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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九卿坐椅兩側各站著一名丫鬟,二人手中拉著一幅長長的薄紗, 將世子與面前的受刑犯隔離開來。一來是怕有污穢之物濺至世子身子, 二來是怕那些不好聞的氣味蔓延過來。 這處私牢其實并不常啟用,建在府內多半是作震懾之用。因著涼國公身系要務,府里難防會有下人吃里爬外, 做些賣主求榮的通外之事,才特意設置了此處。 陸九卿并不喜施刑于旁人,只是這次與往常下人間的那些小過錯不同。今日這三人若只是因聽上面的命令行事,他也不至對個下人大開殺戒??善麄儾皇?。 又是幾鞭子抽打在那人身上,那人終是承受不住了,哀求道:“世子爺,小的招!小的招!” “停?!彪S著陸九卿的這個字說出,行刑的人立馬收住了鞭子,退到一旁。 “說,你們對她做了什么?!彼穆曇舯涞乃剖悄軐⑷诵膬鼋Y。 那人嘴硬了半天未能逃脫酷刑,如今也明白再不說出點兒什么來是難逃一死了!便只得老實交待道:“世子爺,小的幾人今日是奉命去給那女子灌藥的?!?/br> “什么藥?”陸九卿驀然失色,他就知道商嘉年抓走楚妤沒有這么簡單。 “起初小的以為是侯爺想賜死她的毒·藥,可后來那個霜桃說不是,說只是些什么絕了葵水和生育的藥?!?/br> 陸九卿聞言驚站起!圓瞪著一雙黑眸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失了神兒般…… 那人隔著薄紗看到他這反應,連忙又解釋道:“不過世子爺您不用擔心,霜桃說那個藥要連續服用二十八日才會起效!可那女子才喝了一回,該是沒什么效果的!” 陸九卿這才稍稍平靜了一點兒,他方才已派了最好的府醫去醉花閣,但只說了楚妤手上的傷,早知應先提點下這事兒了。不過明日還可再去,他重又坐回椅子里。 他繼續審問道:“你可知為何另兩個就地處置了,卻獨獨留下了你的命?” “小的……小的不知?!蹦侨遂氐?。 陸九卿撩了撩方才起身時坐皺的袍襟,似是漫不經心的言道:“那女子已將你對她的所作所為告知了本世子……” 他的這句詐言卻是嚇壞了那個護衛,那人連忙急道:“世子爺!小的只是嘴上說說要讓她死前快活快活,可真的是什么都沒做??!” 陸九卿臉色一沉,有怒火在胸中翻騰!但他還是克制了下繼續詐道:“什么都沒做?” 那人見狀也知沒什么可瞞的了,便一五一十的將那些全說了出來。隔著薄紗,他看不到陸九卿的臉色忽而漲紅,忽而慘白。 待他講述完,陸九卿不急不徐的問了句:“你是哪只手扯的她頭發?” 那護衛一怔,這話讓他有種不詳的預感!可是想到另兩個護衛的下場,他就知自己不該再存僥幸心思了,世子這回顯然是氣瘋了!如今只有推脫尚能求一線生機。 “世子爺!小的也不想三個大老爺們去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可誰讓小的倒霉被安排干那差事!縱是小的今日不去,也會有別的人去。求世子可憐可憐小的……” “哼!”陸九卿不以為然的冷笑一聲,“你們聽令送走霜桃后又私自折返回去,你可不要告訴本世子是有東西落在柴房里了!” 他怎會猜不透這些人的齷齪伎倆!今日若是他晚到上片刻,怕是楚妤的這條小命都難保住了。三個漢子處心積慮的欺侮一個弱女子,這種畜生壓根兒不配有改過機會。 他眼微微一闔,吁了一口氣,命道:“既然不肯說是哪只手,那就隨便一只吧?!闭f完他起身往外走去。 走至門口時,便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撕裂般的尖叫!在里監督行事的元承此時跟了出來,“稟世子,已將他右臂行刑砍下!” 陸九卿臉色依舊陰沉,這些并未能讓他快樂半分?;蛟S這是他此生做過的最殘忍之事,然而怒氣郁結于心,他只知若不這樣做,便會被這些憤怒吞噬! 他怕,怕的不是旁的,而是他此時的心境,竟是這般容不得她受一丁點兒傷害了。 他昂起頭向上望了望,天空一片綺麗。他不由得笑起,因著她回來了,似是一切都變的浪漫迷人。 “送去平陽侯府吧,內附張字條,若是再有下次,放在這里面的就會是他商嘉年的手臂?!彼従彽?。 *** 醉花閣里,國公府的府醫已為楚妤包好傷口,并開好了藥方。隨府醫一同來的還有一個小丫鬟,叫憐兒。 她是特意跟來的,只因著上回世子要她們調這醉花閣里的熏香,而她一直調不出來。這下有機會便抓緊跟來問問是哪種香,免得世子哪日心血來潮又要她們調。 臨走時,楚妤除了再三謝過,又著思云去取了一個匣子托憐兒捎給世子。匣子里裝的正是她房里用的杜衡香。 *** 入夜,陸九卿闔眼平躺于榻上,唇邊噙著抹無比稱心的笑意。那馥郁的杜衡香氣,將楚妤帶到了他的身旁。 夢中,她就輕輕靠在他身上,她的香氣彌散滿屋。 他轉身想要將她摟住,卻是撲了個空。他緩緩睜開眼,望著空蕩的身側,眼神忽地幽邃起來。 想他陸九卿國公府嫡子出身,從不需爭不需搶,一出生便被定為唯一世子人選。自小要風便不敢來雨,要星辰便不敢摘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