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哭喪給誰看呀她還沒死呢
圍繞在遠處的終了閣諸人見到這三人慘狀時,后背都齊齊散出寒意。 就見那兩位坤字號的老牌殺手,兩人的其中一只手都已經炸得粉碎,手腕處的傷口正不斷的伸著殷紅的血跡,如細流般跌落在主殿前方的漢白玉廣場上,截斷的手腕露出點點白骨,分外猙獰。 而那女子,也被木劍穿胸而過,狠狠的定死在廣場上。 “距離黃昏,還有三個時辰?!彼寗觾葎?,清亮的嗓音響徹整片燕云山腹地。 “陛下息怒?!边h處的精致小樓內,一位頭須皆白的老者運轉內勁,飄然而來,此人正是天字號排名第一的殺手,老翁。 同時也是終了閣唯一學會了內勁的高手。 對方的規矩很好,過來后對謝瑯恭敬的行禮,“陛下,閣主目前在外游歷,按照終了閣的規矩,每月閣主都要回閣中支持月會,昨日凌晨閣主剛剛離開,再回來恐怕短則兩日,長則五日的時間。還請陛下寬容幾日?!?/br> “不允!”謝瑯勾唇露出一抹痞氣,“之前你們終了閣刺殺朕的時候,可沒有經過朕的應允,現在居然讓朕寬限,誰給你的底氣,敢和朕來談條件?” “……” “那位溫先生呢,再不出來見朕,那就永遠都別出來了?!敝x瑯話音落下,盤旋在主殿的巨龍略微收緊了龐大的身軀,眾人耳畔頓時響起木頭爆裂的聲音,同時主殿殿頂的琉璃瓦也因擠壓開始破碎。 還站在三樓臨窗前觀察的溫先生心臟頓時如同被人攥緊一般,那吱呀呀的聲音,讓他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抓起書案上的一根狼毫筆,試探似的扔出窗外,卻在接觸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后,狼毫筆直接化為齏粉,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時的溫先生滿心的絕望。 他知道今日恐怕是必死無疑了。 木著臉整理一下散亂的衣衫,抬起如同灌滿了鉛的雙腿,一步步的往樓下而去。 白須老者知道謝瑯恐怕是不給他們多余的時間,已經命人去給閣主飛鴿傳書了,收到最好,收不到的話,他們或許還有一條命去圍剿閣主。 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謝瑯背對著他問道:“你就是那位溫先生?” 溫先生一身膽寒的來到謝瑯面前,俯身作揖,“正是溫某?!?/br> 謝瑯抬頭看了對方一眼,臉上帶著一張很是粗糙的面具,雖說也是有鼻子有眼,卻令人惡心。 “面具摘了?!?/br> 溫先生猶豫著,可看到謝瑯指尖那正在炸開的火花,最終將自己臉上的面具給揭了下來。 “……”白須老者看到對方的真實面目,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后失聲喊道:“少主?” 溫先生面無表情的垂眸不語,可白須老者卻不希望他沉默。 “少主,您為何會在這里?” 或者說,他怎么可能是溫先生。 謝瑯不由得勾起唇角,終了閣諸位殺手眼里人人懼怕的溫先生,居然是一張娃娃臉。 “刺殺朕的雇主,是誰?” 溫先生依舊沉默。 謝瑯目視前方,“你可以死扛著,但是朕早晚都會知道?!?/br> “是南離……” “朕要聽實話?!敝x瑯不相信是南離宣帝或者其他人下手,說不上為什么,就是一種直覺。 溫先生張張嘴想反駁,可接觸到謝瑯的視線后,心頭咯噔一下,最終改口,“是西楚東宮太后?!?/br> 這個人倒是讓她意外。 她之前的猜測,要么是大周的權貴,要么就是周邊國家的皇室眾人。 雖說西楚東宮太后也是皇室眾人,可這位太后娘娘是西楚新皇的第三位皇后,膝下沒有一兒半女,后來將一位公主過繼到了自己名下。 而現在的西楚皇帝楚澤,乃是西楚先皇元后所出,西楚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大周與西楚沒有太多的牽扯,只是這兩年沒有納貢罷了,即便是有矛盾,那也是西楚的帝王,畢竟矛盾之間的激,也是建立在地位平等的基礎上。 一個小混混對另一個小混混擦身而過的時候,翻了一個白眼,兩人斗嘴甚至動手的可能性近乎百分百。 可若是一位千億富豪帶著一眾保鏢與一位小混混擦身而過的時候,給了對方一個嫌棄的眼神,那個小混混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的避開。 即便西楚東宮太后地位與謝瑯沒什么差別,可她是帝王,對方乃后宮,再怎么說也不可能產生摩擦。 對方居然花費重金…… “對方給了你們什么價碼?” “十萬兩黃金?!睖叵壬鷲灺曊f道。 “……”謝瑯的心氣稍微順了些,比她預想的要高出兩倍,難怪對方明知道任務艱巨還是接下來。 實在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對方一個后妃,怎么會花如此重金來刺殺自己? 這怎么想都透著詭異不是嗎? 難道是姚太后與這個女人結下的仇怨? 既然如此,之前怎么沒有去刺殺自己? 以女帝之前的生存條件,刺殺她可是很容易的,別說勤政殿那般冷清,即便是重重禁軍護衛,若是有人刺殺自己,姚太后恐怕也會歡天喜地的把人都調走,給對方制造機會。 這么說,對方刺殺的是現在的女帝,而非之前的。 那若是現在的豈不是更加奇怪? 來到大周之后,她除了去過一趟歸一觀,這可是第二次踏出京城,哪里惹到那位太后娘娘了? 謝瑯不禁散腦洞。 想到去年大周給西楚送去了一輛自行車,這可是不屬于當下時代的產物,或許是被那位太后娘娘看到了…… 難道那位太后也是穿越人士? 這個想法其實很容易被謝瑯給排除了,畢竟西楚并沒有穿越人士經過時的痕跡,一切都是那個土味封建王朝,沒有任何現代產物的問世。 …… 麻蛋,不想了,以后親自去問問不就是了。 “派人去吧終了閣這些年累積下來的財富都搬到這里來,若是敢私下里克扣,朕活剮了你們?!敝x瑯慵懶的靠在軟椅里,“也莫要想著逃離,外面已經被朕設成了囚籠,任何人插翅難飛?!?/br> “……” “陛下,那飛鴿傳書……”白須老者哭了,插翅難飛,那鴿子怎么飛出去傳信。 “鴿子可以?!备惺艿叫砒?,她自然不會攔截。 親眼看著白須老者放飛一只信鴿,謝瑯視線在遠處來回巡視。 “你!”她抬手指著天一,“帶人去準備午膳?!?/br> 天一:“……” 他要被同行的眼神給射殺了。 原想待在房間里不出來,可聽到主殿的動靜,到底是沒有忍住,躲在周圍掠陣的同行中間看熱鬧。 沒錯,別人是掠陣,天一是完全的看熱鬧。 誰知道居然就被對方眼尖的現了呢,現在好了,成為眾矢之的。 “……是?!碧煲恍卸Y后,轉身往廚房去了。 終了閣的廚房很大,當然廚子們的手藝也沒的說,做的菜色香味俱全,而且各種地方菜色都精通。 他們里面很多都是終了閣的暗探在民間網羅來的,就是為了滿足溫先生的口腹之欲。 溫先生在終了閣是個神秘的存在,深得閣主信任,現任閣主是老閣主唯一的關門弟子,老閣主于多年前遭到仇家的暗殺,現任閣主上位,半年后的某日,將溫先生從外面帶回來。 他曾告訴終了閣眾人,溫先生以后會在他離開總部的時候,全權掌管各種事宜。 誰能想到了,這位溫先生居然是老閣主的兒子。 難怪閣主如此信重溫先生,聽師傅說,閣主與老閣主的兒子,自幼相識,關系很是融洽,比親兄弟還要親。 “小一來了,想吃什么?”廚房里,一位膀大腰圓,體重看來最少在一百七八十斤的彪悍大娘,見到天一進來,爽朗的和他打招呼,“身體沒事兒了吧?” “高大娘,我沒事兒了,過來讓您幫忙準備幾道菜?!?/br> 廚房里現在還不知道終了閣被人入侵并攪得天翻地覆。 高大娘是終了閣的廚房管事,雖說沒有武功,可卻力大無窮,能輕易的搬動比她體重還要重十倍之內的東西,她每日里就是坐在終了閣門口管著廚房眾人,禁止他們踏出廚房之外的地方一步。 高大娘是個狠人,或者說是個狼滅。 年輕時她還是個很苗條清秀的姑娘,與一位進京趕考的書生看對了眼,因高大娘家里條件也一般,她爹娘對讀書人也很憧憬,既然女兒與那位書生兩情相悅,自然沒有反對二人的婚事。 婚事雖說簡單,可剛開始的時候,與高大娘倒也是恩愛甜蜜。 可是一切在那書生科舉成為探花郎后,對方被當朝相國榜下捉婿,成為相府女婿后,如同鏡花水月一般破碎了。 高大娘在家中左等右等,足足等了兩年也不見夫婿回來,最終帶上銀錢,一路跋山涉水的去了京城,多方打聽后,她得知自己的丈夫貪慕虛榮,居然給相國做了上門女婿,還去了相國那位德才兼備的千金為妻。 這讓高大娘差點沒氣瘋了,可她卻不是個軟弱女子。 后來她在京城多方走動算計,最終在那薄情人帶領新夫人去城外寺廟里,為兩人還未出生的孩兒祈福的時候,高大娘出手了。 一夜之間,她殺死了護衛,一塊巨石砸扁了負心郎,同時那位新夫人也沒放過,最終在弄死過半的和尚后,逃離了寺廟。 相國府得知這一消息,驚怒非常,派遣了無數人力四處探查兇手的蹤跡,最終將疑點放到了高大娘的身上。 她的父母被相國府吊死在當地城門上示眾三個月,高大娘愣是忍耐著沒有出去。 后來高大娘四處逃竄,也在這數年的逃亡生涯中習得一手好廚藝。 甚至自毀容貌,由一位翩躚少女,愣是把自己折騰成了一個胖子。 機緣巧合之下,高大娘進入相國府做了一位廚娘,不到三個月,相國府在一場除夕家宴的晚宴上,全部中毒而亡。 上到相國,下到府中貓狗,無一幸免。 天一很多年前聽到高大娘的事跡,最開始的一段時間看到高大娘都腿肚子打轉。 “想吃啥盡管說,大娘親自給你做?!?/br> “不是我要吃,是大周的女帝駕臨終了閣……”天一苦澀的說道。 高大娘似乎聽出了什么,湊到天一面前,壓低聲音問道:“要下毒?干脆利落的死還是飽受痛苦的死?還是下迷藥?” “……”能不能別嚇唬人? 天一吞咽著唾液,驚駭的看著高大娘,連連搖頭,“不能死,就是正常的做飯?!?/br> 高大娘“嘁”了一聲,“你倒是直接說明白啊,害我瞎琢磨?!?/br> “……您老也沒問啊?!碧煲恍⌒囊硪淼泥洁熘?。 他自小不知道爹娘是誰,天字號的九個人也可以說自小吃著高大娘的飯菜長大的。 最開始他們被養在某處分部的宅院里,來到終了閣之后,就徹底喜歡上了高大娘做的飯菜,那時候他們還不能接任務,畢竟年紀小。 因此趁著訓練空閑時,九個人總會三五成群的來高大娘這里找好吃的。 他們幾個人心里,是把她當做自己的娘親看待的。 雖說天字號的九個人如今只剩下六個,高大娘之前也難過了幾日,最終卻也緩過勁兒來了。 畢竟這行當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別人死,反正都是個死。 她在終了閣三十幾年來,見過太多人死掉了。 如此倒也習以為常,不再去鉆牛角尖。 “大娘,您可千萬別加料,不然我救不了您?!?/br> “知道,大娘聽你的,不加料?!备叽竽镄β暫婪诺娜チ藦N房。 高大娘的手藝沒的說,比之御廚不遑多讓,在加上她多年逃亡躲避,去過很多地方,學到的菜式也是五花八門,后來經過她細心的鉆研,廚藝已經自成體系。 十幾個身姿曼妙,容顏清麗的少女將飯菜端上來的時候,謝瑯也不由得食指大動。 “陛下,您請用膳?!碧煲灰幘氐恼驹谝贿?。 她夾起一筷子雞rou放到口中,rou質細滑鮮嫩,浸染過湯汁后,更是香而不膩,細細咀嚼后,劃入食道,滿腹充斥著一股令人頭皮炸裂的鮮美味道。 “誰做的?”她面容平靜的問道。 “是廚房里的高大娘?!碧煲恍睦锊唤┼庖幌?,莫非陛下不滿意,想要問罪高大娘? “帶人來給朕看看?!笨曜由煜蛄讼乱坏啦?。 這廚藝即便是曾經謝瑯作為富家女的時候,嘗遍國內外眾多菜色,也可說是數得著的。 離開終了閣后,準備將人帶回宮。 “你想抗旨?”謝瑯見天一沒動,言語輕描淡寫間透露出了絲絲的殺氣。 天一卻“噗通”一聲跪地,“陛下,高大娘是個好人,請陛下恕罪?!?/br> “好人?”謝瑯聲音輕謾,“能在終了閣混到你一個頂級殺手都為她求饒的地步,沒有心機和手段怎么可能做到,朕承認她是個好廚子,但是好人……別侮辱這兩個字了。把人帶來?!?/br> 天一被謝瑯說的全身僵硬,可到底是沒敢反抗,起身灰頭土臉的往廚房去了。 過來時,高大娘正在嗑瓜子。 “咋著,那大周女帝不滿意?瞧你這張奔喪的臉?!备叽竽锍爸S的笑道。 天一失落的搖搖頭,“她讓你去見她?!?/br> “那就去唄,我還怕了她不成?!备叽竽飳⑹种袥]有嗑完的瓜子扔到盤子里,拍拍手站起身,“她讓我去見見,有沒說殺我,把這張喪門臉收起來,等我死了,再讓你哭兩聲?!?/br> 高大娘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一位長得清麗周正的小姑娘,正一個人坐在主殿大堂的飯桌上用膳。 而在她身后的不遠處,幾個終了閣的乾坤兩個字號的老牌殺手,規規矩矩的站在那里,動也不敢動。 “你就是高大娘?”謝瑯喝了一口菌菇湯,味道鮮美的無以復加,明明這個時代的調味料有限,卻能用一些現有的食材融合提鮮,將菌菇的味道盡可能的展現出來,不得不說,對方在廚藝一道,有著驚人的天賦。 高大娘那壯碩的身軀杵在謝瑯面前,看著體格,等抵得上謝瑯兩三個。 “就是我,咋著,我做的飯菜不好吃?”她聲音粗狂的問道。 “不,味道很不錯?!敝x瑯指了指不遠處的軟椅,“坐吧?!?/br> 高大娘也不客氣,走上前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那你喊我來干啥?!?/br> “處理完終了閣的事情,朕準備帶你回京?!?/br> “盛京?”高大娘狐疑的問道,“我去盛京干啥,這里的小崽子就夠我喂的?!?/br> “朕會給你一間店鋪,以后為朕賺錢?!敝x瑯指了指在一邊忐忑不安的天一,“屆時讓他們幾個給你做跑堂?!?/br> 高大娘忍不住仰頭大笑,“哈哈哈,這主意不錯,聽起來的確有意思?!?/br> “殺手的生意還是莫要做了,以后在朕手底下做事,只要能夠按時完成朕交代的人物,你們都能有自由之身,以后是娶妻生子,還是閑暇是到處游山玩水,朕不會干涉?!?/br> 這話,讓天一不禁心生向往。 高大娘也愣住了,“你說的是真的?” “朕是大周天子,一言九鼎?!敝x瑯眉目淡漠的掃視高大娘一眼,敢質疑朕的話,揍你喲。 “可他們都是殺手,職業殺手?!备叽竽锏降撞皇莻€多壞的人,之所以來到終了閣,是因為除了這里,天大地大,沒有她半分生存之地。 她手上只沾染了那負心漢和相國一家的鮮血,其余的時間她從不殺人,會臟了自己的菜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