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
這年頭哪還分那么多啊,孫女兒和外孫女兒不都一樣嗎。小阿姨嗔怪地瞥了她爸一眼,又笑吟吟看回宋若身上,殷切問:怎么戴口罩啊,不舒服? 一點小感冒。宋若搖頭,接著腦海里靈光一閃。 她猛然想起來了。 謝瓊是孟璟的表姐,兩人只相差一個月。 眼前這位談笑自若的,是謝瓊的母親,名叫孟姍姍,是孟璟的小姑媽。 謝瓊在原著小說里也是個苦逼的存在,明明極有資本,偏在一棵樹上吊死,主動放棄了一整個世界的熱帶雨林。謝瓊深深眷戀宋若,愛上了她白蓮花一樣柔弱的外表和作天作地的品格,只可惜宋若眼睛里只有孟璟,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謝瓊的感情。 孟璟那個真愛小嬌妻,好像就是孟姍姍引進劇情的? 宋若脊背出了一背冷汗。 孟璟的小姑媽果然老辣,這一招釜底抽薪來得好生兇狠,直接斷絕了原主的念想。 只可惜,謝瓊依舊沒能敲開宋若的心扉。 宋若捧著手里的奧賽資料,坐在那里怔怔地出神。 若若。孟姍姍喊她。 宋若???了一聲,孟姍姍傾身過來,拿過她手里的資料一看,嘩然道:哎喲,還學奧數哪,這么個伶俐孩子。 宋若訕訕接過書,辯解道:我就是學著玩兒,當不得真。 玄關那里一陣響,孟璟面無表情地開門進來,身上卻穿著連體式泳裝,頭發仿佛是濕漉漉的。 宋若來不及細看,慌忙轉過臉,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孟家姑侄打過招呼以后,孟姍姍又舊事重提:爸爸,既然若若學習這么好,要不讓謝瓊也轉學過來這邊,接受接受熏陶,平時也好代替我承歡膝下啊。 誰知還不等孟爺爺有所表示,孟璟先說:別了吧。 第5章 不大對勁 為什么?孟姍姍女士臉上笑意不減,只是已沒了方才的溫存,半是調侃半是較真地攬過侄女兒的肩,這是你家,也是我家,我們謝瓊怎么不能來,又不搶你地盤兒。 孟璟說:會打架。 宋若在一旁抿嘴,暗笑了下,這二世祖倒是實誠。書中說,孟璟是個占有欲極其強大的人,只要是她的東西,哪怕并不喜歡,也一定要牢牢握在自己手心,不容他人染指。幼時有人來做客,別的都有限,但要是動了她的書本玩具或是衣物,就會被她變著法兒折磨。謝瓊偏又是那種忍辱負重的類型,常常在挨揍的當口被家長攔下來??傮w來說,孟謝兩位小姑娘,算是性格不合。處不來的。 孟璟這言簡意賅的拒絕,卻讓孟姍姍很有些下不來臺。 還是孟衛國從旁邊打圓場:來來,吃水果。孟璟去把衣服換一下。小瓊的學校我看挺好,最好的附中,和七中不分伯仲,突然轉學,孩子反倒還要適應,耽誤學習。寒暑假過來和meimei們一起玩就是了。姍姍,你剛剛說到哪兒了? 孟姍姍被這么一打岔,注意力被扭轉回去,又繼續宋若回來之前父女倆的話題,爸爸不是老說頭痛嗎,讓您去醫院,您一拖再拖,諱疾忌醫得很,這次謝瓊她爸醫院,有兩個國際上聞名的德國腦科專家來會診,我接您過去,做個簡單的檢查,順道我也盡盡孝心,陪陪您。 孟衛國沉吟了下:那我準備一下,明早跟你走。 不用準備啦爸,就是個檢查,準備什么?我那兒要什么沒有?孟女士上去挽著父親,一錘定音,我親自開車,您有什么不放心呀。把個老人家攛掇得起了身。 孟衛國到底還是不放心,回頭叮囑兩個站得筆直的孩子,不要擔心我,我去去就回來。兩個人要相親相愛,互相幫助。 宋若答應了,孟璟只是點點頭。 晚飯只有宋若和孟璟兩個人坐在飯桌上。 宋若心情不由得微妙起來。 這個時間點,是原著小說里,宋若和孟璟第一個大的交鋒回合。 孟爺爺去了隔壁市做檢查,孤女寡女共處一室,兩人又是未婚妻妻的關系,原主覺得這是個增進感情的大好時機。 于是原主借著貧血頭暈,軟軟摔倒在地,還磕傷了胳膊。孟璟只是性格略微陰了些,本性并不壞,見她暈倒,當然過去攙扶,原主趁機要求她抱自己回房間,身為心機高手的她,在孟璟懷里幾乎化成一朵溫暖的糖果云,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孟璟的脖頸,耳廓整個過程曖昧旖旎不已。 宋若驚覺自己嗓子眼發緊,臉頰一陣陣的發涼,可見剛剛一定熱烘烘的,趕忙起身,繞遠路去倒了一杯熱水,假裝喝水。 為了給自己的腦子降溫,她回想了下孟璟對原主的反應反手將人拋在床上,冷冷說:早點休息,明天幫你請假。 于是原主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非但沒能一舉拿下三壘,反而連次日清早一起上學的機會也失去了。 宋若想笑,又覺得心里澀澀的,有唇亡齒寒之感。說實在的,看那一段的時候,她真實地感覺到了同名女配對孟璟的癡戀,有欲,更有情。 世間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正是因為有原主這個前車之鑒,她說什么也不要以身犯險。 孟璟挺郁悶的。 一頓飯快吃完了,便宜未婚妻仍舊沒朝自己這邊看過一眼。 她發現,這未婚妻不大對勁。一般的小姑娘都是扮靚,她卻仿佛故意要扮丑。在家倒是沒戴口罩了,可不知她打從哪里弄來的一副超大黑框眼鏡,架在臉上,幾乎遮了半張臉。還松松垮垮的老往下滑。 看著滑稽之余,有了點小學究的樣子。 然而嘴唇紅潤潤的。 拿筷子的手指纖細潔白。 一捏就碎的即視感。 捏疼了,她會不會哭? 孟璟驚覺腦海里的想法已經變得不成體統了,連忙打住,咳嗽一聲,沒事找事地指著一道檸檬魚片,對廚房方向說:芬姨,這魚太淡了。 芬姨聞訊出來,誒了一聲:是嘛,我去加點鹽。剛混忘了。 魚加了鹽,又端上來。 孟璟夾了一筷子,食不知味。 宋若安之若素地吃她的飯,全程安靜,仿佛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跟她沒關系。 孟家所在地段海拔較高,晚間在陽臺能看見星海云河,皎皎銀月,氣溫也適宜,縱然盛夏,只消把門窗洞開,就有源源不斷的涼爽夜風過境,連空調也不用的。 這一樓大廳的風尤其怡人。 晚間兩人各自洗完澡,都來到一樓納涼。 宋若寫完作業,就刷從圖書館借的奧數資料。 孟璟不知自己是否故意,開著很大的音量打游戲,兩腿交疊擱在茶幾上,偶爾往便宜未婚妻那邊看一眼,并沒有得到什么反饋,就連麻煩戴耳機這種要求,都不見她提。反倒是她自己,左一眼,右一眼,漸漸發現了件有趣的事情。 人在沉思的時候,會有各種小動作。據說天蝎座的人深思時,會不自覺皺眉。宋若面色很平靜,可以假裝無事發生的那種波瀾不驚,但左手出賣了她。 她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總是輕輕揉捏著她的左耳垂。 柔嫩潔白的耳垂被她搓得泛起潮紅,她卻渾然不自知,依舊沉浸在題海里。 還是芬姨過來打破了她的觀察:大小姐,發呆哪? 孟璟有些狼狽:我在冥想。 芬姨也聽不大懂,將一小碟西瓜放在她的左手邊,殷紅的西瓜切成一厘米見方的小塊,用小牙簽扎著吃,夏日消暑良品。宋若也有一小碟。 芬姨祖籍姑蘇,很有些復古的小愛好,給兩個小的派發完水果,坐在一邊織珍珠皮包。 孟璟不知道為什么,今天事故特別多,三五下把西瓜吃完了,就問:芬姨,還有嗎。 阿芬十分驚奇,往日里大小姐對瓜果又不感冒,這是轉性了?但也很高興,站起來說:我再去切一個。 不用了。宋若說話了。她將數和資料都歸攏在一處,收起來,端著那一小碟沒動過的西瓜,放到孟璟身旁,吃這個吧。芬姨別切了。吃不完,明天不新鮮的。 孟璟看著那一碟子西瓜,臉上沒什么表情。目送宋若捧著資料回了房間。她看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才九點半。游戲里的小學生都還在峽谷奮戰呢,虧這便宜未婚妻也敢說自己是奧數選手??刹皇且Φ羧说难?。 宋若回房間再看了會兒,也就睡了。次日起床,樓下居然有孟大小姐的身影。 早飯桌上,兩人依舊不說話。 吃完之后,孟璟搬出來一輛山地車,腳踏在地上,喂了一聲。 宋若撫平口罩上的褶皺,看著別處,什么事。 要搭順風車么?孟璟問。 宋若拉拉自己的書包帶子,望著遠方虛空里的一點:不用了,謝謝。 孟璟呵地一笑:不謝。我不載你,就問問。 宋若目送吹著口哨消失的那背影,心里泛起一個念頭,這便宜未婚妻不太對勁吧,這種小細節也要鬼畜,莫不是有毛病。 孟璟一口氣騎出去老遠,才覺得心里暢快了。但為什么憋著一口氣,她不太清楚,也懶得追究。早晨趁著人少,騎到了游泳館。 七中是少數擁有自己專屬游泳館的高中之一。 她到那兒時,盛雪已經在那里了。 孟璟去更衣室換好泳裝。 艾瑪,瞧瞧這雪白的大長腿,講真的孟璟,我要是哪天彎了,我絕對饒不了你。盛雪做著熱身運動,一邊打趣道。 孟璟勾了勾唇角,別介,我有家有室的。 盛雪:喲,看來對你那位小嬌妻接受得挺好,進展到哪一步了?接吻了嗎?什么時候請我喝喜酒啊。 回答她的是孟璟縱身一躍的撲通聲,水花壓得極好。 上完兩節課,到了課間cao,教室內都沒有孟璟的身影。宋若有點好奇,又不愿意和她本人過多拉扯,因此她選擇和自己萬事通的同桌打聽,染染,問你個事啊。 你問。 孟璟老這么倒三不著兩的,不來教室上課,老師都不管嗎。 林盡染啊了一聲:她最近其實不是曠課啦。 宋若歪歪頭,靜待解釋。 林盡染笑嘻嘻地:你把口罩摘下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宋若笑彎了眼睛。 林盡染果然就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深覺八卦應該無私地分享,不該拿來和朋友做交易。她摸摸下巴,從這句開始:市游泳比賽你知道吧。 宋若搖搖頭:不知道。 林盡染:好吧。反正就是一個體育比賽啦。先有校級聯賽的。我們學校送往市里的,有兩個選手,一個是三班的盛雪,另外一個就孟璟。她們是校際聯賽拿了一等獎的兩個種子選手。賽期定在暑假吧,現在加緊訓練也可以理解。 宋若不由瞪大眼睛。還有這事嗎?二世祖不是廢柴的嗎?她當初看小說的時候,身不由己,太注重感情線了。陰郁女主的業余愛好和事業線她沒怎么關注。 林盡染嘿嘿笑道:我聽說,盛雪是本來熱愛游泳。但孟璟她,明明萬事無所謂,在這一件事兒上倒好像有什么執念似的,是自己主動報的名。具體為了誰可就不知道了,也許是心上人哦。說完,有意無意看了宋若一眼,見她沒什么反應,這才往下繼續說:其實,上次聯賽的時候 宋若沒料到還有下文,嗯?了一聲。 有個職高的女生看上孟璟了,叫什么呂什么漪來著。堵到校門口,這事兒鬧得挺大的,孟璟差點被記了過,學??紤]到她要參賽,不想給她心理負擔,才沒處分。林盡染攤了攤手。 劉純從身后探過來,熱情洋溢地問:聊什么呢?帶我一個。 和你沒關系。林盡染將書卷起來,敲了他一記。 孟爺爺在隔壁市謝家小住了半個月,偶爾會連視頻,大家彼此問候。這半月,宋若和孟璟出于某種不可言說的默契,相安無事,沒為難對方。 一晃神,某一天宋老師就讓大家把桌椅按照六乘六的方陣排開,作為奧數的考場布置起來。這次的奧數采取筆試形式。 后排多余的桌子,由本人負責搬到上一層樓的走廊放好。 宋若正艱難地搬著桌子往外挪,冷不防被人接了過去,她一抬頭,只來得及看見孟璟窈窕的背影,她拎著那桌子,跟老鷹拎小雞似的,提著徑直就往樓上去了。 宋若趕緊追上去,我自己來。 孟璟不管不顧,開始爬樓。孟璟腿長一截兒,她快走的時候,宋若得小跑才能追上。宋若咬咬牙,有些不甘心,追在后面。 你行嗎。孟璟的聲音仍舊帶著質疑。便宜未婚妻的房間,每晚九點多就鴉雀無聲了。玩兒似的。 宋若不知她問什么,統一答:沒問題。 孟璟讓桌子平穩落地,拍拍手,考完和你說個事兒。 第6章 是個王炸 整個考場只有筆尖走紙的沙沙聲,間或誰咳嗽一聲半聲,反而更加襯托出原本的安靜。 宋若寫得很快。她沒什么理科天分。之所以有底氣,是得利于在孤兒院的一樁舊事。 每年春節院長會拿社會各界人士捐獻的物資來分給小朋友們。雖說盡量公平分派,卻也是講究先到先得的。宋若那時候個子小,又瘦,病病歪歪的沒什么力氣,到那兒的頭一年,她聽到消息,哼哧哼哧過去,玩具和故事書都被領走了,只剩下一套六冊的《全國中小學奧林匹克數學競賽詳解》。院長阿姨笑吟吟地朝她招手:若若,來,留給你的,是個王炸。 宋若不喜歡那幾本看起來灰不溜秋的冊子,內容一點也不有趣,比起其他小朋友領到的花花綠綠的童話故事可差遠了。不過,就因為沒什么故事性,才得以長久地保存在她手里,一直沒被人看上拿走。上初一的時候她終于把六本都啃完了。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十分鐘的時候,她交卷了,是她那考室的頭一個,引起了短暫唏噓。 她回到孟家,孟璟的聲音帶著些難以置信: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