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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shida跟房產經紀講價,說這房子老的都快出鬼了。 經紀笑了笑回答,這個價錢,就是連同鬼一起打包了的。 G卻好像根本沒聽到他們的對話,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一間一間的房間看過來,提高聲音對Yoshida說:“就這兒吧,我喜歡這里?!?/br> 多年以后,每每回想那個時刻,Yoshida都會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沖動,好像他終于找到一個可以廝守一生的人,兩人手牽著手來看房子。不過,現實,總是更現實一些,他眼前的roommate不過是個認識不到兩周的陌生人,如果放在今天,Yoshida斷斷不敢這樣草率的找個陌生人同居。但那個時候,他年輕,大膽,運氣也好的出奇,這個突然撞進他生活的陌生人并沒有什么惱人的習慣或者駭人的過去。而且,也不像人們通常認為的那種做模特的姑娘那般自私和淺薄。當然,他后來才慢慢的知道,其實,她們當中很多人都不是那樣的。 簽過合同,Yoshida問G:“你什么時候搬過來?” 她回答:“越快越好?!?/br> 次日下午,Yoshida按照G給的地址開車去幫她搬家,那是位于西四十二街一棟新建的摩天大廈,有車庫,有游泳池。G在高區四十九樓一間公寓門口等他,腳邊放了一只二十五寸的舊旅行箱。Yoshida趁她關門的時候朝房間里掃了一眼,里面似乎沒有其他人,打掃得整潔利落,看不到任何零碎的東西,荒涼的根本不像是許多女孩子合住的地方,倒好像一間時髦單身漢的公寓??蛷d里一排落地窗俯瞰城市街景,若是地產經紀帶人過來看房子,一定會加上一句“景觀無敵”。Yoshida在心里想,經紀公司什么時候肯為她這樣無名的小模特租這樣的房子了?話沒說出來,卻也有了自己的猜想。 雖然Yoshida是個間歇性的害怕寂寞的人,時不時地需要和人聊天,有時也會呼朋引伴,帶著點主婦般的得意領人家參觀他的新居。但在他們同居生活最初的那段日子里,G始終與他保持著不過分親密也不太疏離的友好關系。 作為合租房子的室友,她無可挑剔,和他輪流打掃房間,采購日用品,按照約定的時間和數字分攤房租以及其他一干費用。她偶爾也會和Yoshida聊起一些平常遇到的人和事,但給他的感覺卻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旁觀者的角度看待那些事情、那些人、以及他們的欲望與誘惑,仿佛隔著十四公分厚的玻璃鐘罩看另一個世界。其他二十歲不到的女孩子都在等待著人生開始,她卻好像什么都經歷過了,總是獨來獨往,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女朋友。Yoshida只聽她說每周都會出城去看一個生病的朋友,至于其他,她從哪里來,家里有些什么人,從前都做過些什么,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一無所知。他覺得奇怪,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怎么會獨自一個人過著這樣的生活,連一個家里人的電話都不曾接到過。 就這樣一直到了五月,一連幾天都是明媚的天氣,空氣中漸漸可以聞到初夏味道,陽光,汗水,櫻花凋零,連果實也被鳥兒啄盡,樹下綿厚多汁的三葉草叢開出粉紅色的花。 那一天,G又出城去了鄉下,Yoshida一個人出去閑逛,在咖啡館排隊的時候遇到他的舊情人Jaco。他來不及躲,只能佯裝大方的說了聲“你好”,意外的發現自己演技不錯,真的能做到大大方方的。他和Jaco一起喝了咖啡,又聊了一會兒。 到了晚上,Yoshida回到家,打開一盞夜燈,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發生的事情,許多截然不同的念頭摻雜在一起,讓他直到凌晨仍舊沒有多少睡意。不知道幾點鐘,他聽到G用鑰匙開門,然后便是她在客廳的地板上走動,又去浴室換衣服洗澡的聲音。片刻之后,她從浴室里出來,敲了敲他的房門。 “我看到你開著燈,”她探頭進來說,“能聊聊嗎?” Yoshida也憋了一肚子的話想找人傾訴,他坐起來,點點頭,G掂著腳跑進來,坐在他床上。 他開始絮絮地告訴G所有關于Jaco的事情,幾乎忘記了是她提出來想要聊天的,過了很久,才想起來問她:“剛才你想跟我說什么?” “其實沒什么?!彼⑿χ鴵u搖頭,伸手擰滅了那盞夜燈,在他身邊躺下,沉默了很久才說,“今天,或者說昨晚,我和人約會了,我們去了Milford的海灘,就在幾個小時之前?!?/br> “那人是干什么的?他怎么樣?好嗎?”Yoshida來了點精神,翻了個身,看著黑暗里她依稀的輪廓。 “不知道,感覺時好時壞,”她自嘲的笑了一聲,“但是,算了吧,這根本就是件荒唐的事情,他是個瘋子,一個住院的精神病人。我不會再到那里去了,都已經結束了,所以,也可以說什么事都沒有?!?/br> 這個空空的回答讓Yoshida感到一些傷感,他沒再問什么,倒空了自己心里的事情,讓他突然覺得那么疲憊,很快就睡著了。 回想當時,那個凌晨是他們真正成為朋友的開始,也很可能改變一些事情。G是個極好的聽眾,耐心,沒有偏見,有時甚至能感同身受。但Yoshida卻不行,那時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面,把其他全都拋諸于腦后。如果換在今天,他會是個更稱職的朋友,但是,在G之后,他再也沒有碰見過恰當的機會,或者合適的人。 (Part2) 幾天之后的一個早晨,Yoshida正在廚房里做早飯,聽到敲門聲便去開門,外面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