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禍福難料
郭義看到了向燕,然后望著謝瑯,顫抖著嘴唇問道:“你到底是誰?” 周鈺朝著上面拱拱手,“堂上之人,乃我大周女帝陛下?!?/br> 轟—— 不僅僅是大堂之上,就連外面圍著的老百姓都嚇傻了眼。 他們倒是不懷疑對方身份的真假,畢竟這世上,有誰敢冒充陛下。 下一刻,外面的人紛紛跪地高呼萬歲,響聲震天。 而郭義等人,此時已經癱軟在地,面如蠟色,冷汗直流。 “陛陛陛,陛下……” 謝瑯看著下面的眾人,“這都日上三竿了,還在睡覺,比朕這個做皇帝的都要舒坦?!?/br> “李家的姑娘,與縣令公子琴瑟和鳴?” “既如此,與家中丈夫和離便可,再嫁無人指摘,畢竟這也是朕許可的,可是為了名聲去殺人……心太黑的話,容易遭現世報的?!?/br> 李月嬌聽到皇帝的這番話,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徹底的完了。 她歷來在乎名聲,為了能與郭昌在一起,卻又不愿意和離再嫁。 畢竟若是傳出去,別人背地里只怕會說她為了和縣令公子在一起,才拋棄了這個上門女婿。 所以才暗中讓若蘭潛移默化的勾引向燕,然后自己稍稍暴露目的,讓向燕帶著若蘭離開。 這樣李家再讓家丁追殺此二人,同時又在城中散播向燕帶著她的婢女私奔的消息。 之后只要殺死這兩人,她的名聲自然就保住了,別人哪怕提起來,也是憐惜她,而不會在背地里抹黑。 畢竟李家家大業大,旁人在背地里說她的不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若蘭是吧?”謝瑯美眸含笑,“你家小姐許了你什么好處,讓你構陷向燕?看樣子,他的確對你動了情?!?/br> “……”向燕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可是他也不傻,很快就想明白了。 扭頭看向身邊的若蘭,那驚駭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若蘭,你在騙我?”向燕感覺自己整個人似乎都塌了。 之前謝瑯也沒看出來,還是在馬車內,周鈺給她分析過后得出的結論。 忍不住看向周鈺,謝瑯不禁感慨,這家伙是人是妖??? 這都能看出來? 若蘭心里苦,她自是看不上向燕的,雖說長得不錯,可是作為小姐的貼身婢女,這些年對向燕看的也算是清楚,即便可憐他的遭遇,卻也不是若蘭心中那個喜歡的人。 她喜歡的是郭昌,小姐說過,只要她能幫小姐處理了向燕,待到小姐嫁去郭家,會提她為妾的。 “向大哥,我……” 向燕心里酸疼的難受。 他自小命苦,娘常年纏綿病榻,爹為了娘的病,以及為了養活他,幾乎每日天不亮就走上二十多里路,去李家送菜,平時更要忙活家里的耕地,可即便如此,每年產出的糧食也剛剛夠量。 后來爹娘一起病倒了,他承擔起了養家的責任,這就是在每日去李府送菜的時候,被李月嬌給看上了。 知道他家里的情況后,說只要他能做李府的上門女婿,李家就為他的爹娘出錢診治。 向燕知道上門女婿的難處,可是為了爹娘,他咬咬牙答應了。 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李家如此的歹毒,居然在他新婚夜,暗中將他爹娘給害死。 在李家的這幾年,他的日子過得憋屈又無助,所有人都將他當成一個外人防備著,就連府中的下人也對他沒有半分敬重。 直到若蘭的靠近,讓他找回了一些溫暖。 誰知道,連這份溫暖都是虛假的。 “陛下說的可是真的?”向燕紅著眼眶問道。 若蘭倒是想反駁,可卻不敢當著陛下的面撒謊,“是真的,對不起?!?/br> “你沒有對不起我?!毕蜓嗄抗鉁o散,“是我讓你為難了?!?/br> 即便是若蘭騙了他,可至少他也因禍得福,沒想到一場雨夜逃亡,居然遇到了當朝女帝,他才得以脫離險境。 日后,他與若蘭,再無瓜葛。 即便是真心喜歡過身邊的女子,可是和李月嬌幾年的生活,讓他對謊言格外的敏感。 就算是不計前嫌娶了若蘭為妻,這件事還會成為心中的一個刺,既如此,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他要的自來就不多,父母安康,一間房,兩畝地,忙時種田,閑適陪伴父母足矣。 很快,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 “小姐,人已帶到?!?/br> 琥珀輕咳一聲,然后沖兩人比劃了一個口型:陛下,陛下! 兩人這才明白,陛下已經表明身份。 “陛下,人已經帶到?!瘪R昭說著,將一個人扔到堂前,“此人就是李府的家主李崇正?!?/br> 這李崇正此時全身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似的,再看那雙腿,也已經被人敲斷,正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扭曲著。 “李家!”謝瑯嗓音清潤,“豢養的家丁居然還能佩刀,可知大周律法森嚴,這是要夷三族的?!?/br> “……” “郭義,身為一縣長官,玩忽懈怠,縱容治下豢養帶刀府丁,縱容城門守備收受賄賂,三罪并罰,削職為民,即日問斬,令沒收全部家產,府內家眷視情節輕重,依法判處數年不等的監禁。李崇正,豢養家丁,私自佩刀,已經犯了謀逆重罪,且暗中謀害向燕父母兩條人命,判處死刑,與郭義一通問斬?!?/br> 謝瑯對下面幾個人的面如土色視而不見,“李月嬌,追殺向燕以及謀害其母,你乃幫兇,朕也不殺你,判處你監禁十五年。郭昌,你可參與了此事?” “……”郭昌張張嘴想反駁。 “想明白再說,欺君,可是死罪!”謝瑯笑容未達眼底。 “是!”他真的不想死,畢竟這件事,他是策劃者,這次追殺向燕,就是他給李家出的主意。 “與李月嬌同罪!”她倒是想直接殺了干脆,可那樣未免也太痛快了,直接把他們關到牢里,十五年的時間,可不是一般人能夠熬的過來的。 指不定他們承受不住這種折磨,自己就在牢里自裁了,省事兒。 其他的人也得到了相應的懲罰,縣衙衙署以及守城衛兵也沒有落下。 在外的老百姓見狀,不少人都激動的熱淚盈眶。 壓在他們頭上的兩座大山,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被搬走了,陽關縣的天,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天高云清,令人痛快。 這些年,縣令郭義可謂是魚rou鄉里,而李府財大氣粗,每年給郭義的孝敬足以讓他們在陽關縣橫著走,縣里多少老百姓遭到李府的欺辱,卻沒人敢去報官。 原以為這輩子就活成這個樣子了,誰知道居然能遇到陛下親臨,直接將這兩個禍害斬殺,真的是大快人心吶。 縣衙暫時無人管轄,謝瑯讓周鈺寫了一封書信,送到州府,讓知府派遣一名官員來這里任職。 “縣里沒有快遞站?”她問衙內的一名主簿。 主簿姓吳,本地人士,雖說也算不得多干凈,到底也沒有多差。 這些年郭義的人情往來,這主簿居然暗中都記錄的清清楚楚,一筆筆的“外快”以及一筆筆的支出,清晰明了。 “回陛下,陽關縣沒有快遞站?!?/br> “那就設立一個?!敝x瑯伸手一指向燕,“你可識字?” “草民識得一些字?!毕蜓喔┥砘氐?。 “那你就在快遞站擔任管事?!敝x瑯對向燕的為人還是很滿意的,“快遞站是皇家產業,日后但凡是本地縣令不作為,百姓有冤難訴,自可通過快遞站,將冤情直達大理寺。同時地方官員若是魚rou百姓,貪污納貢,你們也有檢舉權??赏瑯拥?,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就上書狀告本地長官,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筋骨夠不夠結實,誰家丟了雞偷了蛋的,就別給朕添麻煩了?!?/br> 吳主簿則是被這個消息震驚了,同時暗搓搓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向燕,暗道這家伙也是出人頭地了。 雖說只是一個快遞站,可陛下說了,那是皇家產業,日后或許還會成為官府管轄之外的地方。 “權利惑人,可是更要懂得自己的責任。向燕,記住,你只是個管事,切莫步了李家的后塵?!?/br> “草民不敢?!毕蜓嗪苷駣^,本來被趕出李家,他可以說是無家可歸了,如今承蒙陛下看重,居然給他找了一個營生。 若蘭懊悔不及,若之前真的跟著向燕,此時她必然能夠脫離李家,跟著向燕過上平靜穩定的生活,大富大貴或許沒有,至少在這陽關縣,她跟著向燕,必然也是無人敢惹的。 可是現在后悔也晚了! 雖說陽關縣沒有多少外人來,可至少他們有親戚子女的去外地謀生或者遠嫁別處的,以前想要聯絡難上加難,現在有了快遞站,再聯系應該也就簡單的多了。 吳主簿幫謝瑯在縣衙不遠處找了一套宅子,宅子不大,只有六間房子,可是卻有左右廂房,同時后院還有一處空地,看樣子,這家主人之前在后院種過菜,也養過雞鴨。 “周鈺,來題個字?!敝x瑯招呼他。 周鈺笑著點頭,上前來提筆在紙上寫下六個字:陽關縣快遞站。 之后交給吳主簿,讓他去找人定制匾額。 “日后的月錢,你自可來縣衙領取,雇傭活計也看你自己的意思,找的人務必要手腳干凈,心思端正的,同時也別毛毛躁躁?!?/br> “草民遵旨?!?/br> “賬房暫時就讓吳主簿擔任吧,等新的縣令倒了再看他的意思另行安排,最晚也就這半個月的時間?!?/br> “是!”吳主簿心里美呀,賬房先生的月錢肯定不低,雖說衙門里也不差。 當日午時三刻,頭頂日光正烈,兩名罪魁被當街斬首,老百姓們近乎奔走相告,歡呼雀躍。 其他的人也都被投了牢獄里面,短的一兩年,長的十五年,足夠他們煎熬的,同時縣衙衙署也牽扯不少,留下的還不到十個人。 這些人暫時歸在吳主簿手里管著,只等州府那邊派來新的縣令,再盡興權務交接。 日落西山,縣衙陸陸續續的燈籠被點燃。 而在縣衙二堂前面的空地上,從縣衙以及李府抄沒的財寶都堆積在這里。 別看陽關縣是個小地方,可這兩家的斂財手段卻真的不低,面前足足堆積了幾十口大箱子。 里面有銀錠子,也有金元寶,同時還有各種珠寶玉器,琳瑯滿目。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吶?!敝x瑯微微感慨。 “陛下能有這般想法,相信我大周必定會日漸昌盛的?!敝茆曇脖贿@十個字給震撼到了。 這可是如今官員赤果果的寫照。 “但愿吧?!敝x瑯看周鈺的神色,笑道:“那你還聽過‘朱門酒rou臭,路有凍死骨’嗎?” “第一次聽聞,陛下居然還會作詩?”周鈺拱手表示敬意。 敬的不是陛下,更不是她會“作詩”,而是詩中悲天憫人的情懷。 “前面那句詩應該是出自宋朝,誰說的我不知道。后面這句詩是出自唐朝一位叫做杜甫的詩圣之手,知道名字就可以,說多了你也會迷糊?!?/br> 主要是怕周鈺追根究底,她不想說的口干舌燥。 畢竟本身在這個歷史軌跡中就不存在,講的太明白,說不定周鈺還能認為她在杜撰。 “吳主簿,這些錢都讓人抬到庫房里吧,留給下一任縣令造福當地百姓用?!?/br> “是!”吳主簿本以為陛下會帶走呢,誰知道居然還留在這里。 不過想想也是,陛下坐擁天下,哪里會看得上“這點”銀錢。 其實在謝瑯心里,以前多少都無所謂,只要夠她吃喝就行。 如今國庫充盈,足夠她將大周建造的國富民強了,這些就留在當地,為本地百姓做些貢獻吧。 說白了,國庫的確是不差這點錢。 一夜過后,謝瑯在天光放亮的時候起身洗漱。 之前的兩晚住的都很隨意,昨夜才算是真正好好地睡了一覺。 別說,郭義真的是很懂得享受,縣衙后宅的新被褥蓬松柔軟,躺著格外舒服。 如今宮里的都是棉被,其實可以做鴨絨被的,或者是鵝絨被,蓋著柔軟輕便,當然也保暖。 不然老百姓養的那些鴨子,殺掉后毛全部都扔掉了,委實可惜。 即便養的鴨子數量少,可多存兩年,也能做一副鴨絨手套不是。 再多存個幾年,一副鴨絨背心也跑不了。 想到這里,不由得笑出聲來。 “陛下,該用早膳了?!辩陱耐饷孢M來,幫謝瑯披上外衣,“陛下可以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嗯!”謝瑯和琥珀邊往外走邊說起這件事,最后總結一句,“不劃算?!?/br> 琥珀一聽,居然還能用鴨絨替代棉花,笑道:“聽陛下說著,似乎真的挺好的,民間應該是有人家養很多雞鴨的,畢竟還要供應給各地的酒樓嘛,一次下來說不得就能為陛下您做一床鴨絨被呢?!?/br> “想想是挺好的,材料難以收集,一床鴨絨被的價格必然不便宜,畢竟在填充之前還要有很多的工序cao作,被子倒是無所謂,做成衣服的話,既保暖又輕便,比起厚重的棉衣來說,倒是舒服的多?!?/br> 琥珀連連點頭,“陛下您真厲害,這讓又為老百姓提供了一個賺錢的路子?!?/br> “你倒是會捧人?!敝x瑯無非就是這么隨口說說,壓根就沒往心里去。 飯桌上,謝瑯喝著面前的稀粥,“周大人之前經常在外走動?” “臣身體羸弱,也就是在十六歲之前,跟著表哥葉尋到處走了幾年,后來身子日漸衰弱,也就停下來了?!?/br> “那去南離的路上就由你帶路,去品嘗一下各地的風俗美食?!?/br> 周鈺輕輕勾起唇角,笑道:“陛下,宮內的御廚幾乎是集大周各府的美**華于一身,陛下只要想吃,他們總能為您做出最地道正宗的來?!?/br> “話是這么說沒錯?!敝x瑯咬了一口小咸菜,“可是總有一些民間美食,再宮里是看不到的,他們會覺得上不得臺面……” 話未說完,她突然頓住,莫名的想吃烤鴨了。 可惜現存的條件不夠,只能作罷。 以后要是在途徑野外的時候,倒是可以做叫花雞吃,她不會可是有未來提供的詳細制作過程呀。 謝瑯對做菜沒什么天賦,卻架不住身邊有玲瓏這個貼心小可愛,只要給她說了詳細的步驟,這丫頭總能做的像模像樣。 比起陳三橋,還是要差不少,她的御膳房總管,才是真的廚藝天才。 早膳后,一行人整裝馬車,在這里又補充了一些食材,然后在陽關縣百姓的熱情笑臉中,緩緩的離開。 當然,那些食材都是在縣衙里拿的,種類還真不少。 縣衙庫房里甚至還有兩顆千年野山參,也被謝瑯順手帶走了,可以給周鈺用嘛。 這本來就是郭義貪污得來的,估計也找不到主兒了,再說即便是找到了主兒,謝瑯也沒打算換,你賄賂官員這可是重罪,不罰你都是輕的了。 送走了陛下,向燕就回到快遞站收拾開張前的準備,開張前所需的一應物什,他都可以和吳主簿說,他會在縣衙府庫里調取銀兩,當然這也要用到快遞站的經營上。 當天下午,吳主簿從衙門里過來,找到向燕。 “向燕吶,李月嬌和若蘭都想見見你,你的意思呢?” “……”向燕眸子暗了下來,抿緊薄唇,好一會兒才道:“吳主簿,我就不見他們了,快遞站還有很多活兒要做呢?!?/br> “對,這樣就好?!眳侵鞑緷M意的點點頭,這孩子倒不是個朽木。 ------題外話------ 周鈺:陛下對我真好。 女帝:要長命百歲啊,別死在我前面。 百年后,瞧著依舊年輕的女帝。 周鈺:我可能會被你給氣死。 【假的假的假的,女主會老,但是老的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