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6)
不安分的蠢東西!黑袍人冷笑一聲,將謝留塵抓得更加緊了些,又與那人說了幾句,而后轉頭出了魔宮,往東面而去。一路無言。 謝留塵見得月色泠泠,一路走去盡是荒山枯野,眼熟至極,恍然想起這正是去往浮夢樓的方向。他心中驚疑:難道他要將我交給那個左護法?那我豈還有活命之機?想到這里,一顆心慌張不已。 他被黑袍人制住,全身動彈不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多次試圖運氣抵抗,真氣仍是被鎖在丹田,難以流轉,他不斷勸慰自己:冷靜冷靜,我一定要想辦法從他手下逃走! 剛才受到魔氣重擊的小腹已經不怎么痛了,似乎傷勢并不嚴重,謝留塵一開始有些納悶,很快又明白過來:對了,這個人還以為我是獸王,怕我死在他手上,魔族受到天譴,是以連下手都不敢用力。 那這魔人為何又突然將我帶往浮夢樓? 他被黑袍人提著,昏昏沉沉想了一陣,忽地醍醐灌頂,腦海中鬼使神差般閃現一事。 浮夢樓中還有一個人族修士! 黑袍人是想讓那個天衍宗的瘋子殺了自己,以降災給人族! 想通此處,他四肢一僵,冷汗涔涔而下。 再讓黑袍人計劃得逞,自己恐怕真的要死在北陸了,那商師兄怎么辦?他都不知道自己死了,要是等不到自己回去會不會很傷心? 自在南嶺重見商離行之后,他便在心里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此時想到自己要死,第一反應竟不是畏懼身亡,而是擔憂與不甘。 商師兄那么好,若是此生不能與他在一起,那該是多遺憾! 他急得眼眶充紅,氣血翻涌,強行運轉體內真氣。頃刻間,四肢百骸傳來一股剜骨之痛,謝留塵心中大喜,知道再掙扎下去,將可能引動體內那股磅礴的力量。 那將他提在手上的黑袍人機敏察覺,揮起一拳,帶動如墨魔氣,往他腹肚重重打了一下。 謝留塵真氣正運化到緊要之處,不料他突然發難,霎時腹肚一陣絞痛,發狂似的一陣抽搐。 黑袍人冷笑一聲,腳步如風,行速愈疾。謝留塵身子一軟,再無力運轉真氣,任由一路被帶至浮夢樓前。 他被打得氣滯血凝,腦海中昏昏沉沉,被黑袍人挾在身側,只能依稀看得月光投在泥路上的慘白銀輝,待到這時,剛好余光瞥見身旁光線轉變,心知已經到了浮夢樓,心中一緊,又恍恍惚惚地清醒過來。 一生憾事無數,今朝豈可甘愿折于此處? 他咬住牙關,強忍體內剜骨般的痛楚,召出識海中的修明劍,自黑袍人身后猛地刺去。 黑袍人猝不及防,回頭擋下一劍,謝留塵在這時間恢復了些許真氣,運起一掌拍打在他膻中xue。 黑袍人就勢一躲,打起黑壓壓的魔氣罩住謝留塵面門。 謝留塵輕笑一聲,不顧魔氣入體,反倒雙手并用,將黑袍人死死抓住。修明劍配合默契,在空中轉了一個弧度,剛好此刻再度刺來,這次刺的,卻是黑袍人的手腕。 見這一劍非得削得自己一只手不可,黑袍人只得松開雙爪,將他放開。他摔在灰土地上,就地滾了幾滾。 黑袍人怒不可遏,追上幾步,此時月光忽地暗了下去,四下一片黑沉與闃靜,落針可聞。謝留塵的身影滾了幾下,莫名消失不見。黑袍人生性多疑,一時不敢貿然追上,只在昏天暗地的荒地上戒備巡查。 過了一炷香時間,月影西墜,烏云四散,荒地上復見黃澄澄的一片明亮。黑袍人身上的魔氣比適才濃了許多,他揮舞魔氣,擊向一旁石影幽暗處,不料魔氣在將要觸到石壁之時,反倒調換攻擊目標,朝他襲來。魔氣之中,另含著一道斷金斬玉的烈烈殺意。 黑袍人站立之地本就與石壁相去不遠,魔氣突然反向攻擊,他幾乎是無法避開,便叫那魔氣撲到身前。 他發出一聲沉悶,胸口迸出鮮血無數。執掌朝魔氣打去。魔氣散去,正是一道鋒利長劍刺在他心下三寸。 謝留塵一招得手,再不遲疑,手下修明劍用勁一刺,入體三分。 原來他在落地那時心生一計,趁著烏云遮月、擋蔽黑袍人視線的時候,巧妙地藏身于黑袍人自身魔氣中,與魔氣融為一體。 這一計可算兵行險著,魔氣受黑袍人驅使,與他神魂相契,黑袍人也是生性多疑,不可能毫無察覺。好在他在黑袍人面前總是收斂真實情緒,黑袍人不知他心性如何,雖多做戒備,但到底存了幾分輕敵之念,便讓他得了手了。 可惜黑袍人修為莫測,這一劍還是無法送他一死。謝留塵暗罵一聲。 黑袍人將劍震開,桀桀怪笑:是我小看你了!他低喝一聲,策動魔氣朝謝留塵打來。 謝留塵不躲不閃,倒在地上,任由魔氣襲體。體內力量受此刺激,果然如他所愿,迸發出來。他一陣仰天狂嘯,真氣狂走無形,全身各處相繼傳來撕拉裂帛之聲。 黑沉沉的夜幕被白芒劍光劃破,謝留塵只感體內真氣爆元,猛地跳起,修明劍受澎湃真氣驅策,刺向黑袍人脖頸,再無阻礙。 你! 劍似白虹,深深貫透黑袍人咽喉。 黑袍人顫了一顫,喉中發出極為難聽的嗬嗬之聲,魔氣潰散,現出他十分丑陋的五官。謝留塵適才被他詐降騙了一次,生怕又是陰謀詭計,接連補上好幾劍。 等黑袍人頹在地上,氣息漸無,謝留塵才確信對方已然為他所敗。他一手格在黑袍人脖頸上,一手在他身上搜查,卻只搜到了那個熟悉的獸族項圈和商離行的那幾本書冊。 他將項圈塞入自己懷中,一劍斬落纏身于劍身上的魔氣,冷著臉審問道:不是說還有幾張傳送符嗎,拿出來! 哈哈,沒有了!我騙你的!黑袍人仰天大笑,聲音嘶啞至極: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哈哈哈哈!瘋瘋癲癲笑了幾句,突然癱了下去,就地一動不動了。 謝留塵幾步搶上前,探他鼻息,果然已身亡了。 隨著黑袍人的身亡,謝留塵心頭重壓一松,是先前商離行在他身上種下的命符失效了。 他收回劍,愁眉苦臉嘆了一聲:這可怎么辦?現在回不去了! 想回去南嶺的方法只有兩條,要么在海岸渡海返回,要么依靠傳送符。他不是魔族之人,別說渡海了,只怕一走到外面便被魔族之人抓捕了,所以傳送回去是最好的方法,可是,現在黑袍人身上也沒傳送符了 他心情郁悶地捧著收繳來的那份名冊,漫不經心地打開一看,才發現是幾張布陣圖,還有一本名單。他翻了幾頁,辨認出幾個眼熟的名字,這才明白這是秋水門的散修名錄,納悶道:奇怪,魔族怎么連散修名錄都要偷? 那份名單上所載名字有上千人,按照入門時間、修行方式、現駐何地等等列入表中,密密麻麻,看得他頭昏腦漲。他翻了幾十頁,始終看不到商師兄的名字,索性翻到最后一頁,終于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名字。 最后一頁只有寥寥幾人名字: 商離行 無念真人已歿 崔明若北陸 何所悟駐守本部 白萱駐守本部 紀清駐守本部 紀柔 已歿 祁歡駐守邊界千重影壁 崔明若與何所悟之間,是一個被劃掉的名字:風歸云。 謝留塵想也知道,商離行位居鳳臨九子老大,這九人的名字必是按照年歲大小序錄,他摸了摸最上面那個名字,不禁一笑。 待看到第三個名字,卻是吃了一驚:原來崔明若才是那個秋水門臥底?白jiejie不是說過這個人已經下落不明了嗎?是白jiejie在騙我嗎? 他百思不得其解,斂眸望向地上死去的黑袍人,心念一轉,卻是驀地想起適才魔宮里黑袍人與灰面人那番對話。 剛才他說了臥底之事后便趕來了浮夢樓,難道是崔明若現在在浮夢樓中?她是商師兄的結拜義妹,身份快要泄露了,我是不是應該去通知她? 他在凄冷的月色下躊躇幾步,終于下了決心,當機立斷,跳上一處高墻,直接閃入浮夢樓中。 浮夢樓中流水潺潺,無人固守。因左護法可能在前院,他只能去后院打探。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浮夢樓,對地勢有些了解,不怎么害怕。穿過假山,奔至后院,來到鐘漣居住的地方,想要找到那名天衍宗的瘋子,看能否問出關于崔明若的秘密。只是粼粼的波光月色下,后院靜悄悄的一片,一個人也沒有。 后院房間眾多,謝留塵心想一間間找去,總能找到一兩個人來打探消息。 他繞過一處墻角,眼前忽地一花,似乎有一道黑色身影從他身前閃過,又很快融入夜色中。謝留塵吃了一驚,感覺那道身影似乎有些眼熟,便悄悄跟了上去。 那道身影似乎是在院中搜查些什么,在院中來回穿梭,就是沒有一個固定的去向。走到了半夜,似乎也發覺有人在追蹤他,腳尖一點,徑直飛往前廳。謝留塵見他飛走,這才敢自暗夜中走出。 奇怪,這個人到底是誰?是小偷?還是那個秋水門臥底? 浮夢樓為左護法住所,雖無魔兵駐守,但也不是一般人能來去自如的地方。 他思定想法,更加確定了那個人極有可能是秋水門臥底,便沿著長廊一路潛行,走向前廳。 路過一間昏暗的房間時,忽而聽得房中傳來一陣窸窣聲。那聲音輕輕渺渺,似有若無。 謝留塵停了下來,凝神一聽,仿佛聽到翻箱倒柜之聲和一道微弱的氣息。 難道是方才那個黑衣人? 他正納悶間,房中動作突然一頓,緊接著,一道殺氣襲面而來。 謝留塵大驚失色,心道這人怎么那么警覺。 那道殺氣來得好快,謝留塵拔足逃竄。待飛至身前時,他聞得一陣熟悉的幽香,低呼一聲:是你?赤霞洞主? 那道殺氣倏忽停下,在謝留塵的錯愕中,一支纖手如鷹爪般伸出,將他拽進房中。 房中一片黑暗,謝留塵等落在實地后,才站穩身形:赤霞洞主?你怎么 赤霞洞主此時單衣素面,與先前的濃妝艷粉相比,少了幾抹艷色,更顯清麗。她運勁擒住謝留塵,將他雙手反剪,低聲喝道:不是送你回南嶺了嗎?為什么還要回來? 謝留塵明白過來:原來那天是她將我送回南嶺的?忙回道:我是被人綁來的。 赤霞洞主面若寒霜,冷冷將他松開。 謝留塵得了自由,呆呆地打量著著眼前的赤霞洞主。 為什么她會在這里? 鬼鬼祟祟的,是要找什么不可見人的東西嗎? 突然之間,他心中有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赤霞洞主又轉身,繼續翻找一旁書架上的東西。 你這小孩當天我苦心將你救出浮夢樓,你竟轉頭自投羅網來了,真不知他們是怎么教養你的!左護法帶人圍剿南嶺戰敗,海岸封鎖,根本回不去?,F在想離開北陸,只能跟我回去赤霞洞府,再找機會了。 她在房中一邊搜查,一邊說話,身后安安靜靜,總也等不來謝留塵的回復,回身一望,只見謝留塵定定看著她,眼中滿是驚異之色:我好像知道你是誰了。 第一百零六章 赤霞洞主手上動作一頓,袖中暗自運勁。她冷冷地盯著著謝留塵,只待他一開口,便即出手。 謝留塵毫不察覺,將手一揚:你是在找這個東西?他手里拿著的,正是那份秋水門散修名冊。 他朝身前一臉戒備的人眨了眨眼:所以你到底是赤霞洞主,還是崔明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