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太子妃 第98節
知道自己被人欺負人,他心疼她。 甚至為了她,肯將自己的暗衛派去西戎,助寧家立了大功,這些她心里都非常明白,自己雖用了心機,但前提得是,他愿意對她好。 在對她好這一點上,唐韻毋庸置疑。 “是嗎?!碧拥穆曇舳溉灰粵?,臉上的溫和也跟著遽然消失,一字一句,就差要將她生吞活剝了,“孤可能對你還不夠好,沒讓你安心,不配讓你懷上孤的孩子?!?/br> 唐韻雖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服用了避子湯,但他今夜能這般傳來太醫,只為等著她撞到他的刀口上,想必是有確切的證據。 既如此,她不狡辯,無言以對。 “怎么,孤說對了?”唐韻的默認,將太子心口隱忍過的怒火一瞬點了起來。 她還想如何。 自己對她做了那么多,將她從泥潭里一步一步地拉了起來,給她洗清罪臣之女的身份,怕她受欺負,為她鋪路,幾乎給了她最好的待遇。 他還從未如此掏心掏肺地對一個人好過。 可她呢。 她為自己做了什么? 就為了眼前的那點利益,半點委屈都不愿意受,為了個名分,連孩子都不愿意為他生。 妾怎么了。 莫非自己處處都該給她最好的,得將她捧著,供著? 憤怒沖擊著太子的腦子,血液似乎都在跟著倒流,太子的目光黑沉沉地壓了過來,“你不過是想要太子妃,你嫌棄孤給你的良娣,配不上你?!?/br> 她再同他拿喬。 他生平尤其討厭這等貪得無厭之人,可偏生自己還就稀罕上了。 但她太不知足,太子突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顎,修長的指尖,捏得泛了白,“孤的良娣在你心里,就如此低賤?” 偏激的言語,刺得唐韻眸子一跳,幾乎忘了下顎傳來的生疼。 她知道他對自己的好,是以,這段日子,她也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去補償他, 但他是太子,他要的,和她要的,自相沖突。 他們無法做到和平共處。 感激并不能讓她毫無底線地去遷就他,唐韻迎上他的目光,問道,“那殿下覺得,民女低賤嗎?!?/br> 他要不覺得低賤,為何一定要讓她為妾。 他要不覺得低賤,怎就認為,她拿不出手,上不得臺面,就連去眾人跟前,彈個琴,他都認為她不配。 他有何資格來質問她,他的良娣低不低賤,他自己心里不清楚? 自上回同她生氣過后,太子曾經暗里下定過決心,她那般可憐,他不能再同她置氣,可如今,她太可恨。 胸口的憤怒騰騰往上冒,他控制不住,感覺又要被她氣瘋了,“什么意思?” 捏在她下顎處的手指頭突然一用力,唐韻眼淚花兒都疼了出來了,本能地去掰他的手。 他不會當真要捏死她吧。 唐韻不敢再去激怒他,眸子落下,討了饒,“殿下,松手......” 太子看到了她眼里凝聚的水霧,到底是松了力,偏過頭去,似乎看都不想看她。 想起曾經見她在床上疼得打滾,必定也是喝了避子湯,虧得他還心疼地,用手掌替她暖了半夜...... 太子對她極為失望,“一個太子妃,至于讓你如此?!?/br> 她要什么他不能給她,就為了個太子妃,讓她在他這兒壞了如此差的印象...... 值得嗎。 唐韻沒再吱聲,由著他說,光滑潔白的下顎,已經被他捏出了幾道紅印,即便燈火暗黃,也能瞧得清楚。 這個時候,她多呆無益。 唐韻從蒲團上起身,沒去看太子的臉,橫豎如今一定不會好到哪里去,輕聲道,“殿下先冷靜一會兒吧,民女告退?!?/br> 人剛轉過去,身后的木幾突地被踹翻,茶水濺到了她的裙擺,浸到了腳踝的肌膚上,黏上了一股子溫熱。 “你走試試?” 她還想故技重施。 安靜的屋子內陡然響起了幾道,“彭彭——”的東西翻落聲,唐韻心口難免會跟著一緊。 屋外的明公公和小順子,更是打了個顫。 太子臉上的溫潤如雅全然不見了蹤影,“不是想做太子妃嗎,就好好表現,你也不必去討好任何人,父皇和母后那,也是孤說了算,你只需討好孤,自己趕緊想個什么法子,讓孤能再對你生出好感,覺得你配得上太子妃?!?/br> 唐韻:...... 她知道是他說了算,倒也不至于將太子妃一位看得那般金貴,她早就不想要了。 可她如今確實還不能得罪他,外祖父和三舅舅尚未封賞,大表哥明兒就得參加春闈,萬一激怒了他,他要公報私仇,豈不前功盡棄。 雖說以他太子的作風,不太可能將私人恩怨帶到朝廷公堂上,但他不也為了寧家,破了先列嗎。 拿手諭去西域邊境私自調兵,也并非是他太子嚴紀律人的作風。 是人,都會有情緒,有好就有話壞。 她不惹他。 唐韻轉過頭,也沒先去看他,彎下身,一點一點地去撿起了地上被他砸翻的茶盞。 茶盞幾乎都碎了,一地的碎渣子,唐韻一個不慎,指尖便被磕出了血,不由輕輕“嘶——”了一聲。 立在她跟前紋絲不動的,鑲著金絲龍紋的筒靴鞋尖,微微一轉。 雖不明顯,但唐韻還是瞧見了。 瞧,還是心疼她的。 唐韻起身,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子,輕聲問他,“能借一下殿下的藥箱嗎?等民女處理好傷口,再來同殿下道歉,可成?!?/br> 腦子里的那陣頭暈目眩緩過來后,太子只覺一身疲憊。 “隨你便?!?/br> 太子的目光再也沒有往她身上瞧一眼,走去了書案,隨手拿了一本折子,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過一個女人。 他何必如此大動干戈,他是太子,將來有的是子嗣,他稀罕她生...... 折子拿在手里翻了一陣,也沒瞧出什么來,甚至一個字都沒入眼。 半晌后,太子終于沒有忍住,猛然起身,將折子又給扔到了書案上,快步走到了墨色珠簾后,看著蹲在他床榻邊上,翻找著藥箱的女人,極力地忍住了煩躁,“你還要折騰到何時?” 唐韻回過頭,一雙眼睛又慌又怕,怯生生地道,“馬,馬上就好了?!?/br> 說完又急著轉回了頭,慌慌張張地去尋剪刀,剪紗布。 太子繼續盯著她。 看著她一雙手抖成了篩子,剪了半天,不僅沒有剪下來紗布,那剪刀的頭,還險些戳到了皮rou,太子的腦門心又是一陣跳動。 她也知道害怕。 既知道怕,就不該惹他,來同他算計權勢...... 珠簾“嘭”地一聲,被拂開,太子蹲下的身影在燈火下罩出了一團陰影,太子沉著臉一把拖過了她手腕,面目凜冽可怕,手里的動作卻極輕。 拿起銀針仔細地替她將手指頭上的碎渣子挑了出來。 一雙眼睛不受控制地抽動。 他多半是瘋了,她受傷關他何事...... 白紗包了兩三層后,在她的手指頭上利落地打了一個結,太子看也沒看她一眼,毫無留戀地起身,腳步退開到了一旁。 原本就凜冽的臉色,因自己這番不爭氣的行為,更為黑沉可怕。 “多謝殿下?!碧祈嵕従彽刈哌^去,伸出胳膊,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殿下......” 熟悉的幽香,溢入鼻尖,正讓他呼吸一滯,接著便是那道酥酥軟軟的聲音,似乎他已經將她如何了一般,嗲聲嗲氣...... 盡管心頭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且極為不屑,可那身子卻如同著了魔一般,硬是僵在了那兒不動,由著她將他抱住。 半晌后,太子終于xiele氣,“回去吧?!?/br> 這大半夜的,他可不想再讓她辛苦地去熬制一回避子湯。 唐韻抱住她的手松了松,又有些忐忑,不敢動了。 太子的火氣莫名又升了上來,眼睛一閉,咬牙道,“趁孤后悔之前,趕緊走?!?/br> 唐韻走了。 輕輕地松開了環在他腰上的胳膊,腳步無聲地退開,走之前軟聲同他道了一句,“殿下早些歇息?!?/br> 太子沒應。 聽著那細碎的腳步聲,從跟前越走越遠,珠簾的聲音響起,片刻后,又安靜了下來。 太子立在那良久,才轉身拂起了墨色珠簾。 適才他那一腳踹,屋內已是一片狼藉。 今日知道了她服用了避子湯之后,他心頭便發誓要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天色一黑,便不惜宣來了劉太醫,坐在了屋里,等著她過來,當面揭穿她。 為的就是想要看她,該拿什么臉面來見自己,想看著她被自己揭穿的那一刻,有多慌張害怕,從而知道何為安分知足。 他那番大動干戈的忙乎了一場,如今卻又這般輕易地讓她走了。 到頭來,唯有他自己被氣得胸悶氣短。 她可真是好本事。 * 唐韻走出里屋后,并沒有回去。 覓樂殿已經下了鑰,她進不去,只有留在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