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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與此同時,有兩頂轎子也跟在步輦之后落停,下來的是國公夫人與世子。 圣上的玉輅直待行至大殿的最中心才平穩落停,這位置正挨著圣上要落座的那張主桌。 眾皇親大臣們自先前便已自席位上起身,稍措開坐椅一步,跪地恭迎圣駕。見玉輅落下,便應勢叩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玉輅之上一只大手探出帷裳,高懸著虛拂兩下以示平身,口中說道:“眾愛卿免禮?!?/br> 總領太監李公公忙迎上前躬下身子深埋著頭,穩健的伸出一條胳膊迎接亓文帝下輅。亓文帝搭了那胳膊一下邁出玉輅,滿面的喜慶之色。 眾臣子們這才敢平身,見龍顏大悅,眾人也皆附和著一派春風滿面之像。 亓文帝原本離主桌極近,卻還是往來時的方向迎了幾步,親自挎上涼國公的袖襕,調笑道:“國公快快隨朕入席!要不然他們都不敢坐了,哈哈~” 涼國公一手隨著圣上的牽引緩步往主桌移去,另一手則捊了把胡須,笑道:“好好好!”涼國公言語間雖帶著滿面的笑容,亦是掩不住那骨子里透出的凜凜威風。 涼國公如今已年逾半百,當初而立之年才得嫡幼子陸九卿,故而分外疼惜始終養在身邊,未像另兩位庶子一般,一成年便安置于外。 待圣上與國公落座后,眾臣子們才重新回至椅中,同坐于主桌的平陽侯一家也抱著孩兒重新入席。 商嘉年雖是一副喜眉笑眼,謙恭仁厚,可心中卻不免腹誹。 同樣是今晚宴席的主角,顯然是親疏有別!他們商家世代為國為民鞠躬盡瘁,便是他這代最碌碌無為,也算是為大亓獻了半條命根子!卻敵不過國公府與皇室沾親帶故的那點兒關系。 “噢,這便是平陽侯的麟兒?” 正值商嘉年游思之際,忽聽到圣上問話,連忙拱臂頷首:“回陛下,正是?!闭f罷,他從官凝青懷里抱過小公子,特意往圣上眼前送了送。 “好好好!如今平陽侯府后繼有人,朕也算了了一樁心事,不愧對老侯爺了!”亓文帝所指,旁人聽不懂,商嘉年卻是聽得懂,他只能略帶窘色的垂頭連連稱是。 這時李公公端了個朱漆的木托到商嘉年身前,木托上鋪明黃軟綢,軟綢之上便是一件金器。李公公頷首敬獻:“侯爺,這可是陛下特意命宮中巧匠打造的長生鎖~” 李公公的聲音尖細婉轉,好似帶著唱腔,縱是有些滑稽,在場卻是無人敢笑。商嘉年拉著夫人起身跪接,連連叩頭謝恩后,才又坐回椅子里。 許是官凝青方才懷抱孩兒叩頭時謝恩時有些不方便,自打落回桌上孩子就哭鬧不止!商嘉年嚇的驚出一頭細汗,心道這大好的日子里要是沖撞了圣上可如何是好! 便向身后命道:“靜竹,帶小公子下去!” 亓文帝伸手虛攔了下,大笑道:“無妨無妨!今日原本就是喜慶的日子,有些動靜熱鬧些才好!” 官凝青見圣上不介懷,連忙奪回已被靜竹接在手中的孩兒,緊緊摟至懷中,嘴里哼哼唧唧道:“嗷嗷~寶寶不哭,娘親抱~” 商嘉年白了官凝青一眼,她卻也未看見,滿眼里只有懷中的這個小團子。 上賓區的大殿內側連著灶房,這時風廊處的一扇暗門緩緩打開,穿著一水兒碧綠宮裝的宮女們端著朱漆描金的雕花食案魚貫而入。 食案之上滿是平日里罕見的珍饈美饌,什么鳳髓龍肝,八珍玉食,皆不在話下!無需動筷,單是那宮女端著玉盤自身邊而過,便溢出一路悠香,令人垂涎欲滴! 宮女上菜之際,雪春也借機往主桌湊了下,趁亂附在陸九卿耳畔說了一句什么,說完便又悄悄退回到角落里候命。 陸九卿側眸往對過的勾闌處瞟了眼,眼尾含春,嘴角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似是對今晚的這場表演有著無比的期冀。 這時他忽地察覺桌對面兒投來的怪異目光。斜覷過去,竟是平陽侯夫人。 陸九卿隨即斂了略覺掃興的眸色,顧自輕嘆了聲。霜映清輝,花燭紅妝,如此美好的夜晚,怕是僅有對面這倆東西顯得礙眼了。 夾起玉碟里的一塊雪梨膏,陸九卿卻細端著遲遲不忍放入口中。雪梨膏晶瑩剔透,軟嫩滑爽,被夾在筷柱間顫顫巍巍的,看著便讓人心動。他緩緩將之送進嘴里,甘汁四溢,入口即溶。 這清爽的甘甜直從唇齒流入舌尖,再入咽喉,入腸胃……陸九卿由里及表的泛起一抹甜笑。 方才雪春來稟的是:“一切皆已照世子的吩咐安排好了?!?/br> …… 琥珀酒,碧玉觴,悠悠泛音漸起。編鐘古琴、琵琶洞簫,婉轉喜慶的樂聲緩緩流出。 陸九卿端起眼前一杯酒敬與亓文帝共飲,放下酒觴亓文帝指著他慈愛大笑:“卿兒如今是越發長進了,這次科舉舞弊的案子辦得深得朕心!” 一旁的商嘉年臉色登時尷尬了起來,其實亓文帝這話也有一半是故意說與他聽的。沒辦他歸沒辦他,但總歸是露了尾巴,以后要越發謹慎了。 陸九卿卻不矜不伐,功成不居,連連淺笑著推讓。 這時國公夫人不知是有意岔開話題,還是不忍心辜負了今晚的喜氣兒,柔聲說道:“卿兒啊,陛下方才說你已過弱冠,越發的長進了,這固然是好事,但你也得想想另一方面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