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讀檔中 第92節
然后是羅工:“葉總,我也沒有意見?!?/br> 資格最老的兩位建筑師都這么說了,于是大家紛紛附和:“讓文佳木去吧,這是她應得的。這幾年,她表現得非常好?!?/br> 廖姐和小段嫉妒得眼睛都紅了,卻隱在人群中沒敢開腔。 文佳木連忙面向大家鞠躬,眼睛里泛著淚光,面上卻綻開笑顏。她的努力,她的拼搏,她的進步,終究還是被大家看見了。 葉淮琰滿意地點點頭,然后又看向廖姐和小段,語氣變得很嚴厲:“誰的工作誰負責,誰的錯誤誰承擔。去畫圖吧,如果今天出不了圖,耽誤了工程進度,該扣工資還是該辭退,公司章程自然會有說法?!?/br> 廖姐和小段冷汗都出來了,一邊道歉認錯一邊打開電腦,匆匆忙忙地畫圖。 葉淮琰把目光移回文佳木身上,擔憂地說道:“我看你臉色不是太好,我現在就給你放假,你去醫院做個體檢吧?!?/br> 正想請假的文佳木露出驚喜的表情。葉先生為什么這么好???她好像越來越愛他了! “你手頭還有工作嗎?有的話找人交接一下,然后馬上去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告訴我一聲?!比~淮琰敲著桌面催促。 不知道為什么,看見文佳木略顯蒼白的臉色,他心里會產生急躁的感覺。 文佳木揉揉微紅的眼,心里不只有感動,還有guntang的愛意。這就是她豁出性命也要找回來的葉先生,為他奔赴死亡一千次一萬次都不曾后悔,原因就在這里啊。 “好的葉先生,謝謝你葉先生?!蔽募涯旧ひ暨煅实卣f道,然后快速把工作交接給潘工和羅工。 兩人沒有一句推辭的話,就那么爽快地答應了,還囑咐她一定要注意身體。 時光贈予文佳木的禮物全在這里——應該珍惜的人和必須守護的愛。 目送文佳木離開辦公室,葉淮琰這才對被忽略了很久的貝琳娜說道:“去你辦公室談一談?!彼砬橛行╆幊?,語氣也透著嚴厲,可以想見是怎樣一場談話。 剛走進辦公室,貝琳娜就急忙開口:“剛才我——” 葉淮琰舉起手打斷:“你不適合做管理,以后專心做方案吧?!?/br> 他什么斥責的話都沒說,但僅僅只是這一句就已經否定了貝琳娜的一切。 貝琳娜臉色忽青忽白十分難看。她知道自己解釋什么都沒用。葉淮琰看似為人謙和,實則在公事上非常強硬。一旦他做下某個決定,那么誰也無法改變這個決定。 “設計部誰來管?”貝琳娜極不舒服地問道。 “我來管?!比~淮琰打開放在桌上的幾份文件看了看,徐徐說道:“你挑幾個項目給文佳木,讓她試著做方案。如果有小項目,你多帶帶她,讓她做總工,看看她能不能全程跟下來?!?/br> 話無需說得太透,但意思已相當明顯。葉淮琰想栽培文佳木。做方案是晉升總設計師的階梯,當總工又是一重考驗。如果文佳木能夠勝任這些工作,那么她將來很有可能取代貝琳娜的位置。 只是一場爭端而已,自己還不是發起爭端的人,僅僅只是被牽扯了,竟然惹出這么大的麻煩,吃了這么一個悶虧。貝琳娜恨得咬牙,面上卻扯開一抹笑,裝作十分大方地應諾了。 然而只是一轉念,她又故作擔憂地問:“文佳木性子軟,當總工要協調好所有人,我怕她不行?!?/br> 想到女孩捧著臉頰,用濕漉漉的眼眸看著自己的樣子,葉淮琰不禁低笑了一聲。性子軟?的確很軟,像一只迷了路又被主人找回來的小狗。 但是…… “行不行做過才知道?!比~淮琰極為篤定地說道:“我覺得她行?!?/br> 像恒星一般散發著光與熱的女孩,怎么會被這些算不上困難的困難打倒呢? 葉淮琰對文佳木莫名的信任和偏愛,已明顯到昭然若揭的地步??匆娝劾镆绯龅臏厝?,貝琳娜的心差點被酸澀的溶液淹沒。 --- 離開公司之后,文佳木馬上買機票趕往首都。 路上,她接到了方姨打來的電話。那人一張口就索要錢財,數目還不少,說是要給兒子陸謙交學費。 想到這些錢不但被方姨揮霍了,還被她拿去養活殺害父親的兇手,文佳木氣得心口疼,當場就懟了回去:“到底你是陸謙的媽還是我是陸謙的媽?他上學憑什么我出學費?以后別再找我要錢了,我一個子兒都不會給你!” 更狠的話,文佳木罵不出口,就這樣吧。陸行雖然指使人殺了她爸爸,卻也資助了她很多年。恩情她還清了,仇恨卻是永遠都無法抵消的。 來到首都已經是傍晚了,文佳木剛下飛機就發現手機里躺著幾條未讀信息和幾個未接來電,都是葉先生的。 他問她有沒有去做體檢,結果怎么樣。原來他不只是口頭上關心一下,是真的在擔憂。 滿身的疲憊都在此刻消失殆盡。當你為了一個人拼命的時候,那個人的心里同樣有你,這種感覺無疑是治愈的。文佳木沒有回信息,因為她不想欺騙葉先生。 說一句“我體檢了,沒有問題”,固然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但文佳木不愿意。 懷揣著葉先生給予的溫暖,文佳木來到samp;h制鋼廠總部,通過前臺輾轉找到了孫余海。這個人就是給葉先生發郵件說鷹之巢是空中墳墓的那位爆料者。 見到完全陌生的文佳木,孫余海感到很驚訝。二人約在一家咖啡館的雅座,開始了一場密談。 “孫先生,我來是想請你指控samp;h的。我知道你手里掌握著他們造假販假篡改數據的證據,請你把這些證據交給相關部門,由法律來審判這些人?!蔽募涯鹃_門見山地說道。 孫余海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我沒有證據,你別胡說?!?/br> “我是不是胡說,孫先生應該很清楚?!蔽募涯局敝钡乜粗@個人的眼睛,語速緩慢地說道:“我知道孫先生是samp;h的質檢員,你所在的崗位讓你可以輕易得到這些證據。我也知道,孫先生是一個心懷正義的人,否則不會每天晚上輾轉難眠,負罪自責?!?/br> 孫余海臉色蒼白地搖頭,根本不想應承這些話。應了,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文佳木接下來的敘述卻在頃刻間粉碎了他的重重戒備:“不瞞孫先生,我的父親和你一樣,也是一名質檢員。他同樣發現了samp;h的罪行,然后他被人推進正在填埋水泥的深坑里,活活淹死了。他被封在一根橋柱中,蒙受著長達十幾年的冤屈。要不是一輛跑車撞斷了橋柱,我這一生都不會知道他曾遭遇過什么。我明白孫先生的顧慮。為了活命,你是不會站出來的?!?/br> 孫余海急忙說道:“你知道還來找我干什么?你父親已經死了,難道你想讓我也被人害死嗎?” 文佳木不知道上一次沈云浩是如何說服對方的,但現在,她也有自己的辦法。 她報出一連串數據,而這些數據都是samp;h生產的某些特種鋼材的篡改數據。 然后她攤開手說道:“孫先生你看,其實我早就拿到相關數據了,但我還需要一位證人。如果你愿意站出來,我感激不盡,如果你不愿意站出來,到時候我把這些證據交給相關部門,你們公司收到消息一定會進行內部徹查。他們若是揪出了你,那么我也沒有辦法保護你?!?/br> 這是威脅吧?孫余海又生氣又害怕,臉色當即就陰沉下來。 文佳木卻用極為尊重的目光看著他,繼續說道:“孫先生,我是非常敬佩你的,因為我知道你和我父親一樣,都是愿意為正義而戰的人。如果你答應帶著數據和我一起離開,我背后的葉氏地產和長榮集團都會保護你。麻煩解決之后,你的工作和生活,我們也會重新給你安排好。我的父親孤軍奮戰尚且不懼,你有我們在,你怕什么?你知道如果你勇敢站出來將會拯救多少人嗎?不是一個兩個,是千千萬萬。孫先生,我們在做正確的事,你一定要這樣相信?!?/br> 她眼里閃爍著的,名為勇敢堅毅,名為正義責任,名為無懼無畏的光芒,深深攝住了孫余海的心。 他被這個小姑娘打動了。她和她的父親是一類人,在罪惡面前,他們只會選擇戰斗到底。 “孫先生,你愿意與我們合作嗎?”文佳木伸出手靜靜等待。 過了很久,孫余海才苦笑著握住這只手:“文小姐,軟話狠話全都被你說了,我好像已經被你逼到絕境。如果不跟你合作,我還能怎么樣呢?” 第112章 文佳木帶著孫余海直接趕到了鷹之巢。 此時離酒店開幕還有兩天時間,絕大多數賓客都已經來了,記者們也紛紛趕到。 行走在張燈結彩的大堂里,看見迎面走來的一胖一瘦的兩名保安,文佳木心緒萬千,百味雜陳。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這一次卻不會再有悲劇發生了。她用生命起誓。 “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行?!睂O余海一邊走一邊憂心忡忡地說道:“你知道samp;h的勢力有多大嗎?他們連賣給軍工企業的鋼材都敢造假,你覺得他們會怕葉氏地產和長榮集團嗎?如果我們舉報不成功,你倒是沒事,我肯定會死。你信不信,你前腳把舉報材料遞上去,后腳samp;h就能找人把這些材料抹除,還能把我找出來干掉。然后他們什么事都沒有,生意照做,錢照賺?!?/br> 孫余海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擺手道:“我得回去,我不跟你犯這個傻?!?/br> 文佳木拉住他,語氣堅定:“孫先生,請你相信我。這一次我不會拿任何人的生命冒險?!?/br> “你說得好聽。你一個小姑娘,你拿什么讓我相信?”孫余海轉身便走。 文佳木拿出手機威脅:“你出了這個門,我就給你們公司打電話,說你泄密?!?/br> 孫余?;剡^頭,惡狠狠地看著這個小姑娘,卻又無可奈何。被人拿捏的感覺真不好受。 “我本來還想給你們公司的老總發一封警告信,讓他注意鷹之巢的安全,看來現在不用了?!彼麧M腹怨氣地說道。 “謝謝你孫先生。你是一個好人?!蔽募涯菊嫘膶嵰獾卣f道。雖然這一次她去得早,導致孫余海沒發郵件,但他總歸是那么做了。 “好人會有好報的?!蔽募涯敬蜷_電梯,把人推進去,嘴巴里灌著雞湯。 文佳木敲響了葉先生的房門,里面卻傳來貝琳娜的聲音:“誰???” 文佳木平靜地說道:“是我,文佳木?!?/br> 門很快就開了,不是貝琳娜,而是葉先生本人。他飛快說道:“我們在討論科技園的項目,里面還有黃經理和沈總?!?/br> 這句話怎么聽怎么像解釋,再看葉先生皺著眉頭的苦惱表情,文佳木差點笑出聲來。她當然不會懷疑葉先生,他與貝琳娜從來都不是那種關系。 “我可以與你和沈先生單獨聊一聊嗎?是很重要的事?!蔽募涯就nD片刻,又及時改口:“啊,是沈總,不是沈先生?!?/br> 她漲紅了臉頰,因為她忽然想到,“先生”二字聽在葉先生耳里曾經擁有不同的含義。 葉淮琰本來沒有太特殊的感覺,但是聽見文佳木改換了稱呼之后,他的心尖竟然顫了顫。文佳木叫別人先生,與叫自己先生,二者的語氣似乎不太一樣。 是有什么特別的含義嗎? 葉淮琰沒有時間深想,心情卻莫名變得愉快起來。他看向站立在文佳木身后的瘦高男人,問道:“這位是?” “他是誰我們待會兒再說。葉先生,你相信我嗎?如果你相信我,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們說?!蔽募涯驹偃龁柕?。 黃志毅也在里面,她不敢說得太清楚。面對自己這種小職員,一般的老板根本就懶得搭理吧?但葉先生一定會答應的,因為他從來沒拒絕過她。 直到此時文佳木才發現,原來自己竟然被縱容到了如此地步。從認識最初到現在,她一直被關注著,被照顧著,被保護著。這才是她敢于帶著一個陌生人來找葉先生的原因啊。 文佳木又想擁抱葉先生了,于是眼眸變得濕漉漉的。 葉淮琰扶著額頭苦惱地說道:“文佳木,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br> “什么眼神?”文佳木歪了歪腦袋。 葉淮琰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便狼狽地撇開頭。 歪著腦袋真的更像了…… “你們進來吧?!彼麄冗^身子把兩人讓進內室。 文佳木卻站在原地不肯動彈,固執地問:“到底是什么眼神?”難道她充滿愛意的眼神太露骨了嗎? “小狗的眼神?!比~淮琰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竟伸出手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腦袋。對所有人都保持著一定距離的他,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對文佳木做出唐突的舉動。 這仿佛已經成了一種小習慣。但這種習慣到底是什么時候養成的,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進來吧?!比~淮琰把溫熱的手掌覆在女孩單薄的脊背上,輕輕推著她往前走。 文佳木這才進去了,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貝琳娜,張口就道:“不好意思,我有事和葉先生談,貝總,黃經理,麻煩你們先離開?!?/br> 對這兩個人,她很難用禮貌的語氣說話。 貝琳娜皺著眉頭問道:“你想和淮琰談什么?” “這是我們的隱私,你也要打聽嗎?”文佳木自然而然地把挎包卸下來,交給跟在自己身后的葉先生。在張莊臥底的時候,她回到宿舍就脫掉安全帽和工作服遞給葉先生,讓葉先生幫自己放好,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葉淮琰半點兒也不覺得奇怪,接過包包放進衣柜,與自己的包并排。 文佳木又脫掉外套遞過去。葉淮琰照樣接過來,抖開撫平,與自己的西裝外套掛在一起。 如果不知道他倆的關系,只看動作,這一對兒還真像結婚有些年頭的老夫老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