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蓮花不要碰瓷 第113節
“來年,靡國征兵,蘭娘就要去參軍了?!鄙驖韭朴频乜恐鴺?,在季尋真旁邊說道。 季尋真的身體驀然一抖,眼一抬,已有淚水閃過,“那到時候……” “到時在下也要去考學了,餅攤也會歇業?!?/br> 季尋真瞳孔劇烈震動,猶自按著心的位置,大口大口喘氣。 “nongnong,你怎么了?”沈澗蹲下來,握住了季尋真的手。 “沒有事?!奔緦ふ娴搅诉@時候,語氣依舊是慢慢的。 元微的少智,令她在最為難過的時候,都無法流露出恰當的感情。 沈澗默默地感受握著她手的溫度,抬起眼,略帶冰涼的手抹掉她眼角的淚花。 他成功令她感到了痛苦與難過,心里一開始是很爽,但看見她的淚,他又不自在起來。 ……………………………………… 餅攤還有一年就要歇業了,元微跑得更勤了。 她心知這是最后看到那個人的時光了,她不會表達什么,她知曉自己不過是見證那個人和他心愛之人相愛過程的路人罷了。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餅攤終究還是關門了。 關門那天,街坊鄰居們都來祝賀馮蘭得償所愿,應征參軍,進了靡國最著名的鐵甲軍。 大家都來吃酒了,只有坐在石榴樹下,呆呆看他們賣餅賣了六年的傻子沒來。 “傻子去哪兒了?”一個街坊問。 “不知道啊,可能被家里人接走了吧?!甭啡撕攘吮?,“談傻子干嘛,今兒是蘭姐的大喜日子?!?/br> “這杯酒,就當我預祝蘭姐兒和鏡哥兒新婚之喜!” “對對對,新婚之喜!” “說什么呀,還早著呢!”馮蘭豪爽地錘了那兄弟一拳。 賀蘭鏡則端端正正地敬了那兄弟一大杯。 敬完后,賀蘭鏡環視了左右一番。 “怎的了?”馮蘭輕聲問。 “無事,只是沒見nongnong?!辟R蘭鏡心里還是念著這名有礙于智的小友。 “或是家里有事吧?!瘪T蘭安慰他。 賀蘭鏡點了點頭。 這些都是賀蘭鏡自己的行為,作為里子的沈澗,此時很想去找季尋真,可他對于身體的把控權很小。 絕大多數的時候,這具身體都必須沿著賀蘭鏡既定的歷史走。 其實今天元微來了,她只是躲在橋墩底下,抱著膝蓋狠狠哭泣。 她平時連表露情感都困難,到了離別的這一刻,終究忍不住,放聲大哭出來。 元微終于會哭了,這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時候不會哭也是一種幸運。 ………………………… 季尋真本以為這場夢會像第一次那樣,短短一日便結束。 不想,她在夢里恍恍惚惚過了好三年。 她派人密切關注著來自遠方友人的消息,比如說馮蘭打了勝仗,從小兵提到了校尉,升遷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比如賀蘭鏡才高八斗連中三甲,不到三年,狀元及第。 女皇陛下的折花宴后,賀蘭鏡終于迎娶了馮蘭,從小相互愛慕的兩人終于走到了一起。 兩人大婚那天,元微一個人坐在石榴花樹下,看著街坊鄰居們打扮得喜氣洋洋的,前去翰林老爺的府邸參加婚宴。 偶有認識元微的鄉親,好心地過來問,“傻子,你怎么在這兒???” “今兒是鏡哥兒和蘭姐兒的大喜日子,你怎么不去呀?” “來來來,跟我一起去?!?/br> 元微抱著雙臂使勁搖頭,無奈街坊們都認識傻子,她是被街坊們的熱情架著前去的。 后面的影衛們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也只好紛紛跟著去了。 元微被簇擁著,拐了幾個街區,拐到了一不大的府邸。 門口掛著一排紅燈籠,兩個石獅子綴上了彩綢,裝點得喜氣洋洋,是平凡人的喜樂。 就在這時候,她聽到身后的嗩吶歡快碩大的聲音,還有人們的歡呼聲,她轉過頭去,那高頭大馬和大紅喜服刺痛了她的眼。 那個人騎在馬上,兩年不見,已出落成了氣質舒朗的少年。 位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男人,他一臉的意氣風發,正騎在白馬上,護送他的新娘。 元微看見他的時候,他也正好瞥見了元微,他眉毛一抬,好久沒見的故人。 此時的元微,也出落成了一名溫婉少女,說不上有多貌美,起碼并不年少時的不堪。 他朝她點頭示意,元微一愣,鼻頭一酸。 也朝他點了點頭,隨后默默地……默默地回歸到了人群中。 季尋真有點痛心,元微早就明白了,自己在賀蘭鏡心里是激不起任何漣漪。 只是她很疑惑,這樣默默無聞又毫無攻擊性的元微,怎么會是侍衛口中陷害馮蘭,強取豪奪賀蘭鏡的那個皇太女? 她在元微的殼子里活了三年,太明白元微的秉性了,純良如她,就算是再喜歡,再在乎,她也從沒有去想過去爭去搶,甚至連靠近也從未有過。 她沒有注意到,白馬上的男人在她轉身之后,狼一樣盯著她的目光。 “主人,主人,不要看了,過了過了??!”猙在地下跟著迎親隊伍游動。 “賀蘭鏡是不會這么看元微的,不要違背人物的行為,不然夢境會崩塌的?!?/br> “你還想不想繼續跟她在夢境里再續前緣了?” 猙不由地提醒自己這個不省心的主人。 ‘續什么緣,賀蘭鏡這個沒腦子的都快跟別人成婚了?!驖緵]好氣地心音。 這三年他除了第一年能日日見到季尋真外,其他時間,他根本懶得管這殼子在干嘛。 除了溫書,還是溫書。 要么就是為了馮蘭跟家里爭執,執意要娶這個和自己家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子。 為此甚至搬出了家里,獨自居住在一偏僻院落里溫書。 幸虧二人克己復禮,并沒有任何越禮行為,不然沈澗怕自己一個手抖先刀了馮蘭,再自刀賀蘭鏡。 他是不讓別人碰的,除了季尋真,沒有人可以觸碰他。 正因為如此,他才如此躁動不安,他可不想晚上真的去睡馮蘭,甚至碰一下他都不讓。 ‘甲蟲出來?!驖镜久?。 “甲蟲是整個夢境的復刻者,它現在正處于夢眼位置,不能來?!豹b理智地說。 主人你清醒一點??! “主人且耐心等待,既然甲蟲為您安排了此次夢境,便不會哄騙于您?!?/br> “那就,再給它一次機會?!鄙驖纠站o韁繩。 猙松了一口氣,小甲蟲也不容易,為了給主人造夢,稚嫩的肩膀實在是承受了太多。 ……………………………… 元微發現酒是一個好東西,她以前從未飲過酒,在婚宴之中被人灌了一杯后,就迷上了這樣的感覺。 一杯又一杯下肚,混沌的腦子發燙發熱,直沖腦門的鈍感讓她暫時遺忘了今夜的悲傷。 朦朦朧朧間,有人推門而至,所有的賓客都站了起來。 她聽到了梆子敲打的聲音,有人急召馮蘭出征,大慶軍擾亂靡國邊境,兩國大戰到了不得不發的時候了。 馮蘭無法,只得脫了喜服,挑燈上馬。 好好的婚宴,被一紙急報毀掉了。 元微跌跌撞撞地闖進新房,發現賀蘭鏡坐在床頭,他衣服還未脫,眼神迷茫。 來來往往的人都在安慰他,元微鼓起了勇氣,上了前去。 “她……她會……會安全回來的?!痹⒁舶参克?。 縱使每一句安慰,都是在心頭劃刀子。 “nongnong,多謝?!彼n白一笑。 然后這一次,馮蘭并沒有以往的運氣。 她在邊境犯了事,以往以一敵百的神勇導致了她的輕敵。她率五千輕騎深入敵境,不顧斥候阻攔,一心想要立功,結果誤入了敵人的圈套。 足足五千人葬身邊境,只得她寥寥十人逃了回來。 待賀蘭鏡聽到消息時,馮蘭已經要被斬首了。 一時之間,那個文采風流又前途無量的年輕官員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嚴,敲了自己能敲的所有同僚的家門,只求有人能幫一下馮蘭。 可他只是一個翰林院修撰而已,無門無派,沒有任何門路,也無人愿意淌這趟渾水幫他。 元微去看他的時候,他小小的宅邸清冷寥落,有一老伯替他守門。 那老伯也是以前的街鄰,一見元微,便放了她進去,“姑娘,去勸勸老爺吧,哎……” 老伯胡子花白,唉聲嘆氣,連連搖頭。 元微走了進去,這是她第一次進他的書房,一進門就是幾個零落的酒罐子。 男人趴在案桌上,下巴長了青茬,臉上寫滿了疲憊,雙眼是宿醉未醒的疲憊。 她小心翼翼走過去,“賀蘭?!?/br> 她不敢喊他鏡哥兒,更不敢喊他阿鏡,她糊涂的腦袋里守護著有史以來最為盛大而又亙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