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要你有來無回
身邊,兩名禁軍押著一個身穿宮裝的美艷女子擦身而過,那女子臉上早已哭的模糊一片,妝容猶如厲鬼,口脂都蹭到了雙頰。 女子自是不愿離開,拼命的掙扎,以至于是被禁軍給拖走的,兩只鞋子都已經不見了蹤跡。 “這是誰的孩子?”她看著一名禁軍懷里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尚在襁褓之中。 “太子……廢太子趙景的?!?/br> “送去給太子妃?!?/br> “是!” 前前后后不過一個時辰,整過后宮就空了。 宮里的那些婢女和內侍最開始有些亂,很快就被高振派禁軍給鎮壓下來。 他在大周皇城任職內監總管,這些事情還是能處理的,不需要謝瑯插手。 天牢內,廢太子趙景與太子妃關押在一起。 此時的太子妃哭的撕心裂肺,只因她的女兒被禁軍給帶走了。 至于趙景,本以為再熬幾年就可以接管南離天下,成為這片疆域的帝王,誰知道那一日沒看到,自己就已然成了階下囚。 唯獨值得寬慰的是,他沒有成為南離的亡國之君。 不知道多久,監牢的門打開,一名禁軍進來,彎腰將一個孩子放到太子妃面前。 “……孩子,我的孩子!”她手腳并用的爬過去,將那孩子抱在懷里,低頭仔細看了看手腳,找到了女兒腳背上的一顆胎記,這才放下心來。 曾經的天牢,關押著各種各樣的人,不管是真犯錯,還是被冤枉的,形形色色。 如今卻被趙氏皇族給占據了過半。 “殿下!”太子妃眼角掛著淚痕,“我們會死嗎?” “本宮……我哪里知道?!碧涌酀恍?,他已經不是東宮太子了。 太子妃凄然的看著女兒,“我們死沒關系,只希望那大周女帝,能放過咱們的女兒?!?/br> 謝瑯的通天手段,讓不少人心生敬畏。 看到頭頂那條不斷游曳的雷龍,強勢的壓迫感,很很的打擊著他們的自信。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 御膳房,高振出現在這里。 臨近午膳時間了,陛下忙活一上午,指定是累了,高振也知道,南離剛剛易主,指不定背后里有人想要陛下的命,他怎么可能答應。 “咱家也不說別的,你們只管好好的準備膳食,誰都別想著在背地里刷手腳。咱家不才,忝為陛下身邊的內監總管。咱家也沒別的叮囑你們的,好好做事,只要不犯錯,陛下當為最仁善的君王,可若是背地里耍手段,那咱家可不會放過你們?!?/br> “是!” 哪里敢吶,頭頂上的雷龍還在到處游動著呢。 很明顯,這是上蒼庇護的君王,比起宣帝似乎更加的名正言順。 “陛下節儉,午膳莫要鋪張,日后每頓飯只需要五菜一湯為宜?!?/br> 高振說罷,就在廚房里四下溜達,不算大的眼珠子,賊溜精神的盯著所有人的手腳,避免他們暗中做任何不該做的。 前后約么半個時辰,高振就帶著幾個內侍,一路來到了盤龍殿,這里是宣帝的寢宮,而南離皇后的寢宮則為鳳棲宮。 不過這兩座宮殿日后都得改,還是叫乾清宮來的好,聽起來順溜。 “陛下!”高振進來后,看到謝瑯正靠在軟榻上看奏章,身下鋪著一條明黃色緞面的軟被,這些之后都得換,陛下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尤其這里還曾經住著宣帝。 謝瑯挪開奏章,看了眼他們,“用膳了?” “是!”上前將她扶起來,“奴婢去御膳房里親眼盯著他們做的,都是陛下平日里愛吃的?!?/br> 謝瑯勾唇笑了笑,“還怕他們毒死朕?” “哎喲,這話陛下可說不得?!备哒袼藕蛩?,將幾樣膳食端出來,擺放在桌上,“陛下您可是神仙下凡,肯定會長命百歲,平平安安的?!?/br> 謝瑯瞧著飯菜,的確很不錯,甚至手藝瞧著就比大周的御廚要好上兩個檔次。 “你這話可不是在夸朕,朕起碼要活個一百五十歲?!?/br> “是,是奴婢嘴笨?!?/br> 端起碗,謝瑯點了點茶杯,高振麻利的給她沏茶。 “這幾日你就辛苦些,看看宮里那些宮女想出宮的,不管年齡都放出去,這里人太多了,朕也用不到?!?/br> “是,奴婢記下了?!?/br> “再讓人把各處的寢宮都重新收拾一下,該存檔的存檔,該換的換,他們用過的東西,朕不待見?!?/br> “是!” “其他的暫時沒想到,日后再說?!?/br> 謝瑯夾了一筷子米飯,“天牢那邊,該送飯的送飯,別做出超過他們本分的事情來。你跟在朕身邊幾年,理應知曉朕的一些底限,多方叮囑著些?!?/br> “奴婢遵旨?!?/br> 吃過一碗米飯,謝瑯擺擺手,讓人撤下去,遣退高振去處理事情,她則是繼續靠在軟蹋上小憩。 昨晚想了很多的事情,倒是沒怎么休息好,趁著中午這溫暖的日光,睡一會兒,下午恐怕還有事情要忙。 天牢內,高振帶著人走了進來。 “竊我南離,你們就該遭到報應?!?/br> 經過一個牢房的時候,里面有一個錦衣男子恨恨說道。 高振停下腳步,面色陰柔的看著里面的人,輕笑出聲,笑聲有些尖銳,也有些刺耳。 “這天下,能者得之,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自最初就是無主之地,朝代更迭更是尋常,真以為你趙氏一族做了幾百年的皇帝,這天下就是你們的了?”高振冷笑,“竊國?真是大言不慚,你南離先祖,不也是從別人手里竊來的?你能竊得,我們陛下竊不得?” “你……”對方無法反駁,可就是意難平。 “是你南離先對大周兵戈相向的,如今南離破滅,也是你們咎由自取,欺人者,人欺之,這點道理都不懂?” 高振看著對方的眼神,猶如看智障。 當然,這個是跟著陛下學的。 陛下經常用這種眼神看小殿下。 好吧,意義不同。 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高振也不愿意在這里久留,轉身離開了。 竊國?自古以來,誰的王朝不是竊來的。 能說話這兩個字的人,無非都是失敗者的犬吠罷了。 不然還要還給你? 就算是要還,這本來就不是你的。 比起南離兵三十萬攻打大周,他們陛下來到南離,只殺了兩個人,這已經是很克制了,當初他們立國的時候,哪個不是雙手血腥,死在他們手中的前朝皇族,尸骨如山。 幾百年前,三國瓜分前朝天下,前朝皇族被屠戮的一干二凈,曾經巍峨綿延,瑰麗非常的前朝宮殿群,也被打砸搶掠,最終毀于一場大火。 而前朝歷代帝王的陵寢,也均是被這三個強盜掘墳毀尸。 美其名曰是帝王昏庸,人人得而誅之。 現在輪到他們了,就滿嘴的仁義道德。 真真是不知廉恥。 在高振心里,天底下除了他們的女帝,所有的皇帝都是昏君。 所以,這天下就該是他們家陛下的。 內務府前,聚集著密密麻麻的人群,這些都是宮內的內監婢女。 高振環視一圈,站在前方,高聲道:“陛下寬仁,告訴咱家,若是宮內有想出宮另謀生路的,自可帶上細軟離去,可若是在離開時,帶走了不該帶的東西,別怪咱家不留情面?!?/br> 下面的人群里,激動的基本都是宮女。 至于內監,他們都是去了勢的閹人,離開宮后,在外面基本上都難以生存。 在進宮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有了老死在宮里的打算,再沒有想著離開。 南離皇城,內監加上宮女,總人數過萬,還不包括每年都要補充新人。 同樣的,每年死在宮里的內監和婢女那也不是個小數目,有的能死個明白,可是有的死了都無人知曉。 在這座華貴奢靡的皇宮里,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滿葬著累累白骨,簇簇冤魂。 這一日,直到黃昏,也不過處理了幾百名宮女,余下的想要離宮的還有不少。 接下來的數日,恐怕會有的忙。 當夜,謝瑯隨意找了個床榻歇下,現在的皇宮還是亂作一團,沒有個十日八日的,很難恢復運轉。 畢竟目前只靠著高振在宮里來回奔波折騰,沒有人幫他。 而他初來乍到,也不相信宮里的其他人,事事都是親力親為。 次日,天色放亮,高振在外面已經輕喚謝瑯起身了。 睜開眼,自己起身洗漱,穿著昨日的玄色衣裳,帶著高振往前朝去了。 “陛下駕到!” 看到謝瑯走到主位,下放文武百官紛紛跪地高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起來吧?!敝x瑯攤開桌上的奏章,“潯陽府那邊,你們商議好調撥多少銀兩賑災了?” “回陛下!”戶部尚書出列,“按照以往的慣例,以及潯陽府的現狀,理應撥款二十萬兩,其中包括潯陽江的護渠大壩的整修在內,這筆銀兩足矣?!?/br> 謝瑯點點頭,“那就調撥二十萬兩交給趙城,連夜趕往潯陽府賑災,那邊可是封地?” “回陛下,那邊是溧陽王的封地?!壁w城回道。 “正好,過去的時候,順便將溧陽王府的家產抄沒,溧陽王褫奪封號,貶為庶民。日后若還想東山再起,有真才實學,朕自不會拒之門外?!?/br> “是!” 趙城無法反駁。 如今南離的天下沒了,改成了大周,那么南離的那些個藩王,自然也就不再是王爺,甚至只要謝瑯不殺他們,他們就得感恩戴德,更何況只是貶為庶民,至少還留著一條命不是。 至于他。 家產在昨日就已經被查抄了,一家人早已重新搬到了臨時的居所,房子不大,前后兩進,比之王府,甚至是連狗窩都不如,至少她還給自己一家留了些銀子,只是不能再如往常那般鋪張奢華了。 唯一慶幸的是,趙城的王妃是個穩妥的,府內雖說在昨日抄沒的時候,不少下人逃的逃散的散,主子卻沒有亂,這就足夠了。 若是沒有經歷昨日皇宮的那場變故,恐怕他的心態不會如現在這般平穩。 報仇? 復國? 在那種通天徹地的能力面前,能活著,就已經是上蒼庇護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為國捐軀,可是看到宣帝在自己面前,被一道雷電,打的煙消云散,尸骨無存,對生的渴望,牢牢的占據著制高點,這種死亡太過恐怖。 沒有那般近距離的接觸死亡,就沒有資格談論生死。 即便是這些年為南離克己奉公,兢兢業業的當朝宰輔,不也是連反抗都做不到嘛。 這座京城,謝瑯不打算再重建,畢竟這里的每一處都頗為雅致。 當然一些個尋常之處,會重新翻建的,這樣就會空出一大塊地段,這些地段可以再次規劃別的商貿區等等。 而水泥路,也將要從上京,開始向外不斷的延伸,直至將整座疆域全部鋪設開。 同時,她還想著將原大周的國土,單獨劃分成兩座府城,再算上原南離的十八座府城,新的大周王朝,將會有二十座城池。 她還想著將這二十座城池重新命名,當然有的則會保留。 改成她熟悉的名字,以后也更方便使用。 說實話,大周有十六座州府,至今她都沒辦法全部叫出名字來。 “其他的暫且該如何便如何,待到其他人陸續抵達京師,再做打算?!敝x瑯看著下面的朝臣,“比起朕之前的那批朝官,你們還有很大的欠缺,想繼續做官的,日后他們過來,你們多跟著學學,不想做官的自可卸任離去,朕自不會挽留?!?/br> “臣等慚愧?!?/br> 真能繼續做官,誰愿意去做平民,這可是好不容易苦讀熬出來的,其目的不就是封侯拜相,光耀門楣嗎? “另外回去后,多約束家中子弟,若是有欺辱百姓,調戲女子者,但凡是被朕聽到任何豐盛,朕保管治你們一個教子無方的罪名。若是你們教育不好族中子弟,朕幫你們。還有,各衙門里面的陳年舊檔,你們回去也仔細的整理妥當,之后會進行交割?!?/br> “還有京兆府等各個衙門,也吩咐下去,歷年來的陳年舊案,羅列清楚,凡有草菅人命者,打入死牢聽候落?!?/br> “還有,各地若是有藩王想要謀逆者,自可將他們一路放行,地方官府不必插手?!?/br> “……” 下面的上百位朝官頓時心中“咯噔”一下。 她這是要讓人有來無回啊。 想想也是,江山哪里是好坐的,她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 別看她現在似乎不在意,可是等到各路藩王打入京師,她還能如此氣定神閑? 到時候指不定要怎樣善后呢。 只是,想到這位女帝的能力,他們似乎也沒什么可期待的。 到時候藩王大軍一旦沖入皇宮,最終還是會成為俎上魚rou,任她宰割。 就連最精銳的禁軍,在她面前,不是照樣沒有半點反抗之力嘛。 “沒事就散了吧?!?/br> “恭送陛下!” 返回盤龍殿,站在殿前,看著那塊在陽光下閃著金光的匾額,謝瑯道:“高振,派人把這塊匾額換掉,改成乾清宮。里面的格物殿改成勤政殿?!?/br> “奴婢這就去吩咐他們重新掛上?!?/br> 前腳跨入格物殿,后腳天空就炸開了一道悶雷。 高振心臟狂跳兩下,扭頭看著殿外的天色,“陛下,變天了?!?/br> 謝瑯瞧見先前還明媚的天色,就幾步遠的功夫,已然飄過大多的雷云,“倒也應景?!?/br> 春雷很快翻滾起來,隨著幾道“咔嚓”聲,瞬間狂風卷起塵土,風勢夾雜著冷意,呼嘯而來。 前后不到幾息的功夫,暴雨傾盆而下。 “姚家軍,耽誤在路上了?!卑凑諘r間算來,今日姚家軍正好開始啟程,此時恐怕軍隊后面的位置還沒有走出盛京地界。 “陛下,小殿下是不是也快要過來了?” 謝瑯睨了他一眼,“想你夫人了吧?” “嘿嘿,奴婢慚愧?!钡拇_是想他妻子了。 也不知道自己出門幾日,她晚上有沒有暖腰,之前抻著了,太醫給看過,需要靜養,還要適當的揉一揉。 高振早些年跟在一位后妃身邊,就沒少幫幫對方捏肩揉背的,倒也練出了一手好的推拿手法。 “短期內過不來,他還要讀書,從盛京趕過來,快點也要一個月左右,很耽誤學習,等到放假再一起過來吧?!?/br> “是!” 高振倒是不擔心妻子在那邊如何,畢竟好歹在宮里也是有頭有臉的姑姑,再加上他還是陛下身邊的紅人,其他人都得敬著自己妻子。 “陛下……”外面跑進來一個怯生生的內監,年紀不大,細皮嫩rou的,“鎮國將軍府三公子在外求見?!?/br> “讓人進來吧?!蹦切∽?,來的還真不是時候。 沒多時,姚理從外面著急忙慌的跑進來。 “見過陛下?!鳖^上還滴著水呢。 “你可真會挑時候?!敝x瑯讓高振取了帕子遞給他。 姚理擦拭著半濕的頭,抱怨道:“可不是,我從家里出來的時候,頭頂還是大太陽呢,走到宮門前突然就變了天,真倒霉?!?/br> “來見朕有何事?” “來感謝陛下的?!?/br> “誰?”謝瑯笑著問道。 “凌王的嫡次子,和我是多年的好友?!币硇Φ膵趁膵善G,“沒想到陛下真的放過了他們,我肯定要來謝謝陛下?!?/br> “趙城家的?” “正是!”姚理再次沖著謝瑯抱拳道謝,“多謝陛下?!?/br> “免了?!?/br> ------題外話------ 下一章晚上,趁著這點時間,給我家老太太買兩件衣服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