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讀檔中 第9節
誰會相信呢?沒有一點兒事實根據,只憑一個荒謬的故事,或者一個可怕的夢境,誰又能相信呢? 文佳木一下子就xiele氣。 與此同時,電梯門開了,葉淮琰輕輕推著她的背,將她帶到1605號房門口。 “卡呢?”他柔聲問道。 文佳木強忍淚水從包里拿出房卡。 “我給你泡杯茶,你喝一口。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給你叫餐?!卑雅敕块g后,葉淮琰把水壺裝滿水,連上電源,又給餐廳打去電話要了一份午餐。 他總是這么溫柔而又充滿著耐心。 被摁坐在沙發上,雙腿還被細心地蓋了一條毛毯的文佳木,幾乎是強忍著哽咽在注視葉先生的背影。 這么好的葉先生,為什么要主動跳進深淵里去呢?他明明可以逃出來! 不能死??!你死了我該怎么辦呢?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再也無法壓抑內心悲痛的文佳木忽然沖上去,從背后抱住了葉先生。 這絕對是她有史以來做過的最大膽的舉動,可是她什么都顧不得了。她只想留住葉先生。她要讓葉先生活下去! “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我不想你死?!彼煅手?,抽泣著,苦苦哀求著。 正在泡茶的葉淮琰馬上轉過身,輕輕攬住了她。他拍了拍女孩顫抖的脊背,語氣溫柔:“別哭,我什么事都沒有?!?/br> “不要去參加宴會,離開這里?!蔽募涯咎鸺t彤彤的,盈滿了淚水的眼眸,哀切地看著葉先生。 被這樣一雙如水眼眸注視著,葉淮琰的神色顯得越發溫柔。他輕嘆一聲,然后便把文佳木帶到床邊,叮囑道:“你先睡一覺吧。午餐我幫你取消。睡醒了,你的情緒可能會平靜一點?!?/br> 所以他依然無法相信文佳木的話。 文佳木抱也抱了,求也求了,都無用,如今只剩下滿心絕望。她坐在床沿,抬頭看著葉先生,淚珠大顆大顆滾落。 誰也無法想象,此刻的她是多么恐懼,又多么無助。 葉淮琰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條手帕,仔細又輕柔地幫女孩擦掉眼淚。不知道為什么,看見女孩因恐懼而微微顫動的眼瞳,他竟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完全不符合他行為習慣的動作。 他用自己溫熱的手掌,輕輕蓋住了女孩的雙眼。 被淚水打濕的睫毛蹭過他的掌心,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癢。 葉淮琰的思緒在這一刻停止了轉動。他愣愣地看著被自己蓋住眼眸的女孩。 文佳木也愣住了。這個熟悉的動作帶給她的安全感,幾乎瞬間就讓她平靜了下來??墒侨~先生為什么會這樣做? 葉淮琰也在問自己:你為什么會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動作? 可是不等他找到答案,他竟下意識地安慰道:“別怕,我在?!?/br> 這句話像魔咒一般徹底安撫了文佳木的心。她怔愣了很久才點點頭,啞聲道:“葉先生,我不怕了?!?/br> 葉淮琰暗松了一口氣,隨即便縮回了被淚水打濕的手。那溫熱的感覺長久地留存在他的皮膚上,也縈繞在他心間。 文佳木躺倒在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蓋住,乖乖巧巧地說道:“葉先生,我可能是太累了才會產生幻覺。我要睡了?!?/br> “好,你睡一會兒,我先走了?!比~淮琰連忙告辭。 替文佳木輕輕關上房門后,他才露出一個自責的表情。他剛才似乎太唐突了一些。 文佳木閉上眼,竟真的睡了過去。然而七點半的時候,她又馬上睜開眼,飛快爬起來,搭乘電梯到了一樓的宴會廳,躲過攝像頭和行人,鬼鬼祟祟地進入樓梯間。 看著眼前的消防警報器,她果斷地伸出手。 “你想干什么?沈總讓我們多注意你果然沒錯!”一胖一瘦兩名保安及時抓住了文佳木的手腕,又架著她的胳膊,把她抬走。 “放開我,放開我!露臺快塌了,你們快拉響警報器疏散人群,不然就來不及了!”文佳木一邊喊一邊踢蹬雙腿。 只可惜她情緒越激動,兩名保安就越是覺得她瘋了,反倒把她抓得更緊。三人拉拉扯扯地來到保安室。 文佳木坐在椅子上,被一群保安圍著,如果雙手再戴上手銬,她儼然就是個犯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露臺真的會塌,你們相信我。你們快去看看吧!” “你說她是從哪個神經病院里跑出來的?要不咱們給醫院打電話問問吧?”一名保安拿出手機。 其余保安全都笑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巨響,仿佛有什么東西真的塌了! 一群保安齊齊愣住。文佳木連忙站起來往外沖。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宴會廳,逆著奪路而逃的人群,艱難地尋找著葉先生的身影。她知道他不會有事。 他是自己跳下去的,所以在這之前找到他,把他帶走就可以了。 文佳木推開了迎面跑來的貝琳娜,又推開了差點撞入自己懷里的另外兩名賓客,終于看見了葉先生。 他趴伏在斷口邊沿,口中吶喊著:“爸媽,快來幫忙!” 葉老先生和廖夫人就在不遠處,正朝他跑去。但文佳木跑得更快一些。到了近前她才發現,葉先生竟然死死抓著一名已掉入斷口的女孩的手腕。 女孩仰起臉,看著葉先生,表情既無焦急也無恐懼。她擁有海藻一般豐茂的頭發,也擁有天使一般美麗的臉龐,可她鋒利的指甲正狠絕劃破葉先生的手背。 她為什么要傷害試圖拉她上去的葉先生?難道她想死嗎? 這樣的念頭飛快閃過文佳木的腦海。 也在同一時刻,濕滑的鮮血流入葉先生的指縫,讓他無法再抓牢女孩的手腕。女孩落入了深淵,而她漆黑雙目依然死死盯著葉先生。那死寂的,完全不帶一點留戀的冰冷眼神,讓文佳木這個陌生人看了都覺得心顫。 葉先生大喊一聲“繁繁”,然后也跳了下去。女孩的死讓他萬念俱灰。 這變故驚呆了文佳木。然后奔跑中的她竟也沒有半點減速和猶豫,跟著跳下了斷口。 她努力朝下墜中的葉先生伸出手,試圖抓住他,卻只能徒勞地看著他越去越遠。 直到此時她才明白,葉先生與自己一樣,不是自殺,而是為了追隨生命中最重要也最不可失去的那個人,才會義無反顧地奔赴死亡。 第10章 “嗬嗬嗬……”文佳木滿頭都是冷汗地粗喘著。 落入湖水的窒息感還那么強烈,可是睜開眼,她卻發現自己正蜷縮在地鐵車廂的窄小座椅里,周圍站著許多人,車廂的電子顯示屏上標注著日期和時間,竟是三天前的早上七點半。 所以她又一次回來了! 文佳木舉起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圓睜的雙目中充斥著迷茫和恐懼。 “怎么了?做噩夢了嗎?”站在文佳木身前的一名中年女乘客關切地問道。 “對,做噩夢了,夢里的一切好逼真?!蔽募涯俱读撕靡粫翰派ひ羲粏〉卣f道。 “有些夢是很逼真的,醒來之后容易變得混亂,搞不清自己是在夢里還是在現實。我也做過這種夢,挺可怕的?!敝心陭D女心有戚戚焉地說道。 文佳木一邊點頭一邊抹掉額角的冷汗,然后長出了一口氣。 她想,她有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時光倒流了! 就在她怔怔思考的時候,一根前端削得很尖銳的拐杖忽然戳中了她的小腿肚子,帶來一陣刺痛,然后又有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蠻橫地說道:“你讓讓,我要坐這個位置?!?/br> 文佳木盯著這根無比眼熟的拐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拐杖見她沒有反應,便又用力戳了戳,語氣更為蠻橫:“你讓開,我要坐!” 小腿肚子傳來一陣疼痛,這才喚回了文佳木的神智。她慢慢抬起頭,看向握拐杖的人。 對方花白的頭發,長滿皺紋卻一點兒也不顯得慈祥的臉,以及渾濁雙眼里的兇光,都是那么熟悉。他不正是之前那個搶座位的老頭嗎? “你愣著干什么?快給我讓座??!”老頭不耐煩地喊道。 “對不起,我有些不舒服?!蔽募涯緳C械性地念出了之前的臺詞。 她需要驗證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意思是不肯讓座?你沒看見我年紀這么大,走路都需要杵拐杖嗎?” 老頭氣沖沖地罵道:“你剛才還在那兒撿垃圾,你哪里不舒服了?你裝的吧?給別人撿垃圾你樂意,給我讓個座兒你就不樂意了?你不是道德標兵嗎?你起開!” 老頭兒每說一個字,文佳木也會在口里低不可聞地重復一遍。沒錯,時光的確倒流了! 她所經歷的兩次死亡都是千真萬確的。就像電腦游戲一樣,死了就存檔,然后回到復活點。如果之前的兩次死亡是一周目和二周目的話,那么現在就是三周目。 文佳木垂頭看向被自己捏在手里的,裝滿了瓜子殼的垃圾袋,已然想通了全部關竅。 葉先生、鷹之巢、坍塌、死亡……那些恐怖的,慘烈的,令人不忍回憶的片段,飛快在文佳木的腦海中閃過。她以為死了就是永遠的沉寂和遺憾,然而這個世界卻為她創造了一次又一次奇跡! 她既已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樣的悲劇,就應該拼盡全力去阻止!這正是她回到過去的意義??! 思及此,文佳木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葉先生。她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倉皇不安地看著報站信息。 地鐵已經跑得很快,她卻希望它能更快一點。 正準備伸出手去抓文佳木的老頭見對方這么識趣,鼻子里哼哼兩聲就想擠進座位。 文佳木卻又猛然間坐了回去,用肩膀把老頭撞開。一周目的時候她沒給這個壞老頭讓座,現在就更不會了。 老頭被撞得趔趄,連忙抓住身邊的一個大小伙子以穩住身形,然后故意提高音量大喊:“哎喲,疼死我了!你干什么撞我?我這把老骨頭要是被你撞散架了,你賠得起嗎?” 他一邊說一邊舉起拐杖狠狠打了文佳木一下。 “??!好疼!”文佳木慘叫的聲音比老頭更大更洪亮,還用顫巍巍的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腦袋。 “這位小jiejie,你被打中的是左手,不是腦袋?!闭驹谂赃叺囊粋€男孩低不可聞地提醒一句,還擠了擠眼睛,暗示文佳木裝得像一點。 他也煩透了這種“上車病怏怏,搶座猛如虎”的老年人。 老頭立刻抓住這個漏洞,大聲嚷嚷道:“我沒打你腦袋,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你手臂,你裝什么?大家快來看啊,有人碰瓷!” 黑壓壓的人群全都看過來,還有人拿出手機開啟了錄像功能。 文佳木依然用右手捂著額頭,又伸出左手死死抓住老頭的手腕,以防他跑了。 “你的確沒打我腦袋,但你刺激到我了?!彼贿叴执贿厪谋嘲锶〕鲆槐静v和一張ct片。這都是她周末看完病之后從醫院里帶出來的東西,放在背包里忘了拿,這會兒正好用得上。 她把病歷本和ct片交給站在人群中的一個中年男人,懇求道:“大哥,我得了腦癌,你幫我看看這個病歷和片子是真是假。這是我的身份證,我叫文佳木。你看看這病歷本上的名字是不是我的?!?/br> 她又顫著手拿出自己的身份證,展示給中年男人和其他乘客。早已經歷過同樣的事,她知曉這個中年男人是醫生,看得懂這些東西。 老頭一聽到“腦癌”兩個字就發覺自己攤上事了,不由拼命掙扎起來。 中年男人仔細看了看病歷本和ct片,搖著頭大感憐憫地說道:“姑娘,你都病成這樣了還出來上什么班?你得趕緊動手術呀!” 周圍人全都驚了,紛紛問道:“真的假的?她真的得了腦癌?” “真的,我是市人民醫院的醫生,這點專業判斷我還是有的?!敝心昴腥巳〕鲎约旱墓ぷ髯C讓周圍人看清楚,然后規勸道:“姑娘,你這病不能拖了,快請假住院去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