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3
宋若回身直視著她。 孟璟擺擺雙手,做投降狀那你定個期限嘛,總不能永遠不來頓了頓,歪歪頭找理由,本想說我會擔心臨出口卻改成了爺爺會擔心。 宋若想了一想,分班考試結束以前,不許來了。 到那個時候,差不多殺青了。 還有,到那個時候,孟璟和她的小嬌妻,應當如膠似漆,再也分不開了。 房門篤篤篤響。 門外站著謝瓊和秦萌,秦萌彎著一雙月牙一樣的眼睛。謝瓊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她臉頰上似乎漫上層薄紅,說話聲音也有點打顫若若,肚子餓了,能、能不能在這吃飯? 宋若倒有些意外,看看似乎微露訝異的謝瓊,再扭頭望望有些走神的抹香鯨這書里與原主糾纏得不死不休的幾個角色難得湊得這樣齊整,夠開一桌麻將了,也行,一起吃一頓,就當散伙飯好了。 酒店一樓恰是飯店,細膩潔白的桌布鋪在長方桌上,中間擺著一只乳白色的矮胖花瓶,養數枝艷色奪人的紅玫瑰。 孟璟有些心不在焉,直至未婚妻問她點什么,她回過神來,勾勾嘴角和你一樣。 侍應生將菜品都端上來之后,空氣里泛著一種微妙的靜寂。 一刻鐘前,宋若點了全熟的牛排,緊接著,秦萌對侍應生握著臉說我要一樣的。 謝瓊看了一眼侍應生,也說一樣。 宋若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即使都點牛排,幾分熟總可以變一變吧。 她要全熟,實在是上輩子的習慣,初中生物學瘋魔了,總覺得不烹飪至全熟的rou食不衛生。興許,這幾個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借機試探些什么,所以點菜就隨意了,懶得動腦筋。她可是肚子真的餓了,下午的體力耗費太大。手臂的酸軟依舊沒有緩解過來,用刀叉的時候有些力不從心,劃拉了三四下,正在心里暗暗納罕,這牛rou怎么比鉆還硬,身側有只手伸過來,將她的盤子端走了。 孟璟低垂著睫毛,抿著嘴不動聲色地替她切好,又將盤子放回她面前。 這種類似于互幫互助的友好行為,宋若本來覺得沒什么問題,可誰知,還是引起了禍端。她的晚餐吃到一半時,對面小嬌妻啊的一聲,接著幾滴橙紅液體灑在了自己的白色裙裾上。 宋若手中的動作便頓住了,抬頭望望,原來是秦萌的飲料打翻了,剛朝她這邊潑過來的,就是她高腳杯內的石榴汁 啊,真的不好意思。秦萌手足無措的樣子,慌忙遞紙巾。 宋若站起來,說了聲沒關系,起身去洗手間處理。 秦萌目送她走遠了,也站起身說我也去洗個手,孟璟,你去不去? 孟璟看看她,搖了搖頭。 四個人的位子,陡然空了兩個,有點寂寞。 孟璟坐直了一點,先朝表姐揚了揚下巴,書送到了? 謝瓊端過杯子喝了口橙汁,輕輕說問你想問的。 還要我問?兩個人的語氣都很平。 孟璟,你配得上她么。謝瓊語氣里的輕蔑不加掩飾。 孟璟失笑我的未婚妻,我配不上。那誰配得上呢,你? 謝瓊拿吸管輕輕地攪著杯子里的果汁,微笑著不說別的,七中的分班考試,我沒記錯的話,是按成績排的,到時候,她在哪里,你又在哪里?說到最后一個字,她的視線才終于落在了孟璟身上。 宋若正站在鏡子跟前處理裙子上的印記。 石榴汁留在白衣服上最頭疼了。 她皺著眉頭,用力搓著。伸手再次取水時,卻看到小嬌妻進來了,臉上兩抹可疑的紅暈。 宋若不免略具戒心,剛剛孟璟只是給自己切了個牛排,小嬌妻就受不了了,要潑她果汁,這會兒四下里沒有旁人,誰知道她要干什么。她有點緊張,掉轉身背對著鏡子。 秦萌走上前來,在距離她二十公分左右的地方站住了,小胸脯上下起伏,開口卻是結結巴巴的若、若若。 宋若松開握在手里的裙角,點點頭,你好。 秦萌臉上可疑的紅色更濃了,她唔了一聲,我、我可不可以,問、問你一個問題? 宋若心想,該來的還是會來,自己打定主意不去趟那趟渾水就沒問題,她點點頭請問。 秦萌垂下眼簾,有些局促有些囁嚅那個,那個,抬眼,灼灼地盯著宋若的眼睛,你喜不喜歡孟璟? 宋若腦海里是空白的,她拒絕正面思考這個問題,因而把問題拋回去你什么意思呢。 就是,秦萌低頭,搜索枯腸,找合適的中文詞匯,假如你和她分開,你會不會很難受?你會不會受傷?說完,依舊熾烈地望著她。 宋若內心寂滅。小嬌妻就是小嬌妻。挖人墻角之前,還評估一下造成的傷亡指數有多大,多么體貼啊。要不是契約內容有一項規定,兩個人不許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份契約的存在,否則賠償對方一個億,她就在此地向小嬌妻坦白了,求求您按劇情走吧,趕緊把不對勁的抹香鯨弄走,拉回正軌去,本炮灰女配快要被她弄瘋啦。 內心的彈幕史無前例地厚實,宋若只覺得太陽xue突突地跳得厲害,輕嘆一口氣,搖頭不會。 你大膽行動吧。 秦萌發出一聲類似于小鳥的尖叫,忽然一把撈過了她的手,握在手心,若若,你果然是被逼的,對不對? 宋若有點奇怪這個走向嗯? 你只是缺一個和她分手的理由,對不對?小嬌妻雙眸寫滿期待。 宋若倒有點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把手抽出來,顧左右而言他,我得回去了。 秦萌也沒有多挽留,目送她出門,從隨身的小挎包掏出戴著粉色hellokitty手機套的爪機來,手指如飛敲了一條短信息,拆散就行,沒錯吧,孟總? 宋若回到座位,意外地發現桌上的空氣接近零下。謝孟兩姊妹之間的舊恩怨太多,但也限于看破不說破的粉飾太平階段,這會兒怎么有點撕破臉的感覺了?她決定把散伙飯吃好,往后就永久性退出她們孟家的修羅場,于是又動手吃起牛排來。 孟璟卻不知哪根筋不對,忽然把她的盤子端過去,柔聲說寶寶,我喂你。 宋若受到了驚嚇,倒是沒有叫老婆了,可是這個新稱呼怎么更驚悚了呢。 啊抹香鯨眼角紅紅的,微微張開嘴,示意她接受投喂。 宋若抿著嘴沒動,孟璟又啊了一次。 周遭用餐的人們,已經有兩桌朝她們射過來異樣的目光。 只求熬過這頓飯,從此海闊天空的宋若,眼一閉心一橫,輕輕張開了嘴。 萬事開頭難,吃了第一口,后面喂起來就好辦多了。兩個人配合得愈來愈默契,宋若連小嬌妻是什么時候回來飯桌的都不知道,吃完端過水杯輕輕喝了一口,有種大功告成的虛脫。 然而抹香鯨令人窒息的cao作卻還沒完,她拿過一張紙巾,一手扶著她的肩,輕輕替她擦嘴,一邊還拿膩死人的目光凝視著她。 宋若只得機械地任她施為,一顆心莫名其妙怦怦亂跳。 要乖,我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孟璟語氣正式得仿佛她的家長。 宋若都不敢朝人看著,胡亂應了一聲。 孟璟溫然笑了一笑,握著她的手,遞到自己唇邊,輕輕地吻在她的手背。 啾的一聲,宋若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這種毛骨悚然的心情,持續到這天深夜都還沒有好轉,她看劇本的時候,時不時就會想到那個親親,癢癢的,柔軟的,溫熱的。 洗了好幾次手都無濟于事,親過的地方像留下了抹香鯨的烙印似的。 她一邊懷疑自己下午那番苦口婆心都喂了魚,一邊又慶幸,陰郁女主雖然行為混亂,好歹還有底線,沒有吻在更要命的地方。她還在胡思亂想,手機響了。 孟璟璟璟璟宋小姐,今天很抱歉 孟璟璟璟璟家里都好,祝你晚安 她靜靜望著手機屏幕,想知道還有沒有別的。 還真的有。 孟璟璟璟璟你說的,我會認真考慮 宋若靜靜坐了會兒,刪除對話框,劇本扔開,腦袋埋進被子里。 孟璟給未婚妻發完消息,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掏空了。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這是有生以來最為挫敗的一天。從來都是眾人競相追逐的對象,讓她喪失了對自己的客觀判斷?,F在的情形毫無疑問是,她被自己的未婚妻嫌棄了。她起先是不看她,現在是不要她,只肯做她的合作伙伴。而她本身呢,是什么時候將契約這回事丟到爪哇國去了?什么時候,對未婚妻的心思變得不一樣了? 眼下她是個什么狀態? 是假性戀愛,還是真的,惦記上了說好不惦記的人? 她桌上攤著學習資料,剛寫了半頁,她拎過放得很遠的手機,給盛雪發了一條微信s! 剛點下發送鍵,有人敲房門。 她打開門。 秦萌穿著露肩的米色吊帶睡衣站在門外,懷里捧著一本書,小客人微笑臉我可以進來嗎?有一些中文不太懂,想請教一下。 孟璟皺皺眉我要睡了,明天吧。 秦萌彎著眼睛笑了一笑是嗎,啊啦一聲,二狗子的籠子好像沒關好,晚上說不定 孟璟趕緊將房門打開一點,木著臉道請進。 兩個人坐在書桌跟前,孟璟眼眶始終紅紅的,仿佛委屈爆棚,但是筆下寫得飛快,對這些啃起來簡直像在服刑一樣的物理題,有種近乎漠然的征服心理。 秦萌跟前卻是中文名著《紅樓夢》,她手撐著下巴,見孟璟勢如破竹地解題,心念翻滾。玩了會兒自己的頭發,她試探性地開口了孟,我問你啊。 孟璟看向她的書。 秦萌抬手掩住書頁,含笑道不是這個。 孟璟聳聳肩,你問。 秦萌只是嬉笑著一張臉,像要看透她本質似的望著她。 孟璟被她看得不自在,端過杯子喝水,喝完一口,客人的問題還沒問出來,她于是又喝了一口。 秦萌這時候說你和若若,睡過沒有? 噗地一聲,孟璟跟前的學習資料一片濕。她一面劇烈地咳嗽著,探手拿過一張紙巾,輕輕揩拭水漬。 有沒有嘛。 孟璟心里想,這種問題,事關小藥瓶子的名聲,可不敢胡亂打發。她張張嘴,剛要據實以告,轉而又想起今天的一幕幕來,對小藥瓶子虎視眈眈的某人,小藥瓶子口聲清脆那句我不喜歡輕浮的人。 行啊,老婆不是說她輕浮嗎。那就真的輕浮給她看。哼。 再說了,那天晚上,兩個人不是一起睡來著嗎,也不算撒謊。她擦書的手勢越來越慢,話要出口卻還是難以啟齒,羞澀的紅暈染紅了面頰,半晌方才輕聲說睡過了。頓一頓,兇巴巴地,我是她的,她是我的。 總之,誰也不要想來搶。 第30章 抱抱 其實所謂的感情問題,只要具備基本的生活常識,自己也能琢磨明白個大概,就算是腦子并不靈光的人,不過所花的時間久一點。孟璟當然并不笨,然而她身陷其中,又是頭一次遇到這種被嫌棄的情況,總希望來一個局外人指點迷津。這個人不能是關系太疏遠的,否則會把她當笑話,那么就只有盛雪以及張彬那一幫人可供選擇了。張彬又是個男的,心思只有比她更粗。盛雪雖然母胎單身,可勝在看過千兒八百本小說,理論知識豐富得能夠開班授課。 孟璟因此虛心向她求教。 盛雪收到求救消息時,人在外祖家,舅舅家的jiejie閃婚娶親,要盛雪給她們做伴娘,忙活了幾天。兩人見上面這天,距離孟璟從宋若的劇組探班回來,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星期了。 游泳館的休息室內沒裝空調,只天花板有一架老式的吊扇,吱呀吱呀,老態龍鐘地轉著,扇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盛雪慢吞吞地重復抹香鯨的問題你一個朋友,不確定是否惦記上了不該惦記的人? 嗯。孟璟摸摸鼻子,有點尷尬。 盛雪銳利地看她一眼。這種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梗,太老套了。 這種問題,那就要從兩個方面論證了,盛雪啊嗚吃了一口冰激凌,有些含糊地說道,正面論證,就是你見到這個人的時候,想不想親她抱她,把冰激凌咽了,咳嗽一聲,上她。 孟璟皺著眉,發小說得很慢,她緩緩想起來,和未婚妻相處的時候,總像小孩子看心愛的糖果般盯著人家,其他的程度還來不及實驗,不過抱著她的時候,真的感覺整個人都完滿了,比如那天吹頭發那會兒,摟著未婚妻軟軟的腰,恨不得一輩子也不要分開才好。至于是不是想,咳,上她,孟璟紅了臉,還需要進一步的體驗,但她反正是不介意和未婚妻做各種禁忌之事,程度越深越好。 也就是說,從正面論證,她確實是惦記上未婚妻了。 盛雪吃了兩口,冰得牙根發疼,放下紫色勺子,做一個補充從反面論證呢,就是她和別人很親密的時候,你吃醋不吃醋,這個吃醋包括沒來由心情暴躁,想砸東西啦,想抓個人暴打一頓啦,或者單純地自卑啦,又或者和她親密的那個人,本來和你無冤無仇,但是你突然間無比討厭ta。 孟璟眼神變得有一些渺遠,腦海里冒出來幾張臉,風牛馬不相及的,姓季的,明威,還有謝瓊。 吃醋就是占有欲。一般來說,正反論證都符合的話,盛雪干笑了一聲,恭喜你,你,確實,惦記上了。 說完,她就陷入了沉默。她前些天擔心的事情,她知道有可能會發生,但是沒想到會發生得這樣快。那天見到的女孩子真不簡單啊,這么短的相處時間,竟然就把孟璟這個萬年鐵樹,只知道喊打喊殺的,給逼得思考起這么細膩的問題來了。 盛雪有點悲傷,為發小,也為宋若。 孟璟站起來,朝她揚揚下巴,去你哥店里帶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