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6
這天孟璟趕早訓,就讓司機代勞送未婚妻。 宋若上車時,她乖乖巧巧站在道旁,兩只眼睛彎彎的,宋小姐請放心,到時候我會請楊叔去接你,祝宋小姐一路順風。 孟家司機老楊把她送到拍攝地點,看她與時旌接上頭,才轉身離去。 時旌一雙眼睛油鍋里練出來的,看小宋這陣勢,如何不猜著七八分,不過她并非那種看人下菜碟的主兒,無論對方什么背景出身,但凡演戲在行的,在她心里,就是好演員,別的,哪怕就是某國總統本人親自來了,她也不會放在心上。因此待宋若如常,考慮到她還沒有經紀人和助理之類,就讓自己的一個小助理帶她去酒店房間。 宋若謝過她,跟著那染著紫色頭發的小助理走。 我們時導考慮到若若你天真爛漫,應該喜歡海景房,所以特意把這一間讓給了你。小助理是熱情話癆型的,一路說個不住,在前臺帶她辦理登記入住,又領她上樓,刷開一間房,將房卡交給她,站在門口,緋紅著臉說若若,你也許要休息一下,我在外面等你十分鐘,然后我們去片場。 宋若不好意思,看看她胸前的工作牌,揣度著喊了一聲小付姐,說道您進來坐吧,我洗把臉就跟您過去。 小付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多推辭,進來房間,在小圈椅內坐下,看宋若放下行李,又進洗手間洗了臉,將頭發梳起來,比剛才披著頭發的模樣更朝氣更靚麗了。 她拍著臉上的小水珠,輕輕說這房間好大啊。 小付清清嗓子,紅了臉,其實我剛剛話沒說完。這本來呢,是個雙人大床房,是時導和她女朋友住的,但是林小姐特別喜歡你,說你是她慧眼識珠發現的千里馬,她讓時導把這間給你了。 宋若不好說什么,只點了點頭替我謝謝時導還有林小姐。 新的少年版傅堇年飾演者,是和宋若同一天抵達劇組的,名叫季銘,年紀雖然是二十七歲,卻是個藝齡將近十年的藝人,最初是以校草人設出道,十年后的今天,人家看到他,依舊說哦xx學院那個校草!時旌若非考慮到進度拖不起,其實還是更屬意新面孔。不過季銘淡出熒幕多年,和新面孔其實也差不離,又是老友推薦,卻之不恭,也就應承下來。 與初出道就躥紅的明威不同,季銘在娛樂圈沉浮已久,已經歷盡炎涼冷暖,整個人的氣質磐石般沉穩。以宋若的眼光看去,他與傅堇年的特質更為貼近。走戲也十分順利,幾乎都是一條過。時旌訝異于自己的運氣,這兩個校園戲演員都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還真神了,比花三年五載慢慢尋訪的還要熨帖。 兩個人十幾場戲,開拍二天就過了五場,有好些還是按照時旌的要求,精益求精力求完美,多次反復拍攝的。 按照進度安排,孟璟比賽的那天,恰好拍的是都市劇情,負責校園戲的宋若和季銘都休息,正好連假都不用請了。當日清早楊叔就在酒店樓下等著了。宋若坐上車的時候,只見碧空如洗,萬里無云。其實就算孟璟不威逼利誘,撒嬌耍賴,她到了這天,多半也會去給孟璟加油。因為那句爺爺不在,你是唯一的親人太扎心了,至少在這方面,她和她算是同病相憐。 車行到一半,她想起小嬌妻原本是由孟姍姍引進劇情的,也就是說,至少要等到她陪同孟爺爺回國,孟璟才有正確的人生方向。在這之前,她姑且忍耐。 這天,華市的市游泳館卻是非比尋常的熱鬧。 親友團都來給選手們吶喊助威。 呂清義最近轉學到三中,迅速成為三中的一姐,她對孟璟上回一見鐘情,因為是個響當當的行動派,上次鬧了個轟轟烈烈的表白事件,差一點連累孟璟被記過,蟄伏了一陣,這天也帶了一眾小嘍啰們前來助陣,希望能找到機會冰釋前嫌。她手上拿個望遠鏡,一進來霸氣落座,找到孟璟其人,看著那修長挺拔的身材先鬧了個大紅臉,轉眼卻發現孟璟一會兒看鐘,一會兒看入口,一會兒在觀眾席尋尋覓覓。 呂清義問自己的小嘍啰們她這找誰呢? 大家當然都不知道答案。 對孟璟如此特殊的人,呂清義能不在意嗎。她密切注視著場館內的動態。 臨近開賽時間八點整,門口豁然一開,進來個穿白裙子的長發女生,在賽場上的孟璟忽然就笑容洋溢,朝剛進門的那個女的大力揮了揮手。不止孟璟對這女的表示好感,觀眾席中許多人也朝她行注目禮。呂清義拿望遠鏡看個仔細,頓時就上火了,她行事風風火火,最討厭的就是這一類嬌滴滴的,覺得她們惺惺作態,偏孟璟感興趣的是這一類?啥破眼光? 她的望遠鏡讓她丟在了地上,砰地一聲,目鏡碎了。 宋若根據林盡染微信里的提示找到高一七班的后援團陣地,剛勝利會師,賽場上的廣播就播報了孟璟的名字,林盡染笑嘻嘻地說我們是七班,她又是七號,真有緣。 李琪也說好彩頭。 孟璟最后朝她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揮了揮纖長的手臂,轉身開始做熱身準備。 趙媛媛忽地拉著宋若說若若,你猜孟璟會得第幾名呀。 說話間,抹香鯨已經入水了。 宋若還來不及答復,忽然感到頭頂一暗,有人擋住了光線。坐在這附近的幾個女生都紛紛抬頭去望,只看到個嚼著口香糖,濃眉大眼頗有幾分英氣的姑娘,她長得并不難看,可是眉目間很重的煞氣,嚇得這里一眾人等壓根不敢則聲。 孟璟今天的狀態特別好,發小叫她抹香鯨,她有點囧得慌,今天在賽道里,她卻感覺自己真化身成了水族生物,與水融為一體了。出水時她聽到熱烈的吶喊聲,第一反應就是朝未婚妻待的那個位置看過去,這一望,周遭的喧囂吶喊頓時化為烏有宋若坐的座位怎么空下來了? 盛雪是下一撥上場的,本想恭喜一下孟璟,見她愣在池子里,走過去,蹲下來潑點水干嘛呢你,泡魚肝油??? 孟璟上岸來,在深藍色的連體泳衣外裹了條雪白的毛巾,不去拾掇自己,反而就那樣殺進觀眾席里邊了。引起一浪接一浪的尖叫。她走到林盡染旁邊,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知道不必問她,轉而問側邊一個扶著她的李琪怎么回事,李琪說宋若被抓走了,我和林盡染留下來轉告你,其他人追過去了。 呂清義的一眾小跟班兒將追上來的一年級七班學生遠遠堵在一個角落,呂清義則親自關照宋若本人。 你是孟璟什么人。呂清義瞪著她。 宋若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還會被情敵威脅。二十歲高齡再次遭受校園暴力,著實搞笑,她抿著嘴,一言不發。 不想被打爛這張臉就說話。聲調陡然拔高了七八度。 這是游泳館的后方,廣播聲似乎是在播成績,朦朦朧朧仿佛聽到孟璟的名字,具體在說什么卻聽不清了。 你們什么關系,這是我最后一次問你。 朋友啊。宋若面露微笑。 你,好你個臭傻帽兒還敢嘲笑我這氣勢如虹的大姐大將手抬高,眼看就要揮下來的瞬間,啪的一聲,她的手腕被扣住了。 兩人同時看過去,只見頭發濕漉漉的孟璟目露兇光站在側邊,從牙齒縫里擠出兩個字走開。 宋若覺得跟眼下這場景一比,自己穿書以來的所有劇情,包括穿書本身,都不算狗血,這一波,才叫狗血中的精華。她扶了扶額頭。 呂清義眼眶紅了,盯著孟璟說你,你護著她。 當然。孟璟聲音里透露出蕭殺之余,也透著幾分無奈,你要傷害她,除非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宋若什么中二臺詞。 呂清義的手頹然落下,她蹲下去,嗚嗚地哭了起來。 孟璟顯然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她抓了抓頭發,眼尾狹長的鳳眼朝宋若看了一眼,意思是問她有沒有事。宋若卻不理她,手輕輕拍了拍地上那個的肩膀。方才推推搡搡押送她來這里的路上,她已經做過自我介紹了,因此宋若得以直接喊她的大名呂清義同學。 呂清義抬頭,惡狠狠地望著她。 宋若咬了咬下唇,斟酌著說道我和你是一樣的。都要自己多多努力。孟璟她,她不值得你這樣費心。 不屬于你的,還是早點放手比較好。 那邊呂清義的小嘍啰和七班的同學們,雖然是面對面,卻都伸長了脖子朝同一個方向看著,但苦于距離較遠,許多臺詞都聽不清,只能依靠強大的腦補能力,腦補了一出激情三角戀,紛紛看得呆了,也都忘了原來要干嘛。 一旁的孟璟眉頭深深蹙起。 呂清義呆了一呆,顯然沒能體會宋若的苦心,她搖了搖頭,你走吧,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多管閑事。 宋若和孟璟往游泳館前邊去的時候,起先那段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等快進場館的時候,孟璟走到前邊,擋住了她的去路,低頭,神情嚴肅地望著宋若,狹長的眼尾沾染了絲絲艷色,對不起,今天都是我讓你 沒關系的。宋若搖搖頭。 孟璟忽然換了個語調,哼了一聲可是我有關系呀。 ? 你剛剛什么意思嘛。抹香鯨抱住自己的雙臂,眉頭皺得死緊,嘴也撅了起來,我說多少遍了,你跟別人就不一樣,你是我老婆啊。 宋若被噎了一噎你怎么還叫啊。我都來了。 來了又怎么樣,我游那么好,絕對的冠軍,結果你沒看見。不作數的。孟璟還是覺得超級生氣。 宋若被氣得笑起來。夏日的陽光灑下來,打在抹香鯨的臉上,皮膚白皙通透得像在發光。她的頭發也沒擦干,啪嗒啪嗒往下滴著水珠,肩上裹的白毛巾打濕了一大片。宋若在心里嘆口氣,不管怎么樣,抹香鯨很仗義,肯定是見她失蹤,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追出來了。 算了,何必分證,反正孟爺爺回國日期不遠,她這一個月只要待在劇組,萬事大吉。 見宋若往前走了,孟璟又不干了,叫道還沒說完呢。 等我拍完戲再說。宋若干脆一句話終結。 市級比賽結果出來,孟璟第一,盛雪第三,跟玩兒似的,七中校門口的電子屏滾動播報這一喜訊,祝賀二位同學成功晉級秋季舉行的省際賽。華市是直轄市,她們將與其他各省的精英們競爭全國前三甲。 孟璟這一向,每天除了和盛雪雷打不動訓練六個小時而外,都跟家坐著發呆。 前段對便宜未婚妻的做法怕是真有些過分。一直追著人老婆老婆地叫。 不然她還不覺得,畢竟她自己叫得挺開心,主要是那天,道別時宋若臉上的表情,大眼睛淚光閃閃的,看上去有點哀傷? 她當時就想哪里不對,手足無措想道歉來著,可未婚妻轉身走得果決,又讓她把嘴里的對不起咽了下去。她想著,宋若去了劇組,自己好好冷靜一下,在家里把中學生行為守則,還有核心價值觀之類的背上一背,不要再欺負人家小藥瓶子。 然而,分別四天,她別說背什么行為守則了,連游戲都沒心思玩,視頻也不稀得看。黎家老二約她出國旅行購物,也讓她以等爺爺回家為由拒絕了。 總之就是,干啥都不得勁兒。 到了第五天上頭,她從游泳館回來就倒在沙發上,攤成長長的一條,無精打采地趴在那兒,像只憂郁的大狗子。 芬姨叫吃飯,她懶洋洋地,半天才爬起來,人坐在桌子上,眼神卻放空,跟丟了魂兒似的。 呂梓芬女士洞若觀火,飯桌上一邊給她剝蓮子,一邊問最近跟若若聯系了沒有? 孟璟皺眉夾一筷子筍絲,放在嘴里嚼,木膚膚的,沒點滋味。 聯系倒是聯系過的,就是一板一眼的,冷淡得很。 她發一個晚安,對方也就回一個晚安,她這邊問今天過得怎么樣,宋小姐就回挺好的。 還帶句號,你說小藥瓶子氣人不氣人! 帶句號,意思不就是聊天到此為止嗎。 不過生氣歸生氣,第二天她還是會給小藥瓶子發個消息,誰讓她人生地不熟,外加無依無靠,年紀又那么小,萬一有人欺負她怎么辦。 想到這些,她心情就莫名低落。 芬姨等了半天不見回答,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若若要去多久呀? 對于宋若去拍戲這件事,梓芬女士原本心存嘀咕,但是想到這小丫頭自打一來這個家,就是一肚子的主意,奧數拿了獎,在電視上一開口連保送也不放在眼里,說是另有夢想,看來就是當明星了。主家的事她本不愿多置喙,更何況這若若小丫頭,看著是極有分寸的,想來不用擔心,因此這消息她也就沒往孟老爺子那邊捅。 差不多一個月。孟璟聲音悶悶的。 芬姨嗨了一聲小姐,要不去探探班? 孟璟整個人頓了一頓,唔了一聲,我想想。 芬姨欣慰地發現,這一想,大小姐消沉多日的胃口竟然見了些起色,這頓飯的后半,她那張精致的小臉蛋還帶上了兩抹意味不明的紅暈,笑出聲了好幾次,笑到一半又忍住,低下頭扒飯。呂梓芬女士長舒一口氣,接連懸了好幾日的心落回了腔子里。 宋若這天剛收工,和劇組的工作人員道了辛苦,看了幾眼天邊的晚霞,收拾下準備回酒店。 身后一個聲音說難得這么早休息,我發現一個好地方,想不想去喝一杯,放松放松? 宋若回頭一看,是季銘,他清明的眉眼間含著微笑。進組相處也有好幾天了,除了對戲,彼此私下里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季銘對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態度,一臉看破紅塵的寂寥,突然這么熱情地邀約,宋若不免詫異,險些沒反應過來,過了兩秒,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我? 季銘點頭微笑,一臉的這里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宋若搖搖頭謝謝你,不過我不去,我未成年,不可以進酒吧的。 季銘脫口而出你演技那么老辣,我還以為原來竟真的這么???說著,對她有了新的認識似的,拿打量初次見面的人的眼光將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臉上清淡的笑容不減點橙汁也行。那里主要是環境好。 宋若還未及說什么,身后隱約傳來熟悉的一聲yo。起先她還疑心幻聽了,然而下一秒,肩上搭過來一只手,將她整個往左一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