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
景陽鐘鳴,凈鞭叁響。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江復、蕭垣、燕將軍及其他正二品以上官員,此刻皆立于宜興殿中。 一抹明黃自屏風后出現,眾人紛紛跪拜。 “眾愛卿平身?!?/br> 粗啞的聲音像四處漏風的破舊風箱,昭示著聲音主人的殘年余力。 “渭南之戰大捷,朕心感甚慰。此番叫你們來,議功的議功,論賞的論賞,朕絕不含糊?!?/br> 眾人聞言齊呼“圣恩浩蕩——”。 座上之人不欲多言的擺擺手,斜倚著寶座,渾濁的眼珠打量半晌,在垂手而立的眾人間緩緩一一指過,最后停在了蕭垣頭上。 “太子——” “兒臣在?!?/br> “渭南一戰你明見萬里,起到了關鍵作用。說說吧,你想向朕討點什么?” 蕭垣端凝直立,恭敬答道:“父皇抬愛,此乃兒臣為人子為人臣之本分,不敢求賞?!?/br> 老皇帝聞言大笑,嘶啞之聲更重,站在一旁的貼身太監立刻陪著堆笑。 “你們瞧瞧,得了便宜還賣乖!” 朝臣們一見龍心大悅,文官之列中立刻有人帶頭附和:“太子此次確是立下大功啊?!?/br> “是啊,如果沒有太子的情報,渭南之戰還不知要折損多少精兵強將?!?/br> 多數人皆點頭稱是,稱贊之聲接踵而來。 寶座上的人將此景收入眼底,細長的眼中劃過一抹精光,面上不露辭色。 “你當真無所求?” 蕭垣躬身稟告:“兒臣是凡人,凡人皆有所求?!?/br> 他走向殿中央,一撩下擺筆直的跪下叩首,神色鄭重。 “兒臣求父皇賜婚?!?/br> 江復眉頭輕蹙,眼皮幾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哦?上個月遴選時你還百般推脫,怎么?今日竟轉了性?!崩匣实郛斚卵酆P心,難得的生出幾分舐犢之情,往前傾了傾身,問道:“是誰家的女兒?” 蕭垣抬眼,一派堅定:“燕將軍之女,燕蓁?!?/br> 頃刻之間,滿朝嘩然。唯有江復成了其中一尊靜默的石像,只有細看之人才會發現,他垂在袖中的手此刻正輕輕顫抖。 聞言,皇帝撤回了身,表情莫測。殿內眾人也是心思各異,勛貴嫁娶本就極看重各家利益,遑論太子。 燕將軍站在前排,垂眸直立,不動如山。心中卻直呼好小子,還真被老子猜中了! 皇帝強笑兩聲,看向武官之列。 “燕愛卿,你看呢?” 燕將軍始終眼皮不抬。身為手握兵權的將軍,當年又為皇帝打下皇位,本就極易惹人忌憚,因此這兩年為了避嫌,從不結黨。他認為此次太子請旨賜婚,算是明著要皇帝的一個態度。若允了,那太子除了滲入內政之外又多了軍事支持;若不允,儲君之位換人坐也未可知。所以他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看。 “臣以為.....婚姻大事,尤其關乎到太子妃人選,還得由皇上、皇后定奪?!?/br> “不錯?!被实垌槃萁拥溃骸疤?,此事容后再議?!?/br> 蕭垣料到如此,此時卻不好相逼,唯有恭敬稱是。 可接下來一番論功行賞,有幾人卻也沒心思關注了。 結束后,朝臣結伴步下玉階,一人見同伴面有疑色,詢問起來。 “你不覺得嗎?江大人今日好生反常,剛才在殿內竟一言未發?!?/br> “莫非,江太傅和太子已有不和?” “會不會是身體不適?我剛剛見他往太醫院那邊走?!?/br> “那是江大人走錯了方向,還是我上前提醒的呢?!?/br> “怪了!你走錯我不驚訝,那可是江大人?!?/br> “嘿你這人.....” 江復剛回府,下人上前稟告江老爺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他大步來到書房,在門前調整再叁,幾輪呼吸后,方推門而入。 “父親?!?/br> 江復躬身行禮,卻被一雙干枯蒼老的手攔了下來。 江槐年逾六旬,除了遲緩的腿腳和滿鬢銀霜之外,絲毫不見老態。特別是那雙老辣的眼睛,是鷹,是狼,是懸在江復頭上的一把刀。 “拜見太子殿下?!睂Ψ綀剔值囊唤z不茍的行著叩拜之禮。 江復沉默的立著,從小到大,他知道他拜的不是自己,是他背后的無數亡魂,是被遺忘的前朝舊夢。 “江老請起?!?/br> “殿下,荀逸與蠻夷接頭后沒了消息,已經兩日了?!?/br> “此事是我授意。蠻夷起疑,荀逸此去便是重新取得信任?!?/br> 江復請他入座,一邊煮茶一邊道:“再多等一日,若還無消息.....”未等說完,江槐單刀直入。 “殿下為何在飛云樓露了蹤跡?” 江復沉吟不語。 “殿下.....”江槐凝矚不轉,痛心疾首道:“殿下籌謀數十載,若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到時就算老身下到九泉,也無顏面對先皇??!” 江復閉眼,疲憊的按了按額角,“不是不能補救?!?/br> 江槐皺眉,口沸目赤:“補救?殿下難道忘了走到今日都用了何種代價嗎?” 江復當然記得,甚至每每午夜夢回,都聽到父皇在叫他的名字—— 克定。 桓桓武王,保有厥土,于以四方,克定厥家。 他生來就被寄予厚望,守護百姓,守護臨安,守護腳下的土地。 可他一夜之間成了幽靈,一個不能存在的前朝太子。 如果不是當年江家燒了自己的兒子充作他的尸體,如今的他便是一縷死不瞑目的亡魂。 “不敢忘?!?/br> 江復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心似有千斤沉。 江槐嘆氣,激動的情緒散了散,語重心長道:“殿下定要慎始慎終,上位者,容不得半點差錯?!?/br> 說罷遲緩的站起來,背著手走到門口時回身,一雙眼睛犀利的看過來,似不經意問道:“聽說殿下丟了只狐貍?” 江復陡然捏緊手中茶杯,背對著江槐咬緊牙關。 “玩物而已,不足掛齒?!?/br> “那就好?!?/br> 聽到房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良久,房中人才將手掌攤開,血rou淋漓。 ———————————————————————————————— 昨晚夢見好多人投豬,日閱讀量還破千,一睜眼悵然若失,因為知道不太可能。 晚安啦,今天又是碼字到凌晨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