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04)
商離行知道謝留塵當時被妖王擄去西涯山,眼前元??赡茉c他見過面,算得上認識。聽他問起謝留塵,稍稍思忖,道:這,對元桑公子而言,很重要? 元桑笑道:當然,不只是對我重要,對整個妖族而言,都很重要。倘商門主的猜想成真,那這位謝小兄弟,便可能是我們妖族最為尊貴之人,元桑關心主人,自然要多問幾句。 商離行知他話中有意,眼觀鼻鼻觀心,不動聲色道:抱歉,恕難告知。 元桑卻有心將話挑明:坦白來說,我不希望商門主與謝小公子走得太近,畢竟他終歸是要回到族人身邊的,以后心也要留在西涯山。 商離行驀地抬頭,兩眼射出兩道冷電,冷冷投在元桑身上:這是妖王殿下的意思? 他自上得寶車以后,便是一臉和和氣氣、溫遜有禮的樣子,元桑沒料到他竟陡施威嚴,手下動作一頓,笑道:商門主怎么好意思嚇我這等小隨從? 商離行瞇起眼,眸光迸射愈加冰寒,就在元桑笑顏快支撐不住,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時,他才淡淡收回目光,道:他首先是個人,其次才是所謂妖王,他若不愿留在西涯山,你們也沒資格強迫他。 元桑暗自舒了口氣,發覺手中木勺已被自己捏得缺了一角,他忍下心中怒氣,不冷不淡哼了一聲:哦,是嗎? 商離行緩緩道:三百五十年前你們關閉現世通道,將南星與他拋棄在外的時候,便該想到他與你們人心相離,不可能輕易接受你們這群族人的存在。 元桑干脆扔下木勺,高聲笑道:哈哈,那便賭一把,看看他到底會站在哪一邊??墒巧涕T主,恕元桑直言,所謂血濃于水,親情,便是維系世上關系最好的紐帶。 那商某就等著。商離行撇過臉,不愿再與他多費唇舌。他表面上一派據理力爭,實則心里也沒底,謝師弟一生執著于追尋自身身世,將來得知自己身份,多年夙愿達成,恐怕以后再不愿出西涯山了吧。 他會選擇站在人族這邊,還是妖族這邊? 所謂立場抉擇,沒有親身經歷,他也不敢有過大把握。 這輛妖族寶車,行速極快,在夕陽未落山之前,已停在西涯山山腳。 元桑與商離行一路再是無言,此時下了車,也重新恢復笑意:商門主,這邊請。 隨即領他去了望天涯。 商離行跟在他身后,目不斜視地走上這四季如春的望天涯。他并非第一次來到西涯山,三百五十年前,當他還是一個少年人時,曾受先任妖王所邀,來到西涯山一游。而三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他再度來到此地,眼前依舊是花紅柳綠,而人已幾度變數。 元桑便在此時煞了風景:商門主不妨猜猜,現在吾族共有多少精兵了? 商離行也注意到了,望天涯四野花草環繞,藏著不少持著劍矛的妖兵,其中不乏略帶警惕好奇的目光在打量他這位人族來客。 漫山遍野,粗粗算來,至少上萬人。 元桑又道:如果我們攻打南嶺,又有幾分勝算? 商離行負手而行,淡淡道:勝算為零。 元桑又長長地哦了一聲:商門主好自信。 商離行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三族實力互相制衡,其中尤以妖族實力最弱,這時你們只能養兵蓄銳,按兵不動。何況南嶺太大,以你們的兵力管不了這么大的地方,魔族在旁虎視眈眈,你們也不敢冒這個險。 元桑眼皮一動,商離行又道:不管他有否回來當這個妖王,你們短時間都不會選擇對人族出手,至少五十年間,你們不會動手。 元桑笑意更濃,倒是沒再說些什么。 等到了望天涯峰頂山洞,元桑在外通報:王,商門主已經帶來了。 洞中靜悄悄,竟無人回應。 元桑又往里喊了一聲:王,商門主已在門外,王是否要現在接待? 依舊無人應答,元?;厣淼溃荷涕T主,可能吾王沒聽到外面的響動,元桑進去通報,請商門主在此等候。 商離行一甩袖道:不必了,直接進去吧。說罷腳步不停,不容元桑做出反應,毫不客氣地帶頭直沖進山洞。 誒,商門主,您這是元?;艔埜?。 幾步走到山洞里側,見偌大的山洞,帳幔飄飛,香氣繚繞,竟是空無一人。 商離行望著緊追過來的元桑,冷冷道:元桑公子,戲還演得過癮嗎? 見自己一番把戲被識破,元桑一點愧疚神色也無,輕飄飄道:哦,可能那時商門主在南嶺放了一番狠話,令王芥蒂至今,不肯相見吧。 商離行一甩衣袍:那帶我去見人吧。 元桑一愣:見誰? 商離行覷他一眼道:見那個真正想見我的人。 元桑收起驚愣神情,笑道:商門主真是好聰明,枉我在路上繞了這么多機關術語,竟沒將商門主給繞過去。不錯,想見商門主的并非是大妖王,而是另有其人。 商離行神色稍霽。 元桑微一躬身,輕聲道:商門主,請這邊來。言辭舉止比之方才更多幾分敬重之意。 商離行隨他步伐走出山洞。二人出了山洞,腳步一轉,直接轉向峰頂遠處另一處山洞而去。 商離行跟在此人身后,默然不言,只覺妖族受天地靈氣孕育,沒見幾分純真靈性,反倒個比個的邪氣。元桑自他上了寶車之后便屢屢刁難,方才更是假裝洞中有人,想將他一人扔下,自己一走了之。若不是自己不上他當,說不定會被晾在洞外幾天幾夜,受盡妖族奚落。 元桑經方才一事,倒是主動放**段,低聲解釋道:商門主,并非元??桃鉃殡y,只是當年妖族受到魔族攻擊,人族見死不救,吾族族民未免心中怨恨,故立此下馬威,這也是吾王授意。 商離行在他身后道:元桑公子,商某早已在車上說得清楚,今番來此是為私事,不為兩族恩怨,元桑公子此等做法,除了出一時之氣外,根本只是在浪費彼此時間。 元桑到這時才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道:商門主說的是,元桑意氣用事,險些誤了大事。 又引他轉了個彎,恭恭敬敬道:商門主,這邊。 商離行默然不語,靜靜跟上。他早便知道,妖族族民對當年妖王妖后戰死之事十分介懷,自望天涯一路走來,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旁窺伺,此次主動請求上西涯山一趟,雖做好了被刻意刁難的準備,但遇到元桑此等拙劣捉弄,仍是有些好氣又無奈。 他一邊隨著元桑前行,一邊思索道:若那人有朝一日繼承妖王之位,以他年歲心計,又該如何服眾? 澄黃色的余暉,將二人的影子拉成兩道斜斜的長影,落在花間草木上。元桑將他帶到望天涯另一處高峰山洞,在門外躬身道:大長老,您要見的人到了。 洞內很快有了回復:嗯,請商門主進來。 元桑低聲稱是,引商離行進了山洞,來到一處石榻前,道:見過大長老。 商離行細細望去,見此方山洞高逾十丈,寬闊無比,洞中無左仆右奴相伺,石榻上坐著一名蒼顏老者,精神抖擻,身如磐石,雙目精光內湛,目測至少兩千歲,他微微一凜,行了一禮:見過妖族大長老。 大長老微笑點頭,一轉眼神,見元桑仍立在一側,道:嗯?還不出去? 元桑笑道:大長老,商門主,元桑也想見識一番高人對話。 大長老轉向商離行,道:商門主莫怪,這孩子跟在吾王身邊,說話一向拐彎抹角,行事也不太有規矩,方才多有得罪了。 商離行客氣道:豈敢。 大長老一捋長須,朗然笑道:哈哈,商門主臉上說不敢,其實心中怕是仍有幾分芥蒂吧。 商離行倒是直言不諱,冷冷道:是,商某確實掛懷于方才之事。 元桑這時不敢要求留下了,輕嗽一聲,拱手道:元桑有事,先出去了,大長老,商門主,容元桑先告退。 大長老是個十分平易近人的性子,在元桑走后,望著坐在一旁的商離行,眼中浮現笑意:商門主率真任情,倒是少年習性,怪不得當年能得吾族妖王賞識。 商離行成名三百余載,名聲在外,任何人見了他,無不是一聲恭恭敬敬的商門主,此時被叫少年人,真是分外新鮮。但他也知,在這位大長老面前,恐怕連清陽掌門都是少年人,他定一定神,拱手道:大長老有話直說。 大長老殷切問道:此次商門主遠來是客,車馬勞頓,還習慣吧? 商離行道:大長老無須如此多禮,商某此來,是為了南星與三百年前那個孩子的身世。 大長老也不再拐彎抹角,進入正題:老朽閉關多年,早已不問世事,是我聽說南嶺的事情,想見一見商門主,才讓元桑以妖王身份下了邀約。不知商門主對那個孩子的身份,猜到了幾分? 商離行肯定道:十成。 大長老道:哦,愿聞其詳。 商離行迎上大長老和藹可親的面容,一字字道:其實謝師弟才是真正的妖王幼子,我猜得對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長老微微點頭,命洞外小童取來一本畫冊,交到商離行手上,示意他翻開。 商離行便翻開手上畫冊,一頁頁看下去。這本畫冊畫著每任妖王及妖后的畫像,筆劃精致,栩栩如生,待翻到最后一頁畫像,商離行道:果然如此。 原來畫冊上畫著上一任妖王妖后的畫像,而先任妖后的長相秀美白皙,修眉俊目,竟與謝留塵有七八分相似。 他合上畫像,道:這段時日我一直在想著此事,為何謝師弟被帶到西涯山卻毫發無傷,為何謝師弟會與大妖王長得如此相似,因為他們才是真真正正、一母同胞的親姐弟。 大長老頷首道:他們姐弟皆是繼承了先任妖后的相貌,不是如此,元桑也不可能在一次見到他時便認出他的來歷。 商離行頓了頓,道:當年妖族避世,獨獨南星抱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流落南嶺,我猜想應是那個孩子一出生便受了重傷,南星抱著他苦苦找尋救治之法,后來謝師弟跟我說將他養大的人也叫南星,我便想他會不會就是當年南星抱著的那個孩子。 大長老嘆道:他們沒回來是正確的,那時候族內太亂了! 商離行道:接著,我與謝師弟為了解開玄機,當夜去了一趟鳳臨川,得到一位名叫昆山老奴的前輩指引,他指引我們看了兩段記憶,一段是當年南星與無念決裂的回憶,一段是南星與謝師弟在凡間的一幕。 大長老恍然道:原來他們躲去了凡間,怪不得這么多年都找不到。 商離行點點頭,續道:這些都不難猜出,唯一困擾我的是,為什么南星抱著孩子來秋水門是三百年前的事情,而謝師弟明明只有十七歲,年齡上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 他靜了一陣,道:我本只是七分猜想,但后來偶然一日,想起妖族典籍所記載穿越空間之法,而南星在臨走前,曾問過我關于維天之柱的事情,我便大膽預測,南星登上了維天之柱,改變時空秩序,來到了三百年后。 沒錯,你猜的一點都沒錯,我們妖族中有相關典籍,登上維天之柱可以穿梭無限空間,大長老道:妖后臨死前誕下一子,便是那個被南星帶走的孩子,同時也是我們妖族真正的王??上Ю闲嗖恢闲堑降资菫榱耸裁?,才會帶著孩子來到了三百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