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云之上 第38節
抿了抿嘴唇,陳洛愉說:“趙老師是因為我才受傷的?!?/br> 趙俊凡糾正他:“說多少次不關你的事了,那就是個意外?!?/br> “不說了?!卑咽O碌目Х群韧?,陳洛愉轉身去了洗手間,關上門后又忍不住打給陳飛麟,依舊是無人接聽。 他靠在門板上,情緒不受控制地往下墜,就像坐著過山車從高處失重落下,任憑他緊緊抓住門上的扶手也沒用。等到外面的廣播提醒他去2號留觀病房時,他才發覺手背又被摳出了血痕。 到洗手臺接冷水洗臉,他緩了片刻后走出去。接下來陸續忙到天亮,早上在醫院食堂吃完飯,坐上趙俊凡的車離開。 后半夜趙俊凡去了住院部,一直到他坐進副駕駛座才發現他手背上又添了新的抓傷。對這種明顯不正常的傷口,趙俊凡追問原因,他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解釋,干脆看著車窗的方向讓趙俊凡別問了。 他語氣顯得不耐煩,這些天情緒的波動也比過往明顯。趙俊凡盯了他片刻,難得沒再追問下去,只是提醒他系好安全帶,從車載音樂里挑了首舒緩的歌來聽。 車開到半路的時候,他的心情平復下來了,讓趙俊凡在前面的群光廣場停一下。 猜到他要買禮物,趙俊凡并沒攔著,停好車跟他一起走進商場,看他選了個精致的紫砂泡茶杯,叮囑店員包好后又到樓下買了兩個多功能按摩坐墊。 趙俊凡幫他提著東西,回到車里他又想起還沒買水果。 “夠了,你是多久沒上我家???這大包小包的?!壁w俊凡忍不住吐槽道,他這才記起上個月剛去過。 “那就不買了?!笨凵习踩珟?,他繼續看著自己那一側的窗外。趙俊凡瞥他一眼,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從群光廣場到趙家只有幾分鐘路程,路上有人給趙俊凡打電話,他邊開車邊跟對方聊,在路過家對面的公園時,陳洛愉忽然挺直脊背盯著窗外。 在對面公園一側的某棵樹下,兩個男人正站在一起說話。其中一個是穿著運動服的趙韞儒,另一個人側對他站著,雖然戴了棒球帽遮擋,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沒想到陳飛麟會和趙韞儒相熟,陳洛愉覺得吃驚。這時車子左拐開進小區,他探出頭想往回看,被趙俊凡一把拽住后衣領扯了回來。剛坐穩,旁邊就有輛搬家公司的中型貨車快速駛過。趙俊凡臉色都變了,顧不得還在打電話,罵道:“你到底怎么回事?還要不要命了!” 他沒覺得驚險,不過臉色一樣很難看,視線望向后視鏡,可惜已經看不到了。 陳洛愉又開始魂不守舍,趙俊凡只當他是嚇到了沒緩過來,停好車想幫他拿著禮物上樓,他借口要買煙,不等趙俊凡回答就大步往回走。 拐過前面的轉角后,他迫不及待地跑起來,一直跑到小區前面的馬路才停住,可惜對面的樹下已經沒有人了。 他喘著粗氣,拿出手機又打給陳飛麟,聽到的仍然是語音信箱提示。就在他急得想過街找人時,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回頭一看,是趙韞儒。 “怎么跑得這么急?” “老師!”拽住趙韞儒的衣袖,陳洛愉急道,“你認識陳飛麟?” 趙韞儒反問:“誰?” 陳洛愉還想再說,忽然又醒悟過來陳飛麟現在用的名字是“林超”,他不該問得這么直接。 停頓了片刻,他想到理由解釋:“就是之前來找我看過病的一個患者,昨晚提起你的名字?!?/br> 趙韞儒說:“沒印象了,有什么問題?” “沒有,昨晚他聽說你受傷,想問你什么時候上班,他家人想掛你的號?!?/br> “你這個副主任醫師的專業能力可不比我差,怎么,是你都沒把握的???”趙韞儒笑著打趣。 陳洛愉道:“他沒細說,只說到時候掛到你的號了再跟你聊?!?/br> 像這種只相信醫生的年紀和職稱的患者太多了,趙韞儒也沒多想,問起他最近的工作情況。聊了一會兒后,陳洛愉還是不死心,試探道:“老師,剛才我坐俊凡的車一起回來,好像看到你在馬路對面跟人聊天?” 趙韞儒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看不出異樣了:“剛才是有個小伙子來找我問路?!?/br> 陳洛愉沒放過他表情的變化,追問道:“只是問路?” “嗯,”趙韞儒岔開了話題,“你也有日子沒來了,我打個電話給你師母,讓她定幾斤螃蟹送來,給你zuoai吃的螃蟹宴?!?/br> 他說完就拿出手機來,陳洛愉只好暫時作罷,等一起回到趙家門前時,陳洛愉放在口袋里的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陳洛愉腳步一頓,抬頭瞥了眼在用鑰匙開門的趙韞儒。 是陳飛麟回電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昨天記錯休息時間了,順序調一下,明天就不休息了哈。抱歉抱歉。 第46章 你不回來我不會睡 這通電話是陳飛麟坐在車里打的。 剛才他把跟趙韞儒碰面的事匯報給曹胥,接著換上另一張手機卡,一開機就收到了十幾個未接來電的提示。 這些來電全都是同一個沒保存的號碼。 陳飛麟盯著屏幕上的十一位數字,陳洛愉的手機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186開頭的,他那個186的相似號碼也早就隨著入獄被注銷了。 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陳飛麟點燃一支煙抽著,等心里煩悶的情緒被壓下去后才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陳洛愉很小聲地和他說“等等”,然后就聽不清了,安靜兩三分鐘后才又聽見陳洛愉的聲音,帶著喘氣問他去哪了? “有點事要處理?!?/br> “那你什么時候能回來?我們還沒談完?!?/br> “已經談完了?!标愶w麟淡淡地說著,剩下的話還沒出口就被電話那頭的人打斷。 “沒有談完!”陳洛愉急道,“你什么時候回來?” 如果在之前,陳洛愉這么強勢地追問,陳飛麟會直接掛斷電話關機,讓他找不到自己??涩F在陳飛麟有了顧慮。 陳洛愉得過抑郁癥,雖說治好了,但這段時間他有不正常的表現。昨天陳飛麟搜了抑郁癥相關的資料,知道這種病想要完全痊愈很難,而且很容易復發。 眼下不能確定他當初得抑郁癥是不是那封信所致,只能確定他是在那段時間患病的。如果真的是因為自己—— 電話那頭的人沒等來他的回答,著急地又問了一次。 把煙頭掐滅在滅煙器里,陳飛麟放緩了語氣:“晚上再說吧?!?/br> 生怕他會不守約,陳洛愉問:“晚上幾點?” 陳飛麟沒辦法承諾幾點,他接下來還有安排。陳洛愉便道:“晚上我就在家等,你不回來我不會睡?!?/br> 這次沒等陳飛麟回答,陳洛愉掛斷了電話。 看著返回到通話記錄的屏幕,陳飛麟沉默了一陣,在導航app里輸入“精衛中心六角亭院區”幾個字,跟著提示開到了這家省內知名的精神病院。 昨天中午,他通過網絡掛號預約了最快的問診時間。他把車停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戴著棒球帽和黑框眼鏡來到一樓大廳掛號,再去二樓的指定會診室。 他到的時候前面還有四個病患在排隊,他便坐在外面的排椅上等。 這里是精神病院,卻沒有大眾想象中會有的吵鬧景象。相反就醫環境很安靜,醫護人員輕聲細語,病患也多數沉默寡言,即便有家屬陪伴都聽不到什么說話聲。 陳洛愉曾經在這里治療過一段時間,陳飛麟想象著他當時住院的情景,應該是劉麗亞陪著他,也許還有鐘航。而那時候最應該陪伴他的自己卻被困在拘留所里,等待一場不知道未來會變得如何的審判。 握緊手里空白的病歷本,陳飛麟仰頭靠在墻壁上,雙目失神地盯著素白的天花板,沒過多久就聽見廣播叫了他的號。 他走進會診室,一位年紀和陳洛愉差不多大的醫生語氣溫和地請他坐,接過病歷本問:“今天是來看什么的?” “抑郁癥,”陳飛麟直言道,“我有個朋友得過這種病,我想多了解一些情況?!?/br> 醫生通過電腦查看陳飛麟的就診檔案,發現確實是一片空白后才推了推眼鏡,對他道:“這個病癥比較復雜,你具體想了解哪一方面的?” 在趙韞儒家吃完飯,陳洛愉婉拒了趙俊凡送他回去的提議,獨自走出了小區大門。 他站在路口,視線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停在對面公園旁邊的林蔭道上,又想起不久前陳飛麟和趙韞儒談話的一幕。 即便他只匆匆看了一眼車子就拐彎了,但他能確定,陳飛麟絕對不會那么巧合地來找趙韞儒問路。而且在他問起時,趙韞儒的神色也不太對,其中肯定有什么瞞著自己的事。 他不好貿然從趙韞儒這邊打聽,只能忍著回去問陳飛麟。 今天的天氣很好,初冬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他路過一家便利店,拐進去想買瓶水喝,又看到玻璃柜臺里的幾排煙,其中有他抽慣的牌子。 他讓店員拿一包,又買了一瓶紅牛,要支付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鐘航的來電。 上次跟鐘航分開后,他倆就沒怎么聯絡。他付了錢,出來后接起,鐘航問他有沒空聊幾句? 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拆開煙盒外面的薄膜紙:“有,你說?!?/br> 鐘航問:“你有跟周巖聯絡過嗎?” 疑惑地皺了皺眉,陳洛愉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隨后才記起是誰:“沒有,怎么突然提起?” “也不是突然提,他畢業以后就到處跑,做了自由攝影師?!辩姾浇忉尩?,“我剛才看朋友圈,發現他過幾天會從敦煌回來?!?/br> 陳洛愉不知道鐘航究竟想說什么,就安靜地等著。鐘航頓了頓,繼續說:“你要不試著先跟他聯系下?當初你和他的關系也很不錯,后來他出柜了,我在想你當時會不會跟他提過跟陳飛麟在一起的事?!?/br> 手里的煙盒與紅牛飲料一同掉在了地上,陳洛愉覺得一側耳朵有點耳鳴。 其實他記不太清這個周巖,要不是鐘航今天說了,他都想不起有這么一個朋友。 關系很不錯?還出柜了? 見他沒吭聲,鐘航又道:“當初你住院的時候他跟我一起去探望過你,不過那時候你沒醒,后來醫生和伯母都限制了探病,我們就沒再去?!?/br> 努力在腦海中思索著鐘航說的過往,陳洛愉斷斷續續地記起了一些片段,都是很一般的往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把這個朋友給遺忘了,但是想到周巖可能知道他跟陳飛麟的事,便讓鐘航把周巖的號碼發過來。 鐘航沒有周巖現在的手機號,只有微信賬號。陳洛愉拿到以后添加好友,回到家里才看到周巖通過了申請。 他點開輸入法,猶豫著該怎么打招呼,那邊倒先發了過來,直呼了他的名字。 【洛愉?】 【真是你?】 第47章 哥 陳洛愉回復:【是我,好久不見了】 周巖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見】,之后卻沒動靜了。 盯著周巖的微信名字猶豫了一下,陳洛愉發道:【你什么時候回來?有沒有時間見一面?】 兩分鐘左右周巖回復:【可以,我也想見見你。不過我這邊有點事沒處理完,估計還要再等兩三天】 【沒問題,那等你回來了再約】 【好】 放下手機,陳洛愉躺了進柔軟的沙發里。他覺得很疲倦,這種疲倦感是最近持續出現的,與工作勞累沒太大關系。 視線停留在放藥的抽屜前,這幾天他都在吃帕羅西汀,這藥曾陪伴了他很久,他也深知一旦開始服用就不能隨便停藥,否則只會受到更嚴重的副作用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