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讀檔中 第99節
文佳木坐不住了,連忙給雅雯打電話,得知她在回公司的路上就跑到地下停車場去等。 與此同時,黃志毅寫了一封信,塞進趙雅雯辦公桌的抽屜,然后走進會議室,微笑著與身邊的高層聊天。發生了危及自身的意外狀況,他竟然絲毫也未曾顯現出慌亂的神色。 會議很快就開始了,大開殺戒的廖秀蘭這次拿工程部的諸位主管開刀。經過審計部的徹查,她手里已經掌握了這些人貪污工程款的證據,并且交給了警察。 一群警察沖進會議室,給工程部的幾個主管戴上手銬魚貫押走,而這些人全都是黃志毅的親信。 未曾被抓的那些公司高層都用眼角余光打量著黃志毅,表情很微妙。然而黃志毅臉上始終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雙手有多干凈,所以他是完全不懼的。 但廖秀蘭卻并不打算放過他。他身邊那么多人出了事,作為管理者他難辭其咎。 “黃經理,你被開除了,我給你三天時間交接工作?!绷涡闾m冷冷開口。 葉富華立刻看向妻子,平淡的表情里隱藏著即將爆發的憤怒。那是他的兒子!他為他鋪路放權,他給他資源讓他成長,可不是為了給廖秀蘭磨刀的! 但只是一瞬,葉富華就忍住了。這種丑聞鬧到大庭廣眾之下,他的名聲也不好聽,回去之后讓羅西給妻子打個電話求求情也就是了。羅西與妻子情同姐妹,她說幾句好話,比自己說幾百句都管用。妻子總不會為難羅西的養子。 葉富華心神稍定,然后端起保溫杯喝茶。 就在這時,黃志毅輕笑著開口:“我不知道股東竟然也會被開除?!彼斎恢?,他是故意這么說的。 葉富華含在口中的茶水變得難以下咽了。 葉淮琰淡淡說道:“擁有股份的職員當然可以開除,股份是留著還是賣掉,隨你便?!?/br> 黃志毅轉頭睨他,笑容顯得很古怪:“你沒聽懂嗎?我不是職員,是股東,我手里有葉氏地產10%的股份?!痹捖鋻伋鲈缇蜏蕚浜玫墓蓹嘧C明。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不被辭退,而是為了給予這母子倆重重一擊。 廖秀蘭拿起股權證明書看了看,臉色漆黑如墨。她從未聽說過哪位股東把手里的股份轉讓給了黃志毅,這是要報備給董事會的。 在沒有收到任何報備郵件的情況下,黃志毅是怎么拿到這么多股份的。10%不少了! “這些股份你是怎么拿到的?”葉淮琰平靜地問道。與驚訝憂慮的母親不同,他現在依然氣定神閑。 葉富華握著保溫杯的手浮出了幾條猙獰的青筋,看向黃志毅的目光也充滿了威脅。 然而黃志毅根本不在乎這個所謂父親的感受。能讓廖秀蘭的世界崩塌,他覺得挺好玩的。 于是他笑了笑,用輕快的語氣說道:“我收購了一些散股?!?/br> “收購10%的散股,價格可不低。你的錢是從哪兒來的?”葉淮琰立刻聯想到了財務部的資金缺漏。 “我父親給我的?!秉S志毅直勾勾地看向葉富華。 慌忙咽下茶水的葉富華被嗆到,不由猛烈咳嗽起來。 到了這個地步,在座的各位如何看不出這兩個人的貓膩?一個眼神怪異,一個神情慌亂。一口氣拿出幾千萬收購散股,誰出得起這個錢? 葉淮琰握住坐在自己身邊的母親的手,淡淡說道:“我明白了?!?/br> 沒有當場揭穿,也沒有爆發怒火,他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現實。彷如一記重拳打進了棉花里,所有的戾氣和暗潮都被悄無聲息地抹掉了。 于是劇烈喘息的廖秀蘭也慢慢恢復了鎮定,然后極為苦澀地笑了笑。 母子倆甚至沒有朝罪魁禍首葉富華看上那么一眼。他們的處理方式無疑是最得體不過的。 葉淮琰好到極致的涵養反倒讓黃志毅陷入了氣急敗壞的境地。 他原本還興致勃勃地等待著一場崩潰的來臨。他想讓廖秀蘭捂著胸口倒下,他想讓葉淮琰露出狼狽而又痛苦的表情??墒沁@些讓他興奮的想象,現在全都變成了一個無聲的巴掌甩回他臉上。 葉淮琰和廖秀蘭的無視,是對黃志毅最大的傷害。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丑般可笑。 而且會議室里真的有人在笑,笑聲里帶著滿滿的鄙夷和嘲諷,就仿佛在說你這樣的挑釁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了。 黃志毅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才壓下即將爆發的怒火。 葉淮琰瞥他一眼,語氣淡漠:“你不是董事會成員,我們開除你沒有問題。10%不能讓你擁有話語權。你被辭退了,回去交接工作吧?!?/br> 剛才廖秀蘭說辭退的時候,黃志毅沒有任何感覺,甚至還有些想笑。但現在,當葉淮琰說辭退的時候,一股再也無法壓抑的殺意卻在他的頭腦里橫沖直撞。 殺了他!殺了葉淮琰!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強烈過! 腦海中已把葉淮琰肢解,黃志毅面上卻是帶著笑的。他站起來,沖葉富華說道:“爸爸,我走了,晚上去我那兒吃飯,我買了一瓶好酒,我們父子倆坐下喝一杯?!?/br> 葉富華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到了這會兒,他怎么會不知道黃志毅是故意的?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暴父親的丑聞很有意思嗎?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上不得臺面! 葉淮琰和廖秀蘭依然沒有因為這句太過親昵的告別而動怒。黃志毅覺得很無趣,于是笑著搖搖頭,慢悠悠地離開了。 廖秀蘭拿出手機想給羅西打電話,葉淮琰卻握住她的手腕,嘆息道:“媽,算了,不要為難自己?!?/br> 是的,給羅西打電話不是興師問罪,而是為難自己,所以何必呢?何必為了別人的錯誤總是懲罰自己呢?她的心臟病不就是這么來的嗎?本來好好的身體,就因為小三帶著私生子找上門便突然垮掉了。 只是一瞬間,廖秀蘭就已經想通。這么快從泥沼里走出來,她也感到非常驚訝。但她卻又覺得,自己仿佛早已經歷過一次更為猛烈的暴風雨,所以才會如此云淡風輕。 廖秀蘭搖搖頭,笑了笑,然后丟掉手機,對各位董事會成員說道:“繼續開會,下面要討論的問題是?” 一名股東馬上開始說話,其余股東狀似聽得認真,實則心里滿是敬佩。這母子倆太穩了!難怪這次這么大的洪水都沖不垮葉氏。 剛從會議室里出來,黃志毅就收到了趙雅雯的短信,說她已經回到公司了。 黃志毅把人叫到天臺,抱著親了一會兒,感覺到趙雅雯在抗拒,內心只覺得好笑。他說自己被辭退了,很難過,想讓趙雅雯陪他在天臺上多待一會兒,又讓趙雅雯下樓去拿一些巧克力上來。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只想吃巧克力。 趙雅雯走后,黃志毅手里已經握著一部手機,正是剛才接吻的時候從女方口袋里偷的。 用自己的生日解開鎖屏后,黃志毅給文佳木發去了一條短信:【今晚十二點,綠秀苑十八樓見面,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br> 來到財務部的趙雅雯打開抽屜取巧克力。因為知道黃志毅喜歡吃,所以她總會在這里藏一兩塊。 打開抽屜之后,她看見了一個粉紅色的信封,信封上寫著文佳木的名字,字跡也的確是文佳木的,里面放著一張便條,內容是:【今晚十二點,綠秀苑十八樓見面,我有內部消息告訴你。審計部查得緊,你不要在公司里跟我說話,也不要發微信,我們見面再聊??赐昴憔桶研潘毫藳_進馬桶。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知道?!?/br> 第122章 辦公室里,文佳木正盯著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顯現出一條短信,來自于趙雅雯,內容有些詭異。但其實結合今天的情況,也不能算做詭異。雅雯如果真的想通了,她一定會約文佳木見面,把黃志毅的事說出來。 若在以往,文佳木一定會為好友的突然覺醒到高興,然而此時此刻,她卻覺得脊背一陣一陣發涼。她知道,森寒的殺機正向自己逼近,潛伏在暗處的敵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這種預感從何而來?從這條看似很正常的短信里。 綠秀苑是什么地方?是上一次雅雯的尸體被發現的爛尾樓。那個殺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雅雯引誘到此處嚴刑拷打,并一刀刺死,然后又把她慘不忍睹的尸體扔進了電梯井。 所以一看見“綠秀苑”三個字,文佳木的腦海里就浮現出一大片血腥,以及一具殘破的尸體。 如果這條短信真的是雅雯發來的,她為什么要約文佳木去那種恐怖的地方見面?在各自的家里談,在外面的酒店談,在僻靜的公園談,都比在一棟爛尾樓里談話要合理得多。 當然,如果未曾經歷過前幾回的慘烈死亡,文佳木不會想得這么深,這么遠。 可以確定的是,在審計部查得越來越嚴,而好友的危機已迫在眉睫的情況下,文佳木一定會去赴約。為了拯救雅雯,她幾乎沒有可能逃出這個陷阱。 誰能拿到雅雯的手機并發送這條短信?文佳木閉上眼略一思忖也就明白了。除了黃志毅,還能是誰? 所以這次他是準備殺人滅口了嗎?是因為今天中午自己和雅雯一起吃飯,而雅雯忽然失蹤引發的嗎?他的警惕心強烈到這種程度? 文佳木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xue,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知道今天晚上一定會非常危險,她有mama留下的手鏈保護著,也就擁有了無限復活的機會。她可以提前報警,然后無所顧忌地去赴約,讓潛伏在暗處的警察及時把行兇的殺手抓住。 她可以承擔所有危險,把安全留給愛著的人。 這樣想著,她馬上穿好外套,請了半天假,朝外面匆匆跑去。跑到路邊攔車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她的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句話:“是生是死,我們一起面對?!?/br> 葉先生溫柔的,堅定的,讓人倍感安心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耳邊回蕩。 她決定生也好,死也罷,都陪伴在葉先生身邊。但葉先生似乎也做了同樣的打算。每一次死亡來臨,他們總是或早或晚地彼此錯過。每一次將要分別的時候,巨大的遺憾總是伴隨著他們心間。 所以這一次她依然要選擇那條老路嗎? 她去充當這樣一個英雄,讓葉先生在事后才得到她或生或死的消息嗎?那樣葉先生該多難受??? 如果把他們兩個人的位置換一換,葉先生要撇開她去做一件十分危險的,甚至有可能失去生命的事,她會同意嗎?她會在事后收到葉先生的噩耗時,體會到感動的滋味嗎? 不,不會的,她只會加倍地痛苦,加倍地絕望,加倍地愧疚! 一輛計程車看見文佳木舉起的手緩緩??吭诼愤?,而文佳木卻眨了眨失去焦距的雙眼,仿佛剛從夢中驚醒一般,撒腿跑了。 計程車司機伸出腦袋喊她,她充耳不聞,反倒加快速度沖進公司。 跑進電梯之后,文佳木摁了去頂樓的鍵,電梯門一開她就沖出來,從伸手阻攔的秘書的咯吱窩下面溜過去,未曾敲門就闖入了葉先生的辦公室。 正在處理文件的葉淮琰抬起頭,表情有些驚訝。 追過來的秘書連忙道歉:“對不起葉總,我告訴她你在忙,她不聽?!?/br> “你怎么了?”葉淮琰根本沒聽見秘書的話,他只看見了文佳木布滿汗珠的蒼白小臉以及雙眼里的驚惶。 他連忙站起身,從辦公桌后繞出來,用大手輕輕拍撫著文佳木顫抖的脊背,又拿出手絹幫她擦了擦冒著熱氣的額頭。 “發生什么事了?慢慢說,不要著急?!彼似鹱约旱乃?,給尚在喘息的女孩緩緩喂了一口,眉宇間隱藏著心疼和憂慮。 文佳木咽下一口水,雙手死死抓著葉先生的衣襟,嗓音沙?。骸拔襾硎窍雴柲阋粋€問題?!?/br> “什么問題?你問?!比~淮琰拉開椅子,扶著女孩落座,順便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另一只手始終牢牢握著女孩顫抖的手。 秘書來回看著姿態親密的兩人,終于明白自己是多余的了。他一聲不吭地離開辦公室,關上門。 文佳木抓住葉先生的手,問道,“如果我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而且不打算告訴你,你會生氣嗎?” 問完她才意識到,眼前這個葉先生并不是與自己相戀過的葉先生,也不是愿意陪她赴湯蹈火的葉先生,更不是為了保護她孤獨死去的葉先生。剛才那句話,問得未免有些太過唐突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目前只能用略有曖昧來形容,她有什么資格讓葉先生為她的隱瞞而生氣? 深深的無力感一下子就侵襲了文佳木,讓她心里的焦急全都化作了沮喪和無奈。 她垂下頭,眨了眨淚濕的眼,正想說自己糊涂了,卻聽見葉先生語氣嚴厲地追問:“你打算做什么?文佳木,我當然會生氣!” 葉淮琰半蹲下來,直直地望著女孩的眼睛,再次強調:“如果你背著我做危險的事,我會非常非常生氣,所以你最好不要有那樣的念頭?!?/br> 他漆黑眼眸里燃燒著的焦躁和擔憂做不了假。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文佳木的肩膀,把她禁錮在椅子里。 “你想做什么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如果你不想說,那你今天就不要離開這個辦公室?!彼麡O為嚴厲地發出警告,然后拿上鑰匙反鎖了辦公室的門,回來之后沉聲道:“你給我老實待著,下班了我帶你一起回去?!?/br> 說完,他走到辦公桌后面繼續處理文件,硬挺的濃眉皺得很緊,顯得十分煩躁不安。 莫名其妙被軟禁的文佳木愣了很久才意識到葉先生做了什么。他在剝奪她的自由。 不,這不是禁錮,是一種保護。他要把她關在眼皮子底下,杜絕一切危險的靠近。所以無論時光如何變幻,葉先生不會有任何改變,而他對她的感情,似乎也是不變的。 她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記得,可是葉先生仿佛也隱隱約約銘記了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