br> 世家的公子哥兒一旦相聚起來,哪回不是鬧到天黑,更甚者,夜里都有不回來的。 此時太陽還當空呢,三表哥怎就回來了。 “幾人家中有事,早早被家里人叫了回去,倒也不急這一回,再約便是?!睂幯苷f著,將手里的紙袋遞給了她,“趁熱吃,軟和?!?/br> 唐韻接伸手接過,笑著道,“多謝三表哥?!?/br> “不必客氣,不過是順路,表妹吃了歇息一會兒,我先不打擾了?!睂幯苓M來后,一直站著,一口茶水也沒喝,說完后極為守禮地退了出去。 阮嬤嬤送他出了門口,再進來,便見唐韻立在那兒,神色有些呆愣。 “姑娘?”阮嬤嬤上前喚了她一聲,又回頭瞧了一眼門口,大抵知道她在想什么,笑著道,“姑娘雖住在寧家,但到底是個表姑娘,三公子不多留,多半也是想避嫌?!?/br> 唐韻的眸子一斂,收回了視線,轉過身,輕聲道,“正因為他如此,我才擔心呢?!?/br> 之前在寧家鋪子時,三表哥也曾單獨同她共處過,那時候他都未曾介意,也沒想過要避嫌,如今突然在意起來,便是心頭對她的感情已經起了變化。 不拿她當meimei了,又怎可能不顧及。 唐韻低頭看著手里的糯米團子,心口突地一縮,眼眶漸漸地生了紅。 太子已經到了寧侯府四回,每回明公公都跟在了身旁,三表哥豈能認不出來。 他什么都知道了,知道自己同太子有染,知道自己已經沒了清白,他沒法來問過自己一句,但他心疼她,怕她將來的日子難熬,是以,才想出這么個法子。 娶她。 阮嬤嬤遞個茶盞的功夫,轉身便見唐韻坐在軟榻上,將一整個糯米團子都塞在了嘴里,兩邊粉腮被撐得圓鼓鼓的,一面嚼著,一面被噎得落了淚。 阮嬤嬤嚇了一跳,忙地將茶盞遞給了她,“姑娘,你慢些......” 唐韻沒應,待將嘴里的糯米團子,一點一點地咽了下去,才抬起頭吩咐阮嬤嬤,“嬤嬤收拾東西吧,明兒咱們去寧苑?!?/br> * 翌日一早,唐韻便走了。 不過是小住幾日,只為了貪吃幾口櫻桃,也沒什么好同大伙兒辭別的。 午食用飯,寧家的人才知道。 大夫人先是一陣詫異,“怎么去寧苑了?” 寧侯爺沒答應她,倒是直接轉過頭同三夫人吩咐道,“去尋幾顆櫻桃樹,給那丫頭種上,為了吃幾顆櫻桃,還讓她舍了堂堂侯府,跑去了寧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