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2)
你平時不住校,來回跑的確是有個車比較方便。 沒有了心理負擔,向榮當即十分從容地把話接了下去,同時還關心起了豪車的安全問題:可惜咱院車位少,樓前那幾個位置還老得靠搶,不過就算搶不著你也別停胡同里,那沒人看,也沒攝像頭,萬一再被刮一下,你都不知道能找誰去。 周少川這會兒又被一輛大公共別在了左轉道上,心煩意亂地聽著周遭的喇叭聲,不免覺得向榮這幾句輕描淡寫的關心來得還挺恰如其分,至少一下子就幫他隱去了買車的真實緣由盡管他也不清楚為什么要隱瞞,但只要沒被看穿,終歸會有一種安全感,心里舒坦了些,他微微點了下頭。 但跑車的減震還是太差了,一點都不適合向榮這種腿上有傷的人坐,周少川踩了腳剎車,跟著語焉不詳地點評說:無所謂,反正這車也不怎么樣,有時間得盡快去換了它。 說完,還十分不滿意地抬了下胳膊,一不小心就碰開了車內的收音機按鈕。 向榮有點無言以對了,難道阿斯頓馬丁還不算好?不好到才買一天就著急忙慌地想要換掉?所以,照這個喜新厭舊的程度看,周大少倘若談場戀愛的話,那換女朋友的速度還不得按小時計了?這么想著,他輕輕笑了下,本想就這個話題再逗一逗周少川的,奈何收音機里的音樂此刻已有點喧賓奪主周少川并沒有關掉它,還順手調到了可能唯一適合他聽的國際音樂頻道。 這就是不想聊天,并且叫我把嘴閉上的意思唄?向榮挑了挑眉,隨后善解人意地把預備好的調侃咽進肚子里,沒再說什么了。 早高峰的路面堵得是水泄不通,周少川只顧得上見縫插針地超車并道,根本沒有余力再去展開什么新的話題,向榮則決定好好修上一路的閉口禪,眼望著窗外,他盡量放空自己,耳朵里聽著音樂臺播放的最新一期billboard排行榜單,漸漸地浮起了一層困意。 可惜還沒等他真的迷瞪過去,就被周少川的一系列拉風saocao作給徹底震清醒了只見該人先是一騎絕塵地開進了學校大門,其后也沒按規定停到指定的停車場去,而是選擇一路長驅直入,最后更是旁若無人般,直接一腳剎在了三號教學樓的臺階前頭。 此時已接近上午九點,上課、上自習的人往來穿梭不斷,正是校園里最為熱鬧的時候。阿斯頓馬丁比起保時捷、瑪莎拉蒂雖然要少人知道,但那流線型的車款,耀眼炫目的色澤,仍然還是相當招人眼球,何況教學樓前一向不準停車,周少川此舉已不啻為相當高調,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招搖過市了。 然而周少川的本意卻是相當簡單,不過旨在能讓向榮少走兩步路,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會對他如何側目,已完全不在他考慮和關心的范疇里了,下車將向榮攙扶出來,他依舊兢兢業業地彎下腰,以一副說到做到、任勞任怨的架勢,把向榮直背到了三層的教室里。 走到二層的時候,向榮琢磨著這么下去好像不是事,思忖片刻,他自我放棄似的嘆了口氣:下午有空,陪我去買副拐吧,回頭我拄著走路,就不用你老這么背來背去的了。 周少川聽得微微一愣,一開始還真沒太弄明白拐究竟是個什么東西,不過這回他已經能聯系上下文了,前后一對照,很快就弄懂了向榮的意思,可是懂了,他立刻又覺得不滿意了。 這人連被他背一下都覺得挺沒面子的,怎么會突然想起來要拄拐?平心而論,那東西帶來的視覺效果不是應該更窘嘛!所以,被自己照顧真讓向榮覺得這么不自在、這么心不甘情不愿嗎? 周少川滿腹心思都只管往牛角尖里鉆,出口的話不免帶出了三分譏誚、七分尖銳。 我背你,你還能把臉埋低點,讓人看不清楚是誰。拄拐?那玩意你會用么?拄著它一點點在樓道里蹭,一邊堵著路,一邊讓人前后左右仔仔細細地打量你,你是不是覺得被人圍觀你現在瘸了特別有面子??? 向榮: 俯在周少川的背上,向榮也不太清楚自己的臉到底能不能被遮住,但嘴好像確實是被堵住了不是腿骨折嗎?怎么連帶著舌頭也一塊跟著瘸了呢??? 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被周少川噎得啞口無言了? 見向榮沒再提拄拐的話,周少川總算心氣稍稍平復了一下,把人安頓在座位上,他看了下表:等會兒連著兩節課,到十一點四十五我過來接你,記著等我。 說完徑自轉身撤了,向榮不知道他是選了不同老師的課,還是成心就不想上課,總之也沒來得及問,恰好此時教授走進了教室,向榮也就順勢把這個令他頭疼且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周大少從腦海里驅逐出境了,整個人自動調節成了認真聽講模式。 因為上廁所不大方便,連著兩節課下來,向榮統共也沒敢喝幾口水,到了十一點半提前結束,教授前腳剛一踏出門去,后腳室友郭威和尾巴咸,以及難得和他選同一個老師課的李子超就都一起圍了上來。 我去,您這都成跛腳大仙了!李子超低頭打量著向榮的支具,好像對這東西的材料質地特別感興趣,虧你們宿舍人還說你病了,合著不是病,是殘,得,老實交代吧,到底怎么弄得??? 一不小心撞得唄,向榮云淡風輕地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估計是好久沒補鈣了。 杵在一旁的尾巴咸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刻意壓低聲音,他一臉賊兮兮地問:哎,說真的,你那天是不是去網球館了?就你這腿,不會是那個姓周的給弄折的吧?不然的話,他怎么會親自背你來上課,還突然對你那么好??? 言下之意,好像在說周少川就不能單純地對一個人好!而且是他弄折的又如何?難不成你還想替我報仇雪恨嗎?向榮不以為然地瞥了尾巴咸一眼,心知肚明,他這么問純粹是為了八卦! 多慮了啊,人家是因為和我住對門,順便想學雷鋒做點好事,捎帶手送我一趟而已。 三個人聞言,互相對視了好幾眼,明擺著誰都不相信這句漏洞百出的做好事,何況周少川身為一個歪果仁,絕對大概率連雷鋒同志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 李子超自覺是這里頭比較了解向榮的人,知道以他那口風極緊的尿性,但凡他不想說,旁人就是打死也決計問不出結果來,索性岔開話題:走吧,哥幾個攙扶著你用膳去,今兒我請客,怎么也得給你先來他倆大棒骨,以形補形,等回頭吃完飯,我們幾個再把你弄回宿舍去。 向榮對棒骨還是些許期待的,可轉念一想,他記起了周少川臨走前撂下的那句等我,放人鴿子總歸不太好,于是只好搖了搖頭:還是算了,我等會那個誰,你們先去吃吧。 等誰???郭威明知故問地叫了一聲,和系里大多數男生一樣,他對周少川從來不存半點好感,就那姓周的?沒必要了吧,憑我們仨還弄不了一個你?這傷差不多仨月才能好,那就是一百天,咱那一層的人一人背你兩回也就差不多了,根本輪不著他姓周的橫插一腳管閑事! 想想也是這么個理兒,反正遲早都要回宿舍住,到時候不還得靠兄弟們搭把手才行么?向榮聽得有點動心了,掏出手機,準備給周少川發個信息,告訴他不必再折騰了,一會兒自己會自行回宿舍去。 誰知剛打開微信,尾巴咸忽然咳嗽了一嗓子,包括向榮在內的余下三個人一起看了看他,又順著他的目光一起望向教室門口,只見周少川正半靠在門邊上,沖著向榮微微揚了揚下頜。 我訂好飯了,來接你一起過去。 第15章 同居 周少川無聲無息,雕塑似的往門口那么一立,方才還叫囂著用不著他幫忙的郭威等人,頓時非常有默契地集體啞火了。 不出向榮意料,連李子超都現出了一副慫樣,只不過他隱藏得比較深,臉上大搖大擺地寫著老子并不想同這廝說話,但終究也沒再提請向榮吃飯這茬。 咳,那我們先撤了,半晌,尾巴咸咳嗽一聲,將將打破了尷尬,又伸手拍了拍向榮的肩,等下回宿舍記得告訴我,我下來背你上去。 他十分有情有義的加了這么一句,臨出門前,還帶了幾分不屑地乜了周少川一眼,可惜后者完全目不斜視,恨不得連眼風都吝嗇分給他一絲,尾巴咸的蔑視仿佛打在了一堵墻上,隨后悉數反彈回自己身上,如同罵人不理罵自己一樣,不免生出幾許索然無味感,訕訕地收回視線,他和其余兩個人一道,意興闌珊地吃飯去了。 向榮只能獨自留下來,任由周大少擺布,其后又被活活地背下了樓,趴在人家后背上,他感覺接下來的兩個多月大概要一直過這種生無可戀的日子了,然而還沒等走出教學樓,他已看見阿斯頓馬丁再次端端正正地停在臺階前頭,好奇心不由一陣激蕩,他從周少川的肩上探出腦袋來,瞥了一眼常年坐鎮傳達室,脾氣相當火爆的那位老大爺。 他怎么不轟你呢?向榮滿心納悶地問,平時這門口要停輛自行車,他都能叫喚老半天的。 因為他收了我五條中華煙,周少川頂著一臉莫測高深,慢條斯理地回答說,所以答應讓我停到這學期結束,每次不超過二十分鐘就行。 五條!那這手筆可當真不算小,別說他身為一個歪果仁,居然連中華煙是社會上約定俗成的行賄利器這事都知曉了?向榮聽得抬了抬眉毛,一時間,還真有點拿不準是該夸他機智好呢,還是該贊他肯入鄉隨俗,連學壞都學得這么快! 破費了啊,最后也沒能想出什么褒獎的詞來,向榮只好輕輕戳了下周少川的肩,晚上有空么?請你吃個飯吧。 周少川沒有立即回答,把人往車上一放,看著向榮系好安全帶,他方才撂下一句:先攢著吧,等回頭好了,再請我吃頓大的。 向榮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見周少川發動了車,本想再問一句去哪吃午飯的,可轉念一想,方向盤都在人家手上了,去哪還不是聽憑人家說了算?于是也就沒再廢話了。 不過周少川倒真挺會辦事的,望著窗外緩慢掠過的成行綠蔭,向榮在心內琢磨了起來,對于人情世故也不可謂不精通,區別或許只在于他想不想去做、愿不愿意在這方面花心思,而這也是繼曾老太那件事之后,向榮旁觀至今,再一次得出來的一個十分確定以及肯定的答案。 正思量間,車已繞著學校走了大半圈,其間路過了好幾個食堂,周少川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仿佛要帶著向榮游覽校園一般,最終,他把阿斯頓馬丁開進了校園西北角,遠望樓前的停車場里。 遠望樓是J大校區里一座地標性建筑物,向來集會議中心、專家住宿、對外接待等多功能于一身,當然說穿了,它其實就是個酒店。作為校辦三產,遠望樓房間的對外價很不便宜,餐廳更是物雖美卻價不廉。向榮是有獎學金可供揮霍的人,手頭一貫還算寬裕,卻也僅在去年過生日的時候,被兄弟們起哄架秧子似的綁來此地消費過一餐,算是當過唯一一次冤大頭。 高層大廈自然設有電梯,按道理講沒必要再背來背去,可周少川依然盡職負責,直到徹底進入電梯間才肯放向榮下來,并且一只手還兀自攬在他側腰上,好像特別擔心向榮平地也能摔跟頭。 有點過了吧?向榮暗自思忖,緊接著下一秒,他就覺出不大對勁來,周少川繞開了5層的餐廳,直接按了頂樓26層,等到電梯門再打開,放眼望去卻不見有什么吃飯的地方,很顯然,這一整層全部都是客房。 扶著一腦袋問號的向榮步出電梯,周少川才走兩步,就停在了標有2612號的房門口,從兜里掏出一張房卡,打開了門。 頂層大概全都是套間,面積比一般的標間要大上好幾倍,一眼望過去,屋內窗明幾凈的,明顯剛被打掃過,外間的客廳餐桌上則擺著五六個菜,有葷有素,頗為鮮亮精致得裝在白瓷碟子里。 就兩個人吃飯,這么多菜好像有點鋪張浪費,向榮被扶著坐在椅子上,心里依舊一陣陣地在犯嘀咕,抬眼看看周少川,他忍不住問:早說來這吃飯啊,那直接去樓下餐廳不就結了? 周少川似乎成心答非所問:你下午還有兩節馬克思主義原理,可以不用去上了吧? 專為總結馬克思同志寫就的各色理論而開設的課,確實不是非上不可,至少自己看書也能有一樣的效果,況且向榮一早就給輔導員發過信息了,公共課差不多都已被恩準特批成了自修課。等下如果再去教室的話,一來一回肯定又得折騰周少川,向榮很能理解對方的苦惱,當即點頭說好:吃完飯送我回宿舍吧,我就不出來了,明天室友會送我去教室,也不用麻煩你了。 沒什么麻煩的,周少川輕輕蹙了下眉,絲毫沒掩飾神情間那一線挑刺似的不滿,你又沒多沉,背一下全當鍛煉身體了。既然不去上課,下午就在這歇著,一會兒列個生活必需品清單,你發給向欣讓她收拾一下,我晚上回去幫你把東西取過來。 什么生活必需品清單?向榮初聽簡直一頭霧水,接著前后左右環顧了一圈,這才有點后知后覺地弄明白了周少川話里的意思敢情這個大套間,居然是特意開出來給自己住的嗎? 他頓感一陣莫名其妙:我就是骨個折而已,又沒多大事,你用不著搞這么夸張吧? 是么,那什么事才算大呢?周少川好整以暇,不緊不慢地抓住一點反駁他,要不這樣吧,你現在站起來證明一下,我給你一分鐘時間,麻煩你從這走到最里頭的衛生間去。 向榮被這要求噎得窒了窒,也知道自己眼下完全沒這本事,想了想,只好先換個角度和這人溝通,你讓我住這,那晚上不還是一個人?宿舍賴好有仨活物呢,萬一我摔了,也能有個照應 不是你一個人,周少川語出驚人地截斷他,而后又石破天驚地接著說了下去,我會陪你住,直到你徹底好了,能夠行動自如為止。 這一串話也算相當擲地有聲了,直砸得向榮上挑的眉毛老半天都沒能落回原位,理了一下思路,愈發覺得啼笑皆非:真不用了!我是骨折,但也是很輕微的那種,連手術都不需要做,當然我可以認真對待,也請你不要太把它當回事了,我相信不管是住宿舍還是回家,最后肯定都能養好傷。 面對這么誠摯的保證,周少川卻只應以一臉的無動于衷:你的傷因我而起,我就有責任照顧你。 頓了頓,他還微微調整了下表情,在一派懶洋洋的冷淡中釋放出了幾分隨意:我說過,我不覺得麻煩,或者這么講吧I felt obliged to 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