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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汝真把自己收拾妥當,先一步鉆進被窩。 此舉一來是為了避免當著風承熙的面脫外袍,畢竟總不能回回都在被子里脫衣服。 二來,直接裝睡,動靜越小,餡就露得越少。 果然風承熙進來時,便“咦”了一聲:“看來御醫說得不錯,泡澡果然有效?!?/br> 康福聲音低低的:“葉大人若是嬪妃,宮里的規矩可就丟光了。哪有比陛下先睡著的理兒?” 風承熙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他若是嬪妃,那朕以后的孩子可真不知道怎么管教才好?!?/br> 康福笑道:“葉大人的性子好,自己也有幾分孩子氣,將來定是一位和孩子打成一片的好父親?!?/br> “是啊,也不知哪個有福的,能投胎做他的孩子?!?/br> 風承熙的聲音聽上去輕得很,似乎有一絲悵然之意。 不一時,柔軟的褥子微微陷了陷,風承熙上床了。 葉汝真眼皮上的光也暗下去,康福滅了燈燭,退下去。 葉汝真暗暗松了口氣,想來這又是一個安靜的夜晚。 然后就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壓到了自己枕頭上,好像是風承熙的手臂。 她在黑暗中悄悄掀開一線眼簾,就見風承熙并沒有就寢,正以手托著臉,像是看著她。 葉汝真:“!” 烏漆抹黑,有什么好看的? 殿內剛剛暗下來,眼睛一時還沒有適應,風承熙確實什么也看不見,片刻之后,才在黑暗中看見葉汝真的模糊輪廓。 他昨天讓葉汝真回家之后,并沒有再打算讓她留宿,畢竟要是天天睡不著覺,就算治好了心疾,人只怕要沒了。 可昨晚他躺在床上,沒有人在另一半的床上翻來覆去,也沒有那擾人的脂粉香一直鉆進他的鼻孔,殿內安靜得和從前無數個夜晚沒有什么分別,風承熙卻睡不著了。 這份安靜像冰塊一樣被擠壓在空氣中,沉得迫人。 直到這床上重新多了個葉汝真,耳邊聽見她細細的呼吸,鼻尖又嗅到那絲香氣,那份安靜才像冰塊一樣消融,化為暖融融的春水。 風承熙從來不知道人的習慣改起來會這么快。 “葉卿,你昨夜是不是又去青云閣了?”風承熙的聲音低低地響在黑暗中,“這身脂粉香氣,怎么洗都洗不掉?” 葉汝真:“?。?!” 他應該是自言自語吧?她睡著了睡著了睡著了。 “別裝了?!憋L承熙道,“你的呼吸不對,是心虛緊張了吧?” “……”葉汝真有點想哭。 換誰大晚上被人這么近盯著不緊張???! “臣本來是睡著了的,陛下上床的時候臣醒了。陛下接連兩夜沒睡了,臣不敢出聲,怕驚憂陛下?!?/br> “無妨。朕睡不著的時候多著呢,小時候曾經試過三天不睡覺?!?/br> 葉汝真:“為何???” “小時候有人告訴太后,朕是被惡鬼附體,只要驅除惡鬼,朕便不會再發病?!?/br> 風承熙聲音很輕,不帶什么情緒,“驅鬼之后,朕不敢再睡,生怕一旦睡著,惡鬼又來附體,強撐了三天,最后還是沒摒住,在雪地里也睡著了?!?/br> 他說著,還微微笑,“瞧,朕七歲就能熬三天,現在這么大了,才熬兩天而已,算什么?” 葉汝真一時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若他是旁人,她有點想去摸摸他的頭,或握握他的手。 但他是皇帝,她可不敢動手動腳。 “葉卿是從小便會擇席嗎?” 葉汝真:“嗯,打記事起就這樣。不過今日還好,”她說著故意打了個哈欠,“很困呢?!?/br> 風承熙停了停,道:“哦,那便睡吧?!?/br> 聲音里有明顯的失望。 葉汝真看著他的側臉,黑暗中是模糊的一片,但上朝的時候她早就看慣了,閉上眼睛都能在心里復刻出那道流暢優雅的側臉曲線。 忽然之間,她有點明白風承熙為什么硬要讓留宿了。 除了大師說的佛緣之外,他好像更想要找個人在睡前說說話。 “陛下……”葉汝真悄聲問道,“您小時候爬過樹嗎?” 風承熙原本已經打算鉆進被子,聞言復又撐起腦袋,甚有興致地道:“爬過。有一回,朕把太后養的一只八哥的毛拔了,太后很生氣,追著朕想教訓,朕一溜煙便爬到了樹上,作勢要跳下去,太后頓時不敢再說朕了……” 葉汝真腦海中想象中太后拿著雞毛撣子滿園子揍娃的場面,忍不住樂了。 風承熙卻忽然停了下來。 “陛下?”葉汝真喚了一聲。 “多謝你,葉卿?!憋L承熙輕聲道,“朕這才發現,原來朕小時候也曾經無憂無慮過?!?/br> 大概眼睛看不到的時候,人的耳朵就會分外敏感。 葉汝真明顯感覺到風承熙有些落寞。 于是連忙岔開話題,也把自己小時候鬧騰的糗事說了幾件,風承熙很快笑了起來。 殿內光線幽暗,談笑聲卻是不斷。 在外間值夜的康福無聲地吐出一口長氣,望著天上的明月。 ……看來今晚又不用睡了。 * 睡得再晚,第二天還是得早起。 風承熙的朝服朝冠里里外外七八層,穿起來更費時間,起得比葉汝真還早。 風承熙忍不住向葉汝真道:“朕睡得比你晚,起得比你早,怎么混得比你還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