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20)
回來找我?找我做什么?商離行輕笑一聲,徑自走到書案前坐下。 謝留塵愣愣接道:回來跟你在一起啊 回來跟我在一起?商離行又莫名重復了一遍,嘴角笑意更深,拿起手頭一本書冊翻開,看了起來。 謝留塵走前幾步,大惑不解道:怎么了,我說錯什么啦? 商離行埋首于書冊之中,并不抬頭,道:謝師弟,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謝留塵頓時瞪大眼:你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 當年你離開時,就應該明白世間本沒有無窮無盡的等待,何況你這一去就是五十年,毫無音信你覺得,為什么我會一直留在原地等你? 商離行語氣十分平靜,說到最后一句,放下手中書卷,微笑道:謝師弟,做人可不能太貪心吶。 謝留塵更加手足無措,連聲道:其實我一直都在周家村 那你為何不回秋水門,而是去了周家村? 商師兄,我不是故意不回秋水門找你,我是真的有苦衷的!我當年走前還留信給你! 商離行看著他:那,是什么苦衷呢? 我謝留塵目光一斜,正好看到桌案上陳放一本書籍,帶著熟悉陳舊的字跡,正是當年那本散修名冊。他想起當時在北陸的經歷,臉色一變。 他萬分想解釋一切,話到嘴邊,又吞回肚子,心想:商師兄知道我殺了祁歡,肯定會更加恨我,我不能說! 他搖搖頭,小聲道:我不能說,說了,你會恨我。 房中靜默,許久,方聽得商離行深深一嘆:既如此,那也沒什么好說的了,謝師弟,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謝留塵如遭雷擊,心神恍惚地出了書房,走到河邊,聽到一個驚訝的聲音:謝師弟,你是謝師弟? 他回頭,正是白萱。 謝留塵首先被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所吸引,而后才回神,委屈地叫了一聲:白jiejie 白萱道:好久不見了,我還以為你已經 謝留塵沮喪地垂下頭:jiejie以為我已經死了? 不然你怎么會那么久都不回來一次?白萱撫上他眉眼,疑惑道,傷心成這樣?門主對你說什么了? 謝留塵垂頭喪氣道:沒什么,白jiejie,我走了。 他生怕白萱再說出什么令人難堪的話,掩面奔出秋水門。 晨間暖陽如煦,飛鳥驚林。秋水門門外聽課的散修都散開了,他一路愁眉苦臉,坐到方才商離行坐著的那塊石頭上,倍感清冷無助。 商師兄的反應竟是如此冷漠。 他真被自己傷透心了。 也是,自己一字不留,說走就走,還一去就去了這么多年,商師兄還那么心平氣和地對待自己,已經很難得了,自己又該奢求些什么呢? 可是這一切偏偏不能解釋,因為商師兄一旦知道了他殺害祁歡之事,對他就不是冷漠,而是恨了。 不管是恨還是冷漠,都讓他難以忍受。他深深地體會到一股窒息般的無力感,將頭掩在雙膝間,抽噎起來。 這時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他抬起頭,來者與他大眼瞪小眼。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的青年,脖子上掛著一個金黃色的項圈,他雙眼一亮,激動地狠拍他幾下:小塵哥哥,我終于找到你了! 謝留塵一擦臉上淚珠,蹙眉道:你是誰??? 那青年使勁搖他:我是丹吾??! 謝留塵道:丹吾啊,你長這么大了。 丹吾大大咧咧,也沒看出他此時失落心緒,只是不停追問道:小塵哥哥,你離開周家村,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我這幾十年來一直在南嶺到處找你,怎么都找不到! 謝留塵皺眉道:我沒離開周家村啊,我明明就睡在屋子里,怎么可能找不到? 屋子里根本沒人,整個周家村一個人都沒有,丹吾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他,又哀怨又委屈:我還以為是你還在生我的氣,不肯告訴我你的下落。 謝留塵隱隱覺得哪里不對:等等,你說屋子里沒有人?這是怎么回事? 丹吾撓撓頭;怎么了?小塵哥哥 謝留塵只覺有什么東西在刻意干擾他的思路,他深陷其中,如霧里看花,想法一閃即逝。 思忖間,秋水門快步走出一名散修,遞給他一封信:謝道友,門主有一封信給你。 謝留塵騰地一聲站起:商師兄給我的信?他又臨時改變主意了?他激動地展開信箋,立時就把方才的疑惑拋在腦后。 待將信箋內容全部看完,他的心情由欣喜轉為失望,整張臉垮了下去:不是商師兄寫的,是云山劍宗。 那散修道:是的,門主交代,向掌門那邊多次催信,說如果謝道友回來了,就請上云山劍宗一趟! 謝留塵忽然像被人在心頭上狠敲一把,失聲道:他此時將向師姐的信給我是什么意思?他要將我趕回云山劍宗,他真的不要我了! 呃,這個那散修也不知他是否在問自己,遲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謝留塵死死攥住那張紙,像是攥住自己痛到不行的心,他面色一寒,又飛進了秋水門。 丹吾叫了幾聲小塵哥哥之后無果,緊緊跟在他身后,闖了進去。 謝留塵一口氣沖到商離行房里坐著那人揚起手中信箋:你這是什么意思?你要趕我走? 商離行頭也不抬道:晚寧師妹知道你不是魔族中人,也并非殺人兇手,打算為你洗刷清白,接納你回云山。 謝留塵將信箋拍碎,吼道:我不走,我死也不走!當年是你說你喜歡我的,怎么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他上前一步,對上那人溫潤如昔的面容,只覺明明情人近在眼前,心卻疏離,多時來噩夢般的驚懼、擔憂、不甘此時盡數爆發:殺人非我所愿,分離多年也非我所能掌控,我也不懂為何一覺醒來就是五十年,至今尚是糊里糊涂!如果這是老天的玩弄戲耍,你要罰我,我也認了!可是你不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謝師弟 你說我長不大是,我以前是很愚蠢,總是將真心誤作歹意,將愛憐當作**,可是我從來都很明白自己的心意,自從你那次為我承擔殺人罪責后,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他深吸一口氣,眼淚不停奪眶而出,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也一直在盡量彌補??墒俏铱偸亲龅迷蕉?,錯得越多! 他越說越是不平,到最后干脆坐到地上哭了起來:商師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聲音這么大,幾乎傳遍整個院子內外,路過的散修,深覺情況不妙,個個噤如寒蟬,不敢靠近一步。只有丹吾不知內情,站在門外,聽他失態嘶吼,到最后又哭又喊,終于走進來,不知所措地扶起他:小塵哥哥,你別這樣,太丟人了! 謝留塵將他推開,淚眼朦朧地望著商離行,只待他現下給一個交代。 商離行目光微顫,稍稍抬頭,見他撒潑打滾的樣子,并不起憐,語氣也無半分轉變:謝師弟,不是我冷漠以對,而是,我真的已經對你沒感覺了。 謝留塵心神俱震,往后退了一步。 商離行又溫聲道:我沒有要趕你走,你想一直住在秋水門也是可以的,不過,晚寧一直擔心你的安危,你最好是去云山一趟,讓她放心。 門外頓起熙攘之聲,顯然又有事要找門主一趟。終于有一名散修壯著膽子出聲:門主,向掌門聽說謝道友回秋水門,又傳信過來了。 這次先反應的卻不是商離行,而是謝留塵,我現在就去云山,我會很快回來的!一天,不,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后我就回來!他狠狠擦去臉上淚珠,轉身跑出書房。 丹吾一臉莫名其妙,又隨著他追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塵哥哥,你慢點,等等我! 丹吾張開雙翼,在后追趕,出聲叫住不遠前那道如疾風飛奔的身影。 被他喊停之后,謝留塵御劍的身影停在半空,道:丹吾,你先回去,不要跟著我。 哥哥,可是你剛才丹吾關切地問。 謝留塵搖頭:我沒事,你回去吧。 好吧,丹吾只好退了一步,哥哥,我先回荒谷了,你自己好好保重,我過幾天再來南嶺找你。 謝留塵嗯了一聲,運化真氣,再度御劍前行,眨眼之間飛到云山上空,隨著身影接近,云遮霧掩中,現出云山特有風貌。 他落在白玉山門之前,剛好遇上一名在山門練劍的弟子,那云山弟子并不認識他,但聽聞是掌門急著要見的人,問了他的名字后,要他稍候,自己去向掌門通報了。 謝留塵百無聊賴站在山門,張望著熟悉的云山舊景,一草一木,心中不知作何感受;來回走動幾步,久候不至那弟子身影,又有些不耐煩,生怕回秋水門晚了。 他與商師兄現在有太多誤會,需要快點解開,不然他會難受死。 忽聞山門內部傳來一道熟悉的女子聲音:謝師弟! 回頭一看,卻是向晚寧親自出來迎接他了。 他有些恍神,想起當年向晚寧多次維護他的情景,悶悶喚了句:向師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向晚寧落在他身前,聞言一怔,隨即笑道:你還肯叫我一聲師姐,倒讓我受之有愧了。 謝留塵低著頭道:向師姐那時身為大弟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的事情,不怪你。 好,我總算可以安心了。向晚寧當年維護謝留塵未能堅持到底,導致這名小弟子被逐出云山,受盡塵世風霜,她多年來始終心有愧疚,聽到他親口說出,才稍稍解了心中愧疚,微笑著拉起他的手,將他帶上云山宣和峰。 謝師弟,你當年離開云山之后的事,商師兄已經盡數告知我了,是云山劍宗對不起你。清陽師尊一生以誅魔驅邪為己任,那時適逢云相長老身亡,他是寧可錯殺所有可疑之人,也不愿放過一人的,我不奢求你能諒解他,但是逝者已矣,過去的恩怨就隨著云煙一起消失吧,好嗎? 向晚寧站在正殿中央,背對殿門,對他溫和說道。 謝留塵搖頭道:向師姐,當年被趕下云山的事我已經完全放下了,你也沒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你能放下這件事,真叫我開心。向晚寧為他的豁達坦誠所喜,又緊接著說出她的想法,實不相瞞,我請你回來是有正事要說。清陽掌門逝世后,不少峰主長老避世修行,新弟子修為有限,始終湊不齊云山的四大長老?,F在云山正是用人之際,磊落峰也空了五十年了,我想請你回來接掌磊落峰,并成為授劍長老,助我管理云山劍宗 轉身看到他的表情,反問:怎么,不愿意? 謝留塵當然不愿意。他現在最在乎的是商師兄,恨不得盡快讓商師兄回心轉意,哪里有閑心來云山做什么峰主長老,他想了想,道:師姐可以找方景林方師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