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頁
就這樣一直到六月份,高考結束,許捷的mama打電話向她道謝,說許捷考完了,自我感覺不錯。林薇自然為他高興,覺得自己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可心里又有些矛盾,暑假就要開始,少了這份收入,她又得另外找活兒了。 “小林老師,”許阿姨又開口道,“你放假有沒有時間?” “有啊,什么事?”林薇預感有好事。 “我先生的老板也要找家教,是個女孩子,九歲還是十歲這個樣子,美國人,會講中文,蠻皮的,也不拘教些什么,就是看一下,盯著她看看課外書,你看行不行?” …… 韋伯家的活兒就是這么來的。 林薇站在那兒想心事,直到察覺身后有人,她以為自己擋了人家的道,往邊上讓了讓,那人的手卻扶在她胳膊上。她回頭,才發現是陳效。他的手倒還還是暖的,不像他這身打扮那樣冷。自從上次泳池那一面之后,莎莉又拖她去過幾次,但都沒碰到他,大約是忙,幾日不見,他好像變了一個樣子,不光是打扮,她也說不清是哪里不一樣。就好像此時,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卻是沒來由的一陣緊張。 結果,他只是低頭湊在她耳朵邊上說了這么一句:“那孩子喜歡你?!?/br> “誰?哪個孩子?”林薇一時沒反應過來。 “剛才在這兒跟你說話的那個?!标愋Ы忉?。 “他是我學生,”林薇不屑,“我在他家做過一學年家教?!?/br> “也是,他跟你不合適?!?/br> 聽他這么說,林薇倒不服氣了,反問: “為什么???” “他是好環境里長大的,你說什么,做什么,他都不會懂?!?/br> 林薇一楞,隨即就笑:“你怎么知道我成長的環境很壞,說不定我給人帶孩子只是賺零花錢,說不定我跟莎莉是親姐妹?!?/br> 他大笑出聲,待靜下來才道:“我出社會早,混了這么多年,總看得懂一些事情?!?/br> “比如什么?”林薇追問,一多半是挑釁。 “有段時間,我總喜歡穿暖和的衣服,大概是因為從前冷怕了,總是吃得太快太飽,生怕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突然餓起來,”他緩緩道,“我認得出和我一樣的人?!?/br> 林薇一楞,低頭就看見陳效腳上鞋,精致的黑色薄底皮鞋,踩一腳就全毀了的那種精致,她不懂穿這樣一雙鞋子的人怎么會說出那樣的話,最后卻還是說笑話混過去,問他:“喂,你是不是嫌我吃得太多???” ☆、16.第四章 (2) 陳效卻答: “有胃口總是好的,旁人看了都羨慕,比如我?!?/br> “可你剛剛說自己從前很能吃,” 林薇挑他的刺,“現在怎么沒胃口了?” “壞人做多了總有代價的,”他又笑,“不如明天晚飯你到我那里去吃,看見你吃,譬如我自己吃了?!?/br> 林薇以為他只是說笑,沒有當真。她想起第一次去那座大宅,莎莉就說他是壞人,現在他又親口對她說了一次。 “為什么總說自己是壞人?”她問他,“像光輝事跡一樣掛在嘴上?!?/br> “所有人都覺得做好人難,做壞人容易。其實,做壞人才難?!彼?。 “哪里難了?”她不以為然。 他從餐臺上拿了一杯檸檬水來喝,泰然自若的解釋給她聽:“要做壞人,就要當著人面騙人,有時候還是那種特別信任你的人,你得看著他的眼睛說謊,一直到沒有人信你,全都看著你,等你摔下來,就算摔死了,也不會有人哭,你說難不難?” 這番話他說的并不認真,不知為什么,林薇卻一時怔忪,靜了半晌才說:“你對莎莉倒是很好?!?/br> 陳效不置可否,只說:“我有個女兒,差不多也是這么大?!?/br> “怎么沒看見過?” 林薇有些意外,不管是年紀或是別的什么,他都不像是做了父親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將近十歲孩子的父親。 “她跟她mama住?!标愋Щ卮?,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只是這句話,林薇便猜出個大概,也不方便再多問了。反正這事也跟她沒什么關系,她這樣想,這里的工作沒有幾天就要結束,韋伯家不日也要搬走了,此地高尚優雅門禁森嚴,她不會再有機會過來,更不會再遇到他。他們不過是有過兩次的偶遇的陌生人,僅此而已,不會再有其他了。 “明天什么時候來?”陳效又開口,打斷她的思緒。 “什么?”林薇不懂他的意思。 “晚飯?!彼嵝?。 林薇愣了愣,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請她去大宅,上一次是大雨,他送她和莎莉回來。 “……我另外有事?!彼乱庾R的拒絕,簡單的幾個字,說的卻很急。 他抿了抿嘴,做出一個遺憾的表情,但在她看起來卻又是另一層意思——她若去,他未必欣喜,不去,他也無所謂。 她心里莫名的不悅,回頭張望門廳墻上的大鐘,五點差三分,便對他說:“我要下班了,到時間回到我成長的底層環境里去了?!?/br> 他笑了笑,從口袋里拿出一支簽字筆,又低頭看了看。林薇以為他要找張紙或者餐巾來寫什么,結果他卻捉起她的左手,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十一位的手機號碼,從手背一直寫到手腕。 “走吧,你知道怎么找我?!彼麑λf。 林薇詫異,她不知道這人哪里來的自信,自以為看穿了她,又這樣對她。她撇下他走掉,跟韋伯太太打了聲招呼,又對莎莉說了再見,一路都沒回頭看他,右手始終握著左腕,不想讓別人看見上面寫了字。就這樣一直走出韋伯家所在的住宅區,遠遠看到何齊的車子泊在馬路對面,她突然想起那個午夜,在她家樓下,她也曾把何齊的電話號碼寫在手上,這么巧,也是同樣的位置。她用力在手腕上搓了搓,天熱,手上有汗,硬是把那串數字擦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