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39)
可是總該要一試的,向晚寧沉聲道,商師兄,為了清陽師尊,劍陣之事云山劍宗上下必定全力相助! 商離行緩緩點頭,頓了頓,道:設立劍陣之事暫時需要秘密進行,魔族這邊也受到人質挾制,我現在倒是不擔心傅長寧會突然做些什么,他微微皺起了眉,現在,我放心不下的除了方景林,還有謝師弟。 向晚寧疑惑道:謝師弟,他怎么了?我看他好好的呀。 商離行黯聲道:這傻小子害怕被我發覺了什么,最近一直在躲著我,我很擔心,他是否曾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而最后的一個人選也在曲空青來到秋水門之后,確定了下來。 曲空青來秋水門自是為了找紀清,他聽聞商離行找他,一臉懵然地踏入他從未去過的議事廳,在聽商離行道明找他出陣的事情后,爽快地拍拍胸口,道:我可以加入。 他一口答應下來之后,又腆著臉,不好意思道:那商門主替我在紀清面前說些好話,讓他見一見我? 商離行聞言啞然,片刻搖頭笑道:你們之間的事情我管不著,紀清不愿見你,也沒權干涉太多。 曲空青心道我就這么一說,還真不敢勞動商門主為我說情,但念及只要答應出陣,便能有更多時間留在秋水門,之后與紀清還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很果決地答應了下來。 之后,五行劍陣的五名劍修確定下來,住在秋水門,整日里聚在一處,在商離行指導下演習劍陣。 因為擔心傅長寧監控,提前布好后招,故而演練劍陣的消息沒有傳開,門中散修也是對此事不甚了解。 幾人專門到后山僻開一處綠水青山的幽境,為練劍提供處所,商離行作為繪陣之人,全場掌控練劍進度,偶爾被門中事務絆住,便由賦陽生協助。 另一邊,丹吾也經常來往秋水門與北陸荒谷。他鐵了心要打敗魔族的鐘漣,又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因而來秋水門的大多數時間都呆在困鎖鐘漣的房間。 門中散修十分納悶,這兩人真是奇怪,明明是相見兩相厭的仇敵,每次見面都要打得個頭破血流,卻老是呆在一處。 練劍的進度卻屢屢停滯不前。謝留塵照例無法盡情揮出劍意,常常拖累眾人進度。他提著修明劍,打得磕磕碰碰,好幾次都被何所悟故意打落修明劍,又遭到余下幾人怪異的眼神打量。 他滿腹惆悵心思,壓得提劍的手越發沉重,隨著練劍時間流逝,越想不顧一切將真相吐露出來。但每每被商離行不冷不淡的視線掃一下,出口的話總被吞回肚子。 這日練完劍后,又是耽誤進度,商離行臉色不虞地命令眾人稍作休息,掃向謝留塵所在方向。 謝留塵觸及他的眼神,便知他將自己的力不從心看在眼里。他有些心虛地別過眼去。 誰知商離行卻將審視的目光放在方景林身上:方師弟,你怎么回事? 謝留塵也望了過去。 只見方景林滿頭汗水,握著劍的手幾乎將要脫臼般搖搖顫動。他被商離行叫得抖了一下,良久,低著頭啞聲道:我沒事。 商離行目光沉沉地望了方景林一會兒,方道:好了,今天大家先練到這里吧。明日我們再來練五行合一的劍招。 何所悟幾人四散退開,方景林也在偷眼瞄了四周后,垂首離開后山。 商離行待眾人走后,徑直來到眼神飄忽的謝留塵面前:你跟我過來。 說完,他略停頓下,而后轉身,負手朝后山河邊走去。謝留塵抬眼望著他挺直的背影,心中突然蔓延起一股害怕的情緒。 他收了劍,又驚又怕地跟了過去。 走到河邊,商離行轉過身,定定望著跟隨在身后的他:謝師弟,你在北陸見過誰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謝留塵下意識搖頭:沒有,我沒見過誰。 商離行深深看了他好一會兒,方轉過視線,望向水流平緩的泗海,道:謝師弟,你知道由于你的失誤,我們耽誤了多少進度? 謝留塵道:我會盡量克服劍意上的不足,不會再拖你們的后退了,他目光凄楚地望著商離行,又將頭壓得低低的,揪住商離行的袖子道,你不要再逼我了,商師兄,好不好 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商離行輕柔地抓住他的手,撫上自己胸口,溫聲道,你聽,我的心在說話,它想告訴你的,便是我現在說的話,謝師弟,你敢不敢讓我傾聽你的心聲? 謝留塵聽及此言,身軀一顫,猛然往后退了幾步,商師兄,我 商離行又道:現在四陸動蕩不安,傅長寧何時會暗下殺手,你我都毫無把握。謝師弟,你不想誅殺傅長寧、讓四陸恢復寧靜、救回你的師尊嗎? 我謝留塵囁嚅道。 說吧,你還想瞞我到什么時候? 謝留塵嘴唇緊緊抿成一線,顫聲道:那那我說了,你別恨我。 商離行淡然道:說吧。 謝留塵猛吸口氣,深深閉上眼睛,以幾乎掩蓋泗海流淌聲的聲音說道:祁歡,祁歡是被我殺了還有,我在北陸見過風歸云,他,他也死了,是為救我而死 他鼓起勇氣說起深藏心中多年的話,脫口而出后心中絕望一片,耳旁風聲倏止,只聞身前泗海沙沙的流淌聲音。 他眼皮顫顫睜開,望著身前之人。商離行表情卻是比他想象的還要淡漠,連悲憫的眼神都沒有變過分毫。 謝留塵此時已是了然,他再度凄然閉上眼,連聲音都在發著抖:你其實早就猜到了 過了良久,冷不防聽到商離行細不可聞的一聲苦笑,謝留塵忐忑地睜眼,聽得他道:這就是你苦心瞞著我的真相? 是 這就是你當年不敢回秋水門而是去了周家村的原因? 是 商離行帶著復雜難言的神情,退后一步。 謝留塵驚慌失措道:對不起,對不起,商師兄一切都是我不好,你可以打我罵我,可是,可是不要恨我好不好? 商離行看著他:自當日你重回秋水門后,我便隱隱有種感覺,你身上藏著太多我看不透的秘密,可是我萬萬沒料到,你竟然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激動,似乎是一口氣沒喘上來,低頭猛咳幾下,嗽聲凄厲,仿佛要將心肝一齊咳出。 謝留塵驚了一剎,忙上前扶住他,不知所措道:商師兄! 商離行咳了幾聲之后,狠狠將他掙脫,自顧自地低笑起來,嘴角開始滲出鮮血。他卻沒有伸手去擦拭,也不準謝留塵近身。 謝留塵快被他嚇哭了,他想過無數次商離行得知真相的反應,以為商離行是憤怒是傷心,或是欲殺他而后快,然而他沒想到商離行竟會一時氣血攻心,流出一抹心頭血。 他有多恨?他受到的打擊有多大? 商離行微微躬著腰,低著頭一言不發,靜靜等待體內那股翻涌之氣慢慢回落,方慢慢拭去唇邊鮮血,沉聲道:把那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說,一句話也不得隱瞞! 謝留塵一陣心酸,再也不敢隱瞞,將當日誤殺祁歡與后來墜落愁海、遇到風歸云之事逐一告知。 說話全程,商離行沒有看他一眼,聽他談及祁歡握住修明劍時,眼神微微閃動;又聽他說到最后被風歸云帶出愁海、卻遭到海獸襲擊時,神情終于有所松動。 謝留塵說完,偷偷瞄了商離行一眼,見他沒有反應,發憷一般縮起脖頸。 風過無聲,一陣靜默。 你說祁歡是主動出手,讓你殺了他?過了許久,商離行啞聲問道。 謝留塵沮喪道:是,商師兄,我不敢再騙你了,當時祁歡好像中了邪一樣,猛地往我劍鋒上扎,我根本反應不過來,后來的日子,我想了許多可能,可是怎么樣也想不明白是為什么。 商離行深緩口氣,又問:那風歸云帶著你遭到海獸襲擊又是怎么回事? 謝留塵低聲道:魔龍被海獸咬了一口,之后不辨方向,帶著我們去了昔日漩渦叢生的海域,我們險險逃過海獸攻擊,回到愁海,不想魔龍卻在之后狂態大發,想要吃我,風歸云為保護我,也為了保護它,受了重傷 商離行聽到這里,神情一動,突然長袖一拂,轉身就往回走。 謝留塵被他嚇到:商師兄! 連叫幾聲,卻不敢伸手拉住他衣袖,眼睜睜看著他走遠,往秋水門方向走去。 謝留塵頓時心如死灰。 他全身冰涼,傻了一般站在泗海邊,腦中不停想道:他要干什么?他突然走了,要打算找人過來處置我,還是他要趕我走?難道,又忽而想道:難道,他打算將我扔在這里,再也不理我了? 他霎時間就像被雷劈中一般,當下緩住心神,急忙忙奔回秋水門,進了門,也沒顧得上周圍散修,大喊道:商師兄,商師兄!我知道錯了,我不敢再欺騙你了,你不要丟下我!商師兄! 門中散修一臉茫然地朝他望過去,謝留塵怎么有心情去搭理他們,他心焦如焚,又不敢直接沖進去,只站在門外不住地喊著商師兄三字。 他大喊大叫一陣,商離行都沒出來理他。他心中更是絕望: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幾名散修走過去,好心勸道:謝兄弟,門主剛才一臉行色匆匆地進了書房,好像是要找什么東西,你不如進去找他,興許他在房中沒聽到 謝留塵蹲在門邊,輕輕搖頭道:我不敢 眾散修雖覺奇怪,卻也沒興趣多問,各自散去。人群散離不久,一抹黑色衣角落在他眼前。 他不敢抬頭,卻能清晰感受到商離行在低頭看他。沒多時,商離行從他身邊走過,直直繞過他,走出秋水門:走吧,去北陸,帶我去找祁歡埋尸之地。 謝留塵咽哽著發出一聲:嗯。 當夜,商離行帶著他,利用傳送符傳送到了十萬里海外的北陸。 昔日亭臺叢立的浮夢樓,在當年那場滔天洪水中被沖散成殘垣朽木,浸沒在一片白色汪洋中。較之五十年前的森嚴繁華,更多幾番滄海桑田之感。 謝留塵始終低著頭,一路帶著商離行往浮夢樓遺跡走去,因他們深夜前來,隱匿行跡,故而北陸魔族這邊根本無人察覺他們的到來。 他們腳步不停,片刻之后,停在汪洋前的空地上。 就在這里?商離行問。 謝留塵小聲道:嗯,就在這里。當年他死在我劍下,葬身湖里的蚌殼中。 嗯,被水隔絕比較好搜集,我們下水一看。商離行面色平靜回了他一句,而后撩起衣角,作出泅水的準備。 謝留塵半是踟躕,半是不解,拉住他,道:商師兄,我他他已經死了五十年了,找找不到尸體了 商離行背對著他道:祁歡出身自穎舟祁氏,練有家族所傳密學之聚魂術,我找到了他當年留在門中的召喚之法。此次來,是為喚醒他的魂魄。 謝留塵猛然抬起頭,眼中滿是亮色:什,什么?他他他,他可以活? 縈困心頭多時的擔憂、害怕的情緒一朝瓦解,他恍然大悟般開口:原來你白天突然離開,是為了去書房找東西,不是不是不要我他幾乎要喜極而泣,不住慶幸道:太好了,太好了 商離行聲音沉沉道:穎舟祁氏修煉聚魂術用意是為詐死,瞞過家族仇敵,未必對離體五十年的魂魄有效,我沒有把握一定能召喚他的魂魄,你也不必心懷僥幸,該你承擔的,逃也逃不過。 謝留塵聽聞祁歡有機會救活的話,心頭一派歡欣鼓舞,他精神大振,哪怕遭到商離行如此語氣淡漠的告誡,也毫無憂慮之心,大力點頭道:是。 二人潛入汪洋大水,沿著昔日浮夢樓的遺跡且游且停,深入水面。 浮夢樓的亭臺大部分沉在水中,多年來受海水侵蝕,散發著腐朽難言的氣味,將海水染得渾濁,加上水下光線也不甚佳,他們行動受阻,越游到深處,水流壓力越大行速也慢了下來。 謝留塵心急想找到祁歡的殘骸,也顧不上休息,依照舊日記憶游往深處水域。 商離行緊緊跟在他身后,路上始終一言不發。 尋覓許久,終于在陰暗的海水中見到浮夢樓后院的湖面區域,謝留塵心中大喜,目不斜視,帶頭游向后院所在湖水。 眼前光線越來越暗,到了后半夜,他們踏上湖底泥土,向水底淤泥掃視一番,隱約見得幾片又黑又爛的巨蚌殘跡。 商師兄,大概就在這里了。謝留塵道。 商離行也落到他身后:好。 只見他自懷中掏出一盞制式古怪的銅制燈具,燈罩是一層透明薄膜,散發橘黃光亮。商離行解釋道:此為長命燈,可召喚魂魄散裂的祁歡。 他手提長命燈,將其放在淤泥地上,口中叫道:祁歡,祁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