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太子妃 第85節
誰都清楚,歷來當眼線的,皆是吃力不討好,一朝淪為眼線,很難再過度到明面上。 別說封賞,連個名頭怕是都撈不到。 皇上不太確定寧家有沒有這份甘愿效忠朝廷的決心,“寧家可愿意?” 太子點頭,“應該愿意?!?/br> 太子能提出將寧家歸為暗線,便是生了利用之心,篤定了寧家會同意。 六年前寧家已經同前朝結下了私仇,只要他將查來的消息放出去,不用他說,寧家自會不予余力地去對付前朝逆黨。 寧家不可能不愿意。 對于太子的縝密心思,皇上一向很是佩服,甚至有時候都覺得他有些過分,不太厚道。 正如當下。 可也正因為如此,太子看待事務從來只是站在朝廷利益的角度考慮,這樣的人,作為儲君,將來的一國之主,再合適不過。 太子又道,“至于寧家將來在暗處所立的功勞,兒臣會補償在江陵的寧家大房身上?!?/br> 皇上:...... 一牽一治,可謂是機關算盡。 “就照你說的辦,先給寧家送信,再去催催兵部,糧草提前備好,爭取這個月能出兵?!?/br> 太子起身,“兒臣遵旨?!?/br> 這一忙,徹底地忘了時辰。 天色黑了,太子才從案前抬起頭,看向明公公,問道,“人呢?” 今天太子回來一直在忙,明公公幾回上前想要稟報都沒敢打擾,這會子見他終于忙完了,主動問起,趕緊稟報道,“唐姑娘還在逢春殿?!?/br> 逢春殿昨兒死了人,秀女也都走了,明公公念著她一人住著害怕,倒是勸過讓她來東宮,也不知道今兒會不會過來。 明公公話音剛落,太子便抬步走了出去。 明公公趕緊跟上,到了屋檐下,及時地撐開了油紙傘。 一日了,天上還在飄著鵝毛白雪。 * 逢春殿昨夜出了事,秀女今日一早,全都出了宮。 走時個個都是一副花容失色。 前一眼還好好的一個人,突然就死了,還是死在了同一個院子里,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任誰都害怕,幾個膽子小的,早已經嚇得腿腳發軟。 出宮的時辰一到,誰也不愿意多留,匆匆登上了自家的馬車。 只有蘇姑娘身邊的丫鬟,返回去,忽然推了唐韻的門,雙眼通紅地看著她,“唐姑娘以為,這輩子就能好過嗎,唐姑娘可別忘了,我家主子,是你逼死的?!?/br> 唐韻歇息了一日,精神已經好了許多,早上院子里太吵,她也睡不著,起來看起了書。 開被推開,唐韻才抬了頭。 看著丫鬟一臉的憤然,唐韻的神色尤其平靜,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路是她自己選的,不要妄想著有人會為了她的死而愧疚,更別指望誰會痛不欲生?!?/br> 她不會。 蘇家四姑娘想要害死她的時候,也沒覺得過愧疚。 蘇姑娘死,是有她自己的目的,是她想要保住自己的家族和聲譽,選擇了放棄性命,與她并無關系。 丫鬟看著唐韻臉上的淡定從容,再想起自己姑娘活生生的一條命,心頭雖憋屈,卻也無言以對。 自家姑娘死之前也告訴過她。 當不上太子妃,她已經沒有了活路。 回到蘇家,她也會被自己的家人逼死,與其死得窩囊,還不如保住自己的名聲,死后牌位還能放在祠堂,受著蘇家人的祭拜,得一柱香火。 看起來,她家姑娘的死確實也同唐姑娘無關。 但若非唐韻姑娘相逼,她家姑娘未必會走上絕路。 得饒人處,她沒饒人。 “但愿唐姑娘這輩子一直都能這般順遂下來,得到你自己想要的東西?!毖诀哐劾锖鴾I,轉過身便走了。 待丫鬟的腳步聲消失在了院子里,耳邊徹底地安靜了下來,唐韻才起身關了門,坐回木幾前,神色并無半點波動,繼續瞧著手里的書。 昨夜出事后,逢春殿內大大小小的嬤嬤,一并被侍衛帶了下去,秀女死了,上面看管的人自然也脫不了關系。 熱鬧了幾日,逢春殿又恢復到了以前,只剩下了唐韻一人。 明公公趕到時,院子里已是一片冷清,風雪再一吹,比起往日,莫名多了幾分陰森,明公公上前敲了門,見到唐韻完好無損,頓時安了心,“唐姑娘無事就好?!?/br> 唐韻笑著點頭,道了一句明公公費心了,又折回屋內,將太子給她的名冊還給了明公公,“有勞公公交給太子殿下?!?/br> 明公公將冊子放進了袖筒后,便多了一句嘴,“這院子里的秀女既然都走了,唐姑娘今日大可前來東宮,殿下每日都在等著唐姑娘呢?!?/br> 最近一段日子,雖知道唐姑娘不會過來,殿下沐浴更衣完,還是會坐在木幾前看上一陣書,明公公心頭清楚,殿下是在等著唐姑娘。 算起來,除夕過后,唐姑娘就再也沒在東宮過過夜。 這都快大半個月了。 往日還好,如今逢春殿里死了人,唐姑娘再一人住在這兒,著實陰森,再說殿下也不會放心。 明公公也是為了她好,誠心相邀。 唐韻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只笑著道,“多謝公公?!?/br> 明公公剛出去不久,覓樂殿的秋揚也來了。 一進屋秋揚便讓唐韻開始收拾東西,“殿下知道今兒出了事,心頭放心不下唐姑娘,讓奴婢趕緊將姑娘接過去住?!?/br> 唐韻沒跟秋揚走,“今日是母親的忌日,我屋里備了些香爐,想在這兒再守一夜,給母親添些香,明日我再去陪五殿下?!?/br> 蘇姑娘死在了云姑娘的屋子里,雖同唐韻不是一個院子,但秋揚一想起來,后背就有些生涼,“這歇上一夜,唐姑娘就不怕?” 唐韻笑著道,“活著都沒怕,死了還怕不成?” 秋揚聽她如此說,便也罷了,“那成,明兒一早奴婢再來接唐姑娘?!?/br> * 整整一日,唐韻都呆在了逢春殿。 她沒去五殿下那,是因手上還有傷,怕五殿下瞧見了,又得鬧出一番動靜。 包括適才她遞給明公公冊子時,一只手都不敢往外露,生怕被瞧見了傷口,比起五公主,太子只會更麻煩。 唐韻早早洗漱完,夜色一落,便在櫥柜上的香爐子里點了香。 昨日她險些死在了淤泥池子里,心頭也曾想過,下去了也好,能陪著自己的母親。 如今活了下來,那樣的念頭便也沒了。 六年的忍辱負重,好不容易才從泥坑里爬了出來,她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如今只待脫身。 宮中選秀出了人命,死的還是蘇家四姑娘,太子妃人選必定還會推遲,只要太子妃一日不進東宮,她便有理由繼續拖下去。 唐韻對著香爐磕完了頭,剛起身,門外突地傳來了一道輕輕的敲門聲。 唐韻以為是自個兒的錯覺,沒動。 半晌后,屋外又才響起了一道聲音,“開門,孤?!?/br> 唐韻:...... 不是落著雪嗎,還沒歇息呢,唐韻壯膽提起一口氣,試著道,“殿下,天色晚了,是有何事?” 話音一落,太子的聲音陡然一冷,“唐韻?!?/br> 躲不過了。 唐韻起身,先將擱在木幾上的燈火移到了身后的高凳上,又將裹著絹帕的手指頭往里藏了藏,才上前去開了門。 太子立在門前,沾了一身的風雪。 唐韻趕緊將人請進來,“這么冷的天,殿下怎么來了?!?/br> 一進屋,太子便碰到了一屋子的冷鍋冷灶。 火盆里的炭火已經成了一堆白灰,唯有幾顆火石子在白灰堆里微弱得發著光。 屋內的燈火也暗得讓人眼睛生澀。 太子的眉心不覺一跳,沒說話,忍著坐了下來,伸手去提茶壺,手上卻是一輕,茶壺也是空的。 太子這才回頭看向她。 唐韻神色愧疚地道,“民女并不知道殿下今兒過來......” “孤不來,你就不用過日子了?”屋里沒個伺候的人到底是不行,太子說完便回頭沖門外喚了一聲,“明慶德?!?/br> 唐韻:...... 話音一落,明公公便彎腰匆匆地走了進來,“奴才在?!?/br> 太子直接吩咐道,“添火,燒茶?!?/br> 明公公趕緊端起了跟前的火盆,去添木炭引火。 太子又才抬頭,看向還立在身后垂目不動的人,神色溫和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去牽她,“過來坐?!?/br> “多謝殿下?!?/br> 若是往日,唐韻必然會將手遞到了他掌心里,順勢倒在他懷里,如貓兒一般,仰起脖子,親一下他的下顎。 今日唐韻什么都沒有。 謝完恩,唐韻便垂目繞過了他,坐在了他對面的蒲團上,一副規規矩矩的模樣,身子甚至還微微下彎,擺出了尊卑有別的姿態。 太子:...... 太子壓住心頭的落空和慢慢騰升的煩躁,扭過了頭,目光巧好瞧見了櫥柜上擱著的香爐。 今兒是她母親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