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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替他不就行了嘛,”阿爾諾試圖啟發她,“你還有什么現成做好的衣服嗎?” 這個辦法蘇敏不是沒想過,前面兩組的模特剛剛走完臺,妝還沒卸呢,可以替曹小兵的人有的是,但是衣服呢? 她看著阿爾諾,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揪著他T恤的袖子對他說:“我給你做的那套西裝在哪兒?” “在我家,就穿過一次,洗過燙好了?!卑栔Z回答。 “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蘇敏抬頭看了看墻上的鐘。 阿爾諾也沒等她那句話說完,扭頭就跑出工作間,朝樓梯間沖了過去。二十分鐘之后,他滿頭大汗的舉著一個灰色衣袋回來了。葉思明在考場外面等著,一看見他,就直接把他推進后臺,蘇敏正在那里帶著模特候場。 蘇敏接過衣袋,拉開防塵袋的拉鏈,拿出那套深灰色的西服來,雖然說這也是她作品,但面料是適合初春穿著的,風格色調都和原本那十四套不甚搭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造型上盡量彌補,往那個方向靠。 “這套給誰穿?”阿爾諾氣喘吁吁的問。 “你?!碧K敏回答。 “???”阿爾諾的臉唰的就紅了,結結巴巴的解釋,“我可只有一米七九,不到一米八,每次體檢,醫生都說我脊柱側凸,我不行啊……” “行,不就是走路嘛,你肯定行?!碧K敏嘴上打包票,不由分說地動手把他的衣服和褲子都扒了,心里卻也是十分的沒把握,他們認識這么多年了,她從來沒把他和伸展臺聯系在一起過,但這是眼下唯一的選擇,這套衣服是量身定做的,不是標準尺碼,其他模特根本穿不了,只能是阿爾諾了,就算不愿意,硬著頭皮也得逼他上。 臺前音樂已經響起來了,模特侯場,依次登臺。后臺還是一片兵荒馬亂,最后的幾秒鐘,蘇敏終于把阿爾諾拾掇停當,最后又看到褲子上有一點皺,來不及脫了再穿,直接拿起熨斗來噴了點蒸汽,不小心把他的腿給燙了一下。 被燙的人沒說疼,蘇敏倒叫了一聲,趕緊問他:“要緊嗎?” 阿爾諾低頭看看她,還沒來的及回答,就輪到他上臺了。 十五套衣服很快就走完了,蘇敏心里很清楚,臺下坐的都是明眼人,誰都能看出來,阿爾諾穿的那一身是臨時來湊數的。她站在后臺等矢田和拉芙熱叫她出去,懷著那種等待被槍斃的心情。 結果卻和她想的不太一樣,什么評語都沒有,只有矢田問了一句:“Emilie,經過今天的事情,你覺得自己學到什么沒有?” “唔?!碧K敏點點頭,拼命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掉出來。 “那很好,就算失敗了也沒白來,”矢田低頭在評分表上寫字,然后默無表情地說,“你出去吧?!?/br> 她走出考場,葉思明和沃利都還在外面等著,但任憑他們問什么,她都好像沒聽見似的,徑直回到工作間,推開儲藏室的門,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有不少人進來看她,帶著好奇或者同情問她怎么了,她一概不答,只是靜靜的坐著。 直到阿爾諾湊到她跟前,臉上抹了粉底,描了眉毛,還涂了點眼影,遠看不錯,近看怪的要死。她一下子沒忍住,笑得眼淚鼻涕都下來了。 “趕緊去卸了吧,你還真是不能化妝?!彼屏怂话?。 “你這人過河拆橋拆的也太快了吧,剛才怎么求我來著的,現在說實話啦!”阿爾諾看她笑了也嚷嚷起來,找了幾張紙巾滿臉的擦。 蘇敏叫他別動,接過紙巾來幫他。擦了一會兒,她不笑了,很認真地說了句:“謝謝你,阿爾諾?!?/br> “別謝了,受不起,”阿爾諾冷笑道,“你不嘲笑我,我已經滿足了?!?/br> “真的,謝謝你,不光為今天的事,真的……”她語無倫次的說著,眼淚又不受控制的落下來。 阿爾諾伸手抱住她,那個擁抱帶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在困極了的時候,突然找到一張泛著陽光香味軟床。她轉身,埋頭進他的懷抱,暢快的哭,任由眼淚把所有辛苦和委屈沖走。 “真挺疼的?!狈路鹪S久之后,阿爾諾突然開口來了這么一句。 “什么?”蘇敏不懂他沒頭沒腦的說的什么。 “讓熨斗燙的那一下啊,”阿爾諾解釋道,“真挺疼的,到現在還疼,肯定都起泡了,你要不要看?” 蘇敏還沒哭完,就帶著眼淚笑起來:“當然疼啦,蒸汽哎,我知道那有多疼,又不是沒被燙過?!?/br> 第一次被熨斗燙到十幾歲來著?好像是十三歲。更早一些,還被縫紉機針扎破手,流了許多血。她靜靜回憶著,突然覺得過去幾個小時當中發生的事情都已不再重要,經歷過了這一切,不管結果如何,其實她已經沒有遺憾了。 48 我知道如何表達我的時代。 ——Coco el 一周之后,考試成績公布了,簡妮毫無懸念的得了最高分,拿到了D-sign巴黎總校的獎學金。 許多人為蘇敏鳴不平,要她向學校申訴,找曹小兵來當面對質,甚至調考試前一晚的監控錄像出來看。這案子說穿了其實很好破,但就算破了也沒有任何意義。蘇敏什么都沒做,所有一切的因果報應、是非對錯,她都無意再去追究。她自以為輸的很服氣,就像矢田對她說的——不管作品出了什么問題,那只能是她自己的責任,只要她從中學到了什么,就算失敗了,也沒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