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1)
那就干點力所能及的吧,他把身側幾個喝光了的空瓶子撿起來,統一都裝進一個塑料袋里,拾掇好了,剛一抬頭,卻見周少川繞開人群,朝這邊走了過來,隨后他從帶來的包里找出兩件衣服,一件黑色T恤,另一件則是天藍色的球衣。 給,他把球衣遞給了向榮,套上它,跟我照相去。 向榮愣了一下,看他先是拿著那件黑T恤擦汗,下一秒直接把身上的球衣脫了,換上了黑T,便問:干嘛脫下來,你不照相么? 兩個23號???周少川輕輕笑了下,J大籃球隊的23號只有一個,我是替身,穿自己衣服就行了。 說完,也沒再去管向榮的反應,把人從椅子上扶起來,又三下五除二把球衣給向榮套上,這才攙著他往人群中走。 頒獎、和市體委領導一一握手,整個過程,周少川自始至終沒離開向榮半步,等到大合照的時候,主力得分手想當然的要被眾人推到前頭去,向榮卻不好站在那么核心的位置,正想說在后排待著得了,卻被周少川直接扶住肩膀,往前帶了兩步。 二十多個人擠擠插插地排隊合影,前后左右都有人在不斷調換位置,周少川像是怕向榮被人碰著,一面用手替他擋開人,一面緊緊站在他身后,前胸貼著向榮的后背,一步步半抱半推地把他往前頭帶。 初夏時節,各人穿的衣裳都很薄,周少川剛剛運動完,身上的熱氣還未消,向榮幾乎是靠在他胸口,只覺得那里比他想象的還要寬闊硬實,釋放出一波波guntang的熱度,熱得他才蹦跶了兩下,就打了個哆嗦。 別、別貼著,他扭過頭去,迅速地低聲說,我癢癢。 周少川還記得上回在醫院,他不小心攬了一下向榮的側腰,那會兒向榮就像被針扎了似的,手忙腳亂地打落了他的胳膊,可這回不是沒碰上腰么,怎么就又癢上了呢? 你到底有多少癢癢rou?他側過頭笑著問,聲音的落點剛好在向榮耳畔,之后兩手抓緊向榮的肩,身子倒是很聽話的往后退了一點。 呃,很多吧,向榮咬著牙想,多到只要一碰上你,渾身上下就全變成了癢癢rou 第24章 殺人滅口 賽后的慶功宴,一早就定了吃火鍋,夠熱,也夠鬧騰,非常符合一群剛剛發泄完精力,但依然精神頭十足旺盛的年輕人的口味。 周少川身為功臣,被包括蔡指在內的所有人熱情相邀,向榮則被兄弟們拉著不放,雖說由頭到尾并未上過場,但本次賽事全程也都打出了他的名號,是以,真假23號必須都得列席。 李子超作為場外的熱心觀眾,興奮勁直到步出籃球館依然沒散,出了門,他叫囂著要坐周少川的奔馳前往火鍋店,結果不幸被車后座上的盛況給震得傻了眼周少川的奔馳雖說是輛三廂車,但這會儼然已有了兩廂的效果,只見那后座上擱著一堆亂七八糟、不明所以的東西,幾乎把座位占得滿滿當當!李子超才說要把這些挪到后備箱去,不想打開車后蓋一看,赫然發現那里,已經連一隅能放書包的空間都沒有了! 李子超哪里曉得周少川的心思,后者成心就是不想讓人坐他的車,少爺對開不開車這事本身沒所謂,而買車的目的也無非只是為了載一個人,那么想當然的,也就只有那一個人才可以坐上他的車了。 哎呦我去,您平時還得兼職拉貨是怎么著?李子超打量著后備箱里放的那株仙人掌,禁不住連聲調都透出了股子崩潰,還是說,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新型反扒手法??? 你管人家用什么手法呢?王韌頗有眼力價的拉了李子超一把,走吧,麻溜兒跟我打車去,你就沒有那蹭豪車的命! 說完,他就半推半拽地拉著李子超往R校大門口走了,只留下了一個有這命的人,兀自候在原地。 向榮其實也挺想跟他們一塊走的,畢竟剛才那陣癢好像還沒完全過去,奈何這幫家伙沒一個肯等他,他只好轉念寬慰起自己,周少川多半不認得去火鍋店的路,而且剛才還熱熱鬧鬧、前呼后擁著一大幫人,現在卻突然撇下他一個,似乎也顯得不太好,萬一少爺再不高興了呢,會不會給他來個中途變卦不參加?那好好的一場慶功宴就不光是尷尬了,恐怕還會留下一絲遺憾的。 及至到了吃飯的地方,熱騰騰的鴛鴦鍋已經端上來了,周少川只望了一眼那飄著油花的紅湯,立刻微微皺了下眉毛,向榮瞥見他這記表情,頓時明白了他吃不了辣,當即示意他,讓他扶著自己,兩人一起坐在了對著清湯鍋的那一邊。 一大群人一起吃飯,往往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能拿來涮,一不小心很容易碰著一些非常重口的,像是黃鱔、爆肚之類的還算比較溫和,可也不知道是誰,居然還點了兩份腦花。 周少川不光對鴛鴦鍋感覺很新鮮,對那些奇奇怪怪的涮菜也是一頭霧水,從前祖母和林媽都算是非常傳統的老北京,那時候人的口味也沒有經過天南海北式的洗禮,家常吃火鍋不過是支起一口銅鍋,涮上幾片羊rou,而且那兩人都不嗜辣,飯菜里從不會放辣椒,周少川盯著那冒著泡的紅油湯底看了幾眼,感覺還沒吃呢,渾身已經有點開始冒汗了。 向榮沒撈著打比賽,干坐在那納罕助威了一下午,這會兒倒也不怎么餓,索性留心照料起了什么都不懂的周少川,見他鬢角流下來一串汗,就順手遞了兩張紙巾過去,又拿了一瓶冰啤酒給他倒上。 你就吃這清湯鍋吧,他說著,用漏勺撈了幾片清水涮出來的羊rou,再來點這個,別看他們點了那么多,實際上,這一桌東西里就數羊rou最好吃。 話音落,就聽一向不能吃辣的彭軒叫喚道:大爺的!這TM誰點的特辣鍋啊,喪心病狂了吧!我詛咒該人吃完這一頓,渾身起痔瘡! 有人笑著接話:那才叫爽呢,上下一起爽,等回頭吃完,明兒一早絕壁能感受到效果。 吃辣椒容易刺激腸胃,也容易刺激毛囊長暗瘡,還容易滋生口腔潰瘍,這些個常識周少川還是有的,剛好他嘴里這會兒就生了個小泡,于是,他轉過頭問向榮:你前鄰居的藥箱里有一板小貼片,好像是貼嘴里的,是不是治 停頓了下,他回想著剛才彭軒說過的那個詞,感覺應該比他掌握的更專業一點:治痔瘡的? 向榮聽得愣了愣,還沒顧得上質疑貼嘴里的和治痔瘡的能有什么聯系,只心想梁公權并沒得過痔瘡,肯定也不會專門備上相關的藥,而且還是一種小貼片?琢磨片刻,他看看周少川,忽然福至心靈般領會了對方的意思,繼而,就再沒忍住的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咳,那是治口腔潰瘍的,直接貼潰瘍上頭就行,向榮伸手給他比劃了一下,眼底仍含了一抹促狹地說,還有那不叫痔瘡,這詞不好亂用,因為痔瘡不是長嘴里的,懂? 周少川一點都沒懂,哦了一聲,十分不恥下問地接茬道:那是長哪的? 瞧這刨根問底的精神,也是讓人相當服氣了! 向榮帶笑不笑地睨著他:剛沒聽他們說上下都爽?痔瘡是長下面的,確切點說算了,還是留點懸念吧,剩下的,你回頭自個兒琢磨去吧。 周少川直聽得云里霧里的,很顯然,什么都沒琢磨明白,然而向榮也只能解釋到這了,類似于這種屎尿屁性質的話題,他平時和李子超幾個偶爾也會說上兩句,但對著周少川,卻是怎么想怎么覺得怪,趁著這功夫,向榮趕緊給少爺夾了好幾勺羊rou,只希望他能把嘴占上,多吃飯,少瞎問問題。 周少川不負他的期望,一頓飯吃下來,沒再對痔瘡發表什么不當見解,但同時,也把他的大少爺做派發揮到了極致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基本上全都要問過向榮才肯動筷子,火鍋店的小料歷來都是自取,周少川一進來就只管大爺似的往椅子上一坐,根本不知道還有取小料這檔子事,向榮自己不能動彈,只好把這活交代給了王韌,后者倒也能理解,畢竟是高嶺之花嘛,怎么可能跟一眾凡夫俗子一起,在小料臺前排隊盛芝麻醬呢! 只是這么一來,又要向榮多cao一回心了,尋思著周少川應該不吃蔥姜蒜,辣椒肯定也不能放,那主要調味的就只能是麻將、香油,外加一點碎花生,一一囑咐給王韌,毫無意外地收獲了對方一記這是事爹吧的大白眼,等小料盛好了端上來,周事爹十分有禮有節地用筷子頭蘸著嘗了一口,然后才表示滿意的,矜持地點了下頭。 周少川的口條從沒被火鍋洗禮過,乍吃這么濃重鮮咸的味道,不免覺得很是刺激,菜沒吃上兩口,調料就被他全蘸光了,可吃完了,他也不知道去拿,特別順手地抄起向榮的碗,把里頭的料倒在了自己碗里,之后又繼續蘸著,吃他凍豆腐去了。 王韌在對面看得一清二楚,登時生出了幾分詫異,目光在向榮和周少川兩個人的臉上來回巡視了好幾遍,正想說什么,一旁的李子超已嚷嚷開來:周同學,請問你是專門來吃麻醬的么? 周同學沒空搭理他,下手撈了一勺茼蒿,很顯然,此刻他對于蔬菜的興趣,比對回答李子超的白癡問題要大得多。 吃你的吧,哪來那么多廢話感言,王韌捅了一下李子超,舉起了手里的杯子,來,祝你早日以毒攻毒,痔瘡痊愈血流如注。 桌上登時響起了一片噓聲,此刻全部人馬都在包間里,當即有人提議大家舉杯,蔡指也分外豪爽地拎起一只啤酒瓶子,眾人都站了起來,齊齊伸手碰杯,蔡指還特意伸長了胳膊,同隔著八丈遠的周少川輕輕碰了一下。 在場的眾人本來都還有點怵周少川,總覺得他腦門上明晃晃地頂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之前打比賽時磨合出的一點默契,如今到了場外,仿佛一下子也就煙消云散了,好在蔡指開了個好頭,大伙一想到周同學為此次奪得亞軍貢獻了極其突出的力量,也就紛紛嚷著要和他走一個。 我全干了,隊里的大中鋒直接豪氣干云地吹了半瓶子下肚,下巴頦一點,沖周少川說道,你看著辦吧。 周少川還沒見過這么喝大瓶啤酒的人,但在某種氣氛感召下,也痛快地抄起了一整瓶,想都沒想,就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所幸他酒量還不壞,一頓飯吃完,仍然沒有醺醺然之感,飯罷,大伙先送走了蔡指,其后有人吆喝著要去網吧刷夜,向榮知道周少川不會參與這種事,便找借口推說腿不舒服不去了,跟眾人在火鍋店門口分了手。 初夏的夜晚,迎面有徐徐微風拂過,風里帶著一點潮濕的味道,好像就快要下雨了,周少川喝了有四、五瓶啤酒,車肯定是不能開了,向榮找火鍋店的服務員叫了個代駕,開回到院里時,看看表,也就才不到九點半。 周少川鎖好了車,扶著向榮走下來,卻并沒有即刻就要上樓的打算,望著樓前花圃旁那張小長椅,他忽然問:陪我坐會? 向榮正有點擔心他酒喝多了會后反勁,琢磨著多陪他待一會,觀察一下也無所謂,橫豎已經到樓下了,就算人真暈菜了,他也能喊老爸下來把人弄上去,點頭說聲好,由著他把自己扶到了長椅上。 周少川卻半晌都沒出聲,看了會向榮受傷的腳踝,這才突然問:再有半個月你就能走了,懷念以前夜跑的感覺嗎? 他當日就曾坐在這張長椅上,透過冬日晚間的清冷霧氣,看著向榮圍著院子一圈圈的跑步,那時節,他還曾在心里暗笑過跑步的人無聊,此時眼前浮現出那晚的畫面,倒讓他覺得向榮跑步的姿勢其實還挺颯的,跟眼前這個伸長了腿,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他,有種格調十分鮮明的反差。 一個是迅捷矯健的,一個則是安靜而慵懶的,但卻也說不上哪個更好一點,又或者,兩種形象他都覺得不錯。 向榮卻覺得他這么問,大概率是因為又有點自責了,心里想著大可不必四個字,嘴上便回應說:才幾個月啊,用得著懷念嗎?醫生說好了暫時別做劇烈運動,慢跑又不算,過陣子,還是可以在院里繼續馳騁的。 劇烈運動慢跑當然是不算的,但籃球總應該算了吧?周少川微微嘆了口氣:我陪你去看的醫生,他說什么我都聽見了,不是還建議你,以后要盡量少打球么? 人就那么一說,向榮滿不在乎地笑了下,得看恢復狀況、個人體質,再說就算真不能打比賽了也沒什么,不是還有你么?就像這回似的,我出名,你出力,咱倆配合默契,合作愉快! 說完,他伸出右手,沖著身邊人做了個欲擊掌的姿勢。 周少川垂下眼瞼,半晌微微笑了一笑,也就伸出手去,跟他輕輕擊了下掌。 這就算是哄踏實了吧?向榮在心里想,他現在已經有點怵聽到周少川用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探問他的傷情,后遺癥留沒留下還不知道呢,心理上卻先背了個大包袱,周少川并不欠他的,在這一點上,向榮覺得很有必要跟少爺表達清楚,活動著兩條胳膊,他驀地發現自己原來很少像現在這樣,坐在自家樓下的長椅上無所事事、閑看風景,這感覺還挺舒服的,就只是空中偶爾會有幾滴雨飄落,也不知道等下會不會就下大了。 還是夏天這么呆著爽,冬天太冷了,向榮轉著右臂,閑閑地問道,你那回坐這,不覺得冷么? 周少川知道他指的是哪回,搖搖頭,說還好:我只是想出來看看萬家燈火,看看院子里的人,看他們彼此走在路上互相打招呼,之所以選這個院,也是因為我第一次進來就發現鄰里之間好像挺和睦,碰面的時候還會互相問候,不像好多新的小區,你連住隔壁的人長什么樣都未必能知道。 原來他是因為喜歡這種氛圍啊,向榮點了點頭,可惜時下的年輕人都開始注重隱私了,下班回到家,就喜歡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對于那種老式的、缺乏界限感的鄰里關系已經有些排斥了,只是沒想到,他一個在國外那種注重私密感的環境里長大的人,居然反而會迷戀這一點。 可能是因為缺什么,所以就特別想要什么吧。 周少川今夜的話明顯囤積的有點多,點評完社區,不忘點評當日的向榮:那回看你跑步,碰上個人就點頭傻笑,模樣特別二,就跟個招財貓似的。 你那是羨慕吧?向榮乜了他一眼,也懶得和他認真計較,你現在也可以了,一個曾老太,再加上我們家,這才幾個月啊,鄰里關系已經發展得相當迅速了。 我以前和鄰居老太太關系也不錯,她那會老喜歡捏我的臉,還夸我長得可愛,不過我不怎么喜歡她,周少川回憶道,迎著夾雜了一點微雨的夜風,他后知后覺地感受到了一點上頭的醺意,等到后來搬了家,也沒人再捏我的臉了,現在想想,好像還真有點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