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0)
掐指算算,好像也該到了精力自然宣泄的時候,向榮平時有點小潔癖,并不是很熱衷于自己動手,多數時候都依靠自然而然地去做一場夢,但此情此景,他可不敢冒這個險,打開花灑,他迷迷蒙蒙地想著方才那幅畫面,就著嘩嘩的水聲,徹底釋放了出來。 其后,他幾乎用了大半瓶沐浴液,生怕留下什么不可言說的氣味,好在有了這套行為保底,再躺在床上的時候,他也就不那么擔心了,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周少川聊到十二點,兩人便打算熄燈就寢。 晚安。關上了燈,向榮往床邊這頭又翻了個身,方才闔上眼睛說。 晚安,周少川卻平躺在黑暗里,側過頭,看著某人只肯露給他的朦朧背影,做個好夢吧,祝你春夢了無痕。 ??! 才閉上的眼睛倏地一下睜開來,向榮幾乎難以置信又無限惆悵地心想,為什么他一個歪果仁,居然會懂得并且記住蘇東坡的這半句詞呢?! 第33章 試探 向榮這一覺睡得超乎想象得好,除了醒來時發現自己緊貼著床邊,只差一條胳膊的距離就要掉下去了。 瞥一眼床頭放的小鬧鐘,才剛剛六點半而已,昨晚定好的鬧鈴,要再過四十分鐘才會響。輕輕翻了個身,見周少川還在床的那一邊睡得正沉,居然也是安安靜靜的,只占了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看來也是個睡品相當不錯的人。 又賴了十分鐘床,他起身去衛生間沖了個澡,站在鏡子前刷牙,他感覺今天自己的氣色看上去挺不錯的,可能因為昨晚的睡眠質量特別高,畢竟之前擔心的事全都沒發生,那么如果能一直這樣有備無患的話,哪怕同居在一張床上,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向榮滿意地想著,視線無意識地落在了鏡子上,跟著下一秒,他就突然覺得有點不對頭了。 浴缸上方的晾衣繩上赫然掛著有一條內褲,一條純黑色的、絕對不屬于他的內褲! 當然了,這并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關鍵是他昨晚在周少川睡著后,還曾進過一趟衛生間,猶是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晾衣繩上并沒有掛著任何一樣東西 所以,周少川后來還起過夜?并且在夜半時分,悄悄更換過一條內褲 男生因為什么會做這樣的事,答案固然是不言自明的,只是這么一想,向榮就覺得有點好笑了,原來自己擔心了那么久的事,在人家少爺那,只合輕輕松松、毫無心理負擔地就完成了,但周少川究竟夢見了什么呢? 向榮只覺得在一份霍然開朗當中,好像又隱隱約約地,體會到了一點含著酸度的好奇。 而這份好奇一直保留到了吃早飯的時候,周少川一頭喝著咖啡,一頭接連打了三四個哈欠,向榮于是借機問道:這么困啊,昨晚上沒睡好么? 嗯,周少川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懶洋洋的,做了個夢,折騰了好久,醒了之后又醞釀半天才睡著。 在明知道發生過什么的前提下,再聽他這句折騰了好久,便難免讓人感覺有點奇怪了,可周少川語焉不詳,并未說清楚是醒來后折騰,還是在夢里頭折騰,因而更讓這兩個字變得令人浮想聯翩起來了。 周少川會幻想和什么人呢向榮在這一剎那間,忽然產生了一種急于想要確定的沖動,如果對方明白確鑿地告訴他夢見了一位身材絕佳的女郎,那對于近期他動不動就來一場的那種怦然,豈不是會有絕佳的治愈效果嗎? 盡管這一類問題涉及隱私,向榮從沒有主動打探的習慣,但眼下為了治病,他倒真覺得可以豁出去了,反正他現在也是直男人設,哥們兒間提一嘴純屬正常,絕不可能有人會為這種事跟兄弟翻臉。 然而,他的小算盤只能在心里打得噼啪亂響,還沒等他問出一句試探的話,小張老師已經招手叫他們集合了。 路上人多口雜,這類問題自然不適合拿來細細討論,向榮只得把想好的話先咽進肚子里,只待晚上找個合適的機會,再來驗證一下自己的推斷。 昨天半夜那會下過一場雨,今晨卻仍是個小陰天,溫度不高,還起了絲絲小涼風,體感上非常適合游園。 今日第一站去的就是號稱江南園林之首的留園,整間園子兼具山水、庭院和田園,布局中交匯有多重小空間,景觀變化繁復,充滿了空間想象力和藝術價值。 小張老師的工作態度,大抵和她的腰椎間盤一樣突出,一路上,她不準學生們撒開來自己亂看,反而認認真真地為他們傳道授業解惑,從本專業的課拓展到建筑美學和古代建筑史,講解的專業程度,足以令走過路過的所有導游聽了面泛慚色。 全程下來耗時近兩個多鐘頭,最后,她停在了庭院當中,單手扶腰,兀自感慨說:留園是集大成者,此外還有小巧玲瓏者,精致富麗者,都是古代造園藝術的典范,你們好好感受一下,都是老祖宗的智慧精華!以后你們要是有機會設計別墅,也多設計設計咱們中式庭院,別老動不動就托斯卡納風情,再弄幾根雅典的大理石柱子,搞得好像我們中國人沒有自己的建筑藝術,幾千年來都不知道怎么在這片土地上生存居住,非得要學外國的才叫好? 一番話說得大伙都樂了,深以為然的同時,不免激發出了一點理想的思潮。畢竟,這是一群正值最好年華的人,夢想都不曾被現實所玷污,且理所當然地認為它會不受阻礙地照進現實當中,就像此時此刻,從天邊巧云的縫隙里,射進來的那一縷陽光,意氣飛揚,明快灑脫。 哇,這太湖石也太漂亮了! 半晌,李子超望著庭院當中的巨石叫喚了一嗓子。 這是著名的冠云峰,是目前保存最好的太湖石之一,小張老師介紹道,就是水滸里提到的花石綱,你們看造型多俊秀,飄逸,挺拔,精致,完全符合瘦、漏、薄、皺的太湖石特點。 要是石頭能成精,她又笑著拋出了一個甚為浪漫的想法,我總覺得冠云峰應該也可以化身為一位衣袂飄飄,瀟灑俊秀的少年郎了。 她用足一連串的美好詞匯,全都毫無保留的加諸在了這塊已聳立了百年的太湖奇石上,一群人當即走上前凹造型拍照,向榮也拿出了手機,才打開來,一扭頭,卻見周少川正站在他身畔,目光定定地望著他。 這人不看太湖石看我干嘛?向榮莫名其妙地想,難道我臉上蹭什么臟東西了?還是說我這張臉能比冠云峰還好看? 周少川打從小張老師開始贊譽冠云峰時起,就定睛欣賞了好一會,聽到她說俊秀、挺拔、飄逸這些字眼時,又不禁心中一動,視線不由自主地就投向了向榮,他承認,冠云峰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最為漂亮的一顆奇石,但那些贊美之詞,好像用在身邊這個青年的身上也不遑多讓。 如果冠云峰真得了日月精華修煉成一個人,他想,興許,也就會是向榮這個模樣吧。 想到這,周少川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一抹笑。 向榮前腳剛瞧見他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后腳一回眸,又見他唇邊掛著莫可名狀的笑,神情還隱約透著點游離,也不知到底在琢磨些什么,莫非又想到了昨晚的夢? 哎,咱們在這照張合影吧,小張老師拍了拍手說,先排個隊形,我找人給咱們照合照。 大伙當即排開了位置,向榮和周少川這種身高的人,每逢大合影一般都只能站在最后一排,倆人自覺地往后走,剛巧青石板路上的苔蘚昨夜被雨水打濕了,變得分外滑膩,周少川一不留神踩在那縫隙間,再一抬腳,不覺向前沖了半步。 向榮就在他身畔,眼明手快地及時抓住了他的胳膊,等人站穩了,才隨口笑了一聲:小心看路,別光顧著做白日夢,怎么著,還想把昨兒的夢再續上么? 周少川甫一站穩,已沒事人似的把雙手插進了兜里,聞言,他垂眸深深看了向榮一眼:能續上也挺好的,畢竟是個美夢。 既然提到了這個,向榮便趁旁邊人都在說笑的當口,壓低了一點聲音問:所以呢,夢見什么了? 恰在此時,小張老師已找到了一名游客愿意為他們拍照,那人舉著手機,示意大伙看鏡頭:來,都往我這看啊,笑一笑了。 周少川并沒看鏡頭,垂著眼,望著向榮正微微揚起的一點嘴角,從他此刻站的角度看過去,向榮側面的輪廓恰因為這一笑的牽引而顯得極為精致秀逸,他有一瞬間的晃神,隨即脫口而出說:夢見你了。 向榮登時一怔,在心里說什么玩意??? 123!咔嚓! 向榮一臉震驚 再來一張。咔嚓! 向榮呆若木雞 好了,你們看看吧,不滿意我再照。熱心的游客熱情地說道。 沒問題、沒問題,拍得特別好,謝謝您!小張老師含笑回答。 一群人爭先恐后地搶上去看照片,都想看看自己被拍得靚不靚、帥不帥,李子超憑借著身高優勢,站在外圍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先定睛尋找著女神焦瑩,只覺得她臉上那記淡笑都特別有味道,正想諂媚地夸上幾句,就見有人手指一劃,鏡頭轉到了后排幾個人的臉上。 哇塞,榮哥,你這表情怎么跟剛被人偷了錢包似的!李子超笑得頗為大聲。 哎,還真是啊,向榮干嘛呢,表情那么不自然?有人亦附和道。 尾巴咸這時候也看見了,直接咧開大嘴: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少川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溜達了眾人身后,望著手機上向榮足可以做成表情包的那副形容,他當然心知肚明是因為什么,注視了片刻,他抿嘴笑了一下。 看來帥哥也有不上相的時候啊。孫嬌忽然不陰不陽地感慨了一聲。 周少川當即目光涼涼地瞥了她一眼:表情沒捕捉好還能這么周正,哪不上相了?明明就挺帥的! 頭一遭跟周少川對上話,卻慘遭回懟的孫嬌: 以及游魂似的飄過,剛好聽見這一句的向榮: 一時眾人都欣賞完了合照,又開始各自散開來,繼續游園拍照,向榮因為之前周少川那句不明不白的話有些懊惱,難得生一回氣的人此刻真有些賭氣了,干脆直接甩開一向寸步不離自己的人,和前頭尾巴咸那一伙邊走邊聊天去了。 可心不在肝上的聊了一刻,他還是沒忍住側過頭去,用余光捕捉著身后的人,周少川離了他就是永遠的獨行俠,一身漫不經心的酷已經足夠屏蔽掉旁人的好奇心,并沒人有膽量和興趣敢湊到他跟前,和他同行同走、搭訕聊天。 沒人理也真怪可憐的,向榮頓時就又心軟了,轉念再一想,其實周少川的回答多半只是在開玩笑,再說就算夢見自己又如何呢?誰說人家夢完了曼妙女郎,不能再接茬夢下睡在身邊的兄弟?畢竟一整天倆人都在一塊,那么日有所見、夜有所夢,確也在情理之中了。 還是自己想多了,何必遷怒于人呢?向榮琢磨明白了,當即放緩了腳步,從尾巴咸那一群人之中抽離了出來,再度變成了周大少專屬的同游伙伴。 其后,倆人誰都沒再舊話重提,一直到下午在獅子林里學習考察完畢,自由活動的時節,向榮和周少川找了間坐落于二層小樓里的茶館,要了壺時令并不大對的碧螺春,一面閑看另一撥人在假山那玩耍凹造型。 午后的溫度上升了不少,園子里游客穿梭不絕,一方小小的茶館倒成了難得的鬧中取靜的地界。 兩人閑談著園子曾經的主人華裔著名建筑師貝聿銘的往昔作品,周少川對于老頭在盧浮宮前設計的那個金字塔倒沒有特別褒貶,只是客觀地轉述著一般巴黎市民對此給出的評價,正說得熱鬧,就聽假山那邊傳來一記女生的尖叫,聲調倒不算高,只是語音中透出一股十足膩人的嬌嗲味道。 循聲望去,只見孫嬌正站在假山的半山腰,可能是下雨臺階有些滑的緣故,她沒站穩就向后栽了一跤,所幸剛好被身后山一樣的李子超同學給接住了,她整個人發出那一聲驚呼之后,就徹徹底底地倒在了李子超的懷中。 孫嬌好似驚魂未定,并沒有立即脫離李子超的懷抱,兩個人在低聲說著什么,向榮居高臨下,可以看見二人的面色都有些泛紅,畫面至此,應該已經可以衍生出一段遐想,向榮不欲多琢磨兄弟的八卦,當即收回了視線。 一抬眼,卻正對上周少川帶著些許玩味的目光。 怎么了?向榮心念一動,笑著問他,又想起了你那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理論? 難道不是嗎?周少川聳了聳肩,兩個備胎,是這個詞吧?眼看著就都要轉正成功了。 向榮喝了一口茶,沒品咂出這話什么意思來,微微蹙著眉,不解地看向他。 周少川:李子超想追焦瑩,孫嬌是電燈泡加備胎,孫嬌追不到自己想追的,退而求其次選了李子超。 微微一頓,他又說:至于她真正想追的,我覺得應該是你。 我?向榮有些意外,并且完全沒覺得孫嬌對自己哪怕流露過一點心動的意思表示,不能吧,我怎么沒看出來? 因為你的心思就不在她身上,當然看不見她的眼神了,周少川這樣想著,眼中不由帶了一點笑意:從在高鐵站開始,孫嬌就一直在人群里往你這邊看,后來上了車,她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話,好不容易搭上腔了,你卻一句話沒跟人家講,還扭頭就睡著了,她當時表情就是那種計劃落空后的失望,再之后,她又想進一步跟你接觸,于是就故意把鑰匙扣落在車上,她知道李子超和你關系好,一定會求你幫忙取回來,這樣她就能有機會單獨加你微信,再找借口來你房間取東西,我猜,整個過程應該是這樣的。 有這么復雜么?向榮聽得抬了抬眉毛:但她沒這么做啊,目前為止,她也沒主動加過我微信。 因為她受了點阻礙,周少川說,如果昨天是你一個人回去取鑰匙扣,興許她會有下一步行動,但不是憑空多了一個人么?那個多出來的人,可能讓她覺得是個繞不過去的坎,一個可能會阻礙她的家伙,難度提高了,她索性就退一步,把目標鎖定在比較好上手的李子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