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2)
那這把椅子,會讓你產生什么情緒? 生氣!煩躁!葉思栩忽然反應過來,聲調揚上去,道,因為我明明記得這里沒有阻擋,忽然多了一把,又不知是誰放的,阻礙我立刻拿到手機。 嗯。秦越鳴道,記住你說過的,我們往前走。 葉思栩知道秦越鳴的用意了,他要幫自己細化情緒點,將每一個情緒都抽出來放大,這樣在表演上才有層次,才有轉折,甚至才更接近真實。 他無意識地舒展眉頭,笑了一下。 秦越鳴沒有錯過這個表情,淡淡地問:笑什么? ???葉思栩聽見后,腦袋朝向他的方向,似乎在望著他一般,又快速低頭,輕聲道,沒什么。 他想,我怎么能表現在臉上呢,我應該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才對。 葉思栩慢慢往前,一邊走一邊問:你也這么訓練演員嗎? 秦越鳴被他問得噎住,當然不是,他哪有這個時間和閑心,演員如果連這種入門級別的情緒都捕捉不到位,基本在試鏡這一關就被淘汰了。 然而,一開口,秦越鳴信誓旦旦地道:是的。 葉思栩點點頭,心道:那秦越鳴也真的沒有外界傳言的那么嚴厲。 這一路上也沒有別的阻礙,就是不小心摸到了雕塑,他嚇一跳立刻收回手,又繼續往前。 等到快抵達花廳時,葉思栩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他記得花廳的沙發椅,是朝著外擺放的,只有伸手過去就可以撐到椅背 葉思栩摸到了椅背,他想坐下,于是彎腰慢慢用手確定椅子的邊緣在哪里,然而當他的手沿著椅背滑下去,再沿著扶手往前時,卻不小心摸到了熱乎乎的東西。 他嚇一跳。 是你嗎? 葉思栩想,應該是秦越鳴坐在那里,給自己增加困難。 但沒有人說話回應自己。 的確是秦越鳴,只是他此刻靜靜地望著面前看上去柔軟溫和的男孩子,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燈光下他面頰上白色的、細細的絨毛,以及殷紅的兩片柔唇。 葉思栩輕輕一嗅空氣中熟悉的氣息,就是秦越鳴。 剛才他一時情急,都忘了這一點。 但他不說話,是需要我自己確認嗎? 葉思栩又一只手扶著沙發,一只手開始慢慢地沿著椅子邊緣去觸碰對方。 剛才他不小心碰到的應該是秦越鳴的大腿。 同一個位置,他再次摸過去,的確如此,是結實有力的大腿,有些粗糙的工裝褲布料。 他又往前碰了碰,問道:這里是膝蓋,對嗎? 仍舊沒有回答。 葉思栩想,他在做什么?或者說,他希望我做什么? 他本能地撐著扶手和秦越鳴的一個膝蓋頭,慢慢地從他身前走過,又摸到了兩把椅子中間的圓形玻璃茶幾,終于觸及另一把椅子的扶手,他才松一口氣,似乎完成游戲的最后關卡,坐上寶座。 葉思栩轉過身一屁股入座,卻不小心坐到什么熱乎乎圓滾滾的東西上,毛骨悚然的感覺涌上頭皮,他渾身皮膚剎那繃緊,驚慌失措地跳起來??! 這一動作幅度實在是太大,導致整個人都往前撲,卻意外地跌進一個懷抱中。 別怕,是我。秦越鳴見他似乎驚懼萬分,忙一把扯掉他眼前的黑色絲帶,抱著他,哄一句,阿葉,別怕。 哆哆嗦嗦地葉思栩下意識地拽住他的上臂,在他溫暖的懷里驚恐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嚇得有點過度,眼角都冒眼淚,忙推開他:對不起對不起,我有點 他剛才還以為自己坐到了什么活物。 我膽子小。葉思栩低頭,含淚低聲道歉,對不起 秦越鳴仍舊抱著他肩膀:我嚇到你了是嗎?他只覺得此刻的男孩子跟小白兔一樣,恐懼地炸毛了。 葉思栩沒說話,只是小心快速地抹了一把眼睛:沒有沒有,我我大概知道這種心情是什么了?我自己再琢磨一下,謝謝。 說完他立刻就要跑。 秦越鳴攬著他的肩膀,微微彎腰,與他對視:我向你道歉,不應該嚇你。 他也才看到葉思栩眼睛有些發紅,纖細烏黑的睫毛也被染濕,有幾分可憐勁兒,心疼地想要觸摸他,但是指尖在虛空中微微停留后,不合時宜地落在別處。 不是的,我知道你只是想測測我的反應,讓我記住這種感覺。葉思栩冷靜下來,條理清晰地道,不是你的錯,只是我太膽小。 他發現兩個人站得比從前近,忙往后退,搖著頭道:謝謝你,我自己回去了。 說完就掙脫秦越鳴,自己快速回去。 椅子前的乳白色云紋大理石地磚上,黑色絲帶散發著淡淡的光澤,孤單單地提醒著秦越鳴,他似乎親手把兩個人剛剛建立的信任關系搞砸了。 第14章 葉思栩回去之后,想著秦越鳴第一次給自己設置障礙與引導自己的方式,細致地拆解他在花廳的情緒。 只是心情復雜,總覺得自己這一驚一乍地似乎讓秦越鳴有些過意不去。 他是真心要幫自己,結果 葉思栩懊惱地想,我當時應該稍微理智點。 左思右想,他準備明天看到秦越鳴的時候跟他再道聲歉。 然而第二天下午,葉思栩接到葉明康電話,他在家里拿個東西,一不小心摔下來,腿骨折。 接到電話時,人已經在醫院,是葉明康自己打120叫的救護車,要進行骨折手術,需要家人簽字。 葉思賢在上課,沒通知她。 葉思栩立刻前往醫院,路上聯系了張姐,說自己今天不回去住。 等手術結束,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葉明康的麻藥需要恢復時間,葉思栩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里靜靜地等著。 三人間的病房,葉明康位置靠里,中間是一位老年人。 他看這小男孩兒坐在那一動不動地看著床上的人,也不去吃飯,也不走開,揚聲問:你媽呢?咋沒來照顧你爸? 背對著他的葉思栩,一怔,僵硬地扭過頭,看一眼病床上笑呵呵的爺爺,搖頭:這是我叔。 這爺爺才點點頭,頗為善心地道:你去吃飯好了,他這麻藥一時半會兒,醒不了的,我女兒一會兒就回來,我叫她看著一點就行。 葉思栩道:謝謝,不用了。我等一下就好。 此時,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怕是劇場的人找自己有事,立刻接通。 葉思栩壓低聲音問:你好? 對方自報家門:秦越鳴。 葉思栩視線盯著病床上的杯子,藍白色條紋,漿洗得發白,輕聲問:怎么了? 昨天秦越鳴的語調有些沉,話也說得遲疑,是昨天我把你嚇著了? ???葉思栩蹙蹙眉心,忙解釋,沒有,我昨天就沒事了。 那你今天回家了?秦越鳴探尋地問道。 葉思栩這才反應過來,怕是秦越鳴覺得自己是因為昨天那件事才不過去。 不是,我有點事 二號床,吃藥了!一道頗為洪亮的女性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葉思栩等不及捂住手機,就叫對方聽了個大概。 你在醫院?秦越鳴問道,人怎么了? 葉思栩立刻解釋道:不是。是我叔,摔了一跤,腿骨折。 那你自己呢? 我沒事啊。葉思栩有些不解,但又道,我叔剛做完手術,還在麻藥期間,我今天得陪著他,住醫院。 睡在醫院?秦越鳴繼續問道。 葉思栩應一聲:嗯。他的手扶著病床的欄桿,指尖一下一下地劃撥,對了,醫生說,我叔要在醫院靜養一段時間,所以我這段時間恐怕沒辦法過去,能請半個月假嗎? 秦越鳴那邊沒有立刻回答,一會兒才問:請個看護? 葉思栩解釋道:請了,白天看護照顧,晚上我陪著。 他已經安排好了,看護明天早上就會帶早飯來直接照顧葉明康的。 思考幾秒,葉思栩又補充道:我叔就一個女兒跟我,沒有別的親人了。我得陪他。 秦越鳴那邊再一次陷入沉默中。 葉思栩想,他要是生氣,也沒辦法,一定是叔叔要緊。但是的確過意不去,便又自己打著商量的語氣,柔柔地問:那我每晚十點過去,然后結束了,我再回醫院看著我叔,可以么? 否則,他也想不好怎么辦,只能再找個夜里的看護,幫忙顧著兩三個小時。 不用,好好照顧你叔叔。秦越鳴冷靜地道。 葉思栩握著手機,輕聲道:謝謝。 嗯,那先這樣。 等一下!葉思栩怕他直接掛斷,忙出聲道,又看看叔叔,的確還需要時間,于是起身匆匆忙忙走出病房。 秦越鳴也一直在耐心地等著。 葉思栩快步走到病房外的窗邊,低聲道:對不起,是我應該跟你道歉。昨天是我反應過度,讓你擔心了。你明明是想幫我,結果 他癟癟嘴,遲疑著道: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 他不希望秦越鳴心里存著個芥蒂,不管以后怎么樣,他不希望自己在他心里留下一個很古怪的印象。 我沒有生氣。秦越鳴語調也很緩和,我怕你昨天受到驚嚇,如果你沒事,那就好。 嗯。葉思栩聽他的聲音比方才柔和了很多,才放心,他道,那你早點休息,我回病房了。 嗯。秦越鳴補充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好的,謝謝。葉思栩輕聲道。 不過,等掛斷,他雙目無神地望著走廊里的病人與家屬,神思不屬地想:那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有整整半個月都看不到他了? 半個月,好久。 憂傷。 夜里,葉思栩展開跟住院部領取的簡易床和被子,就睡在兩個病床間的過道里。 另一邊,秦越鳴終于修改完即將要啟動項目的最終版劇本,坐在皮椅中靜靜思索。 桌上有一個小型的復古鐘擺,顯示的正是晚上十點。 這個本應該去觀影房和那只小兔子共度美好片刻的時間。 昨天夜里,葉思栩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赫然歷歷在目。 他閉著眼睛一一回憶,思緒如水淌過。 想到那個無意識無緣由的淺笑,秦越鳴快速睜開眼,深邃的眼眸掃過桌上的文件,隨手抽出一張A4紙,拿起一根黑色簽字筆,打了個線框。 很快,伴隨著他目不轉睛地專注描繪,紙上逐漸出現昨晚上兩人交集的畫面。 不過是短短二十四個小時,秦越鳴仍舊記得開門時,葉思栩的剎那意外與驚喜,星眸閃爍,絕對不會騙人。 而那根黑色的絲帶被自己緩緩抽出時,葉思栩似想用力捏住但又沒有動作,從嘴角到眼角的微表情無不在展現他的緊張以及 渴望。 簽字筆的筆尖停留在畫面中的黑色絲帶上,秦越鳴將筆丟開,推開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 那根沾染了葉思栩氣息的黑色絲帶在他的臥室。 確切地說,在他臥室的床頭 隔日,葉思栩照常去劇院。 正在排練廳里跟同劇組的爸爸孫老師聊父子間的對手戲,有人在外面喊:葉思栩,有人找! 葉思栩忽的一頓,覺得奇怪,一般是程老師或者李放導演找自己,對方是會直接說XX找你。 孫老師拍拍這微露迷茫眼神的小孩兒肩膀:去吧,可能是朋友來了。 葉思栩想解釋說,我沒有告訴任何朋友我在這里工作。 他快步出去,卻看到了一張熟悉,但并不想看到的面孔。 柳!灝! 葉思栩看著走廊不遠處的男孩子,謹慎地問:你找我嗎? 他瞬間明白,應當是李晗導演回去說了自己在清光劇場工作的事情。 不知道李晗是怎么跟原來的舊同事說的,為什么柳灝會直接趕來? 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四點,斜陽從走廊的排窗照進來,兩個人的身影被無限拉長,昏黃的光芒中,葉思栩看到柳灝冷哼一聲:走唄,聊聊唄。 盡管抗拒,但這里的確不是聊天的好去處。 何況,葉思栩不知道柳灝又要發什么瘋。 葉思栩主動道:那到外面的茶室吧。 斜陽之中,他往前走了兩步,但柳灝沒動。 怎么了?葉思栩見他沒跟上來,便轉身不解地問。 柳灝聳肩,慢慢地走到他面前,同他對視,原本英俊的面孔,盯著他放肆地打量,直看得葉思栩心里發虛,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葉思栩不安地低眸。 他原本就是為了躲開柳灝才離開風月劇場的,誰知道他居然還要跑來找自己。 柳灝繞著他,不咸不淡地走了一圈,語調有些鄙夷地道:李導說你現在也演戲了? 嗯。葉思栩應一聲,并不想解釋太多。 柳灝抱著雙臂,靠在走廊墻壁上:怕什么?阿葉,我不會在這里動你的。 葉思栩覺得他有點沒數,怕他做出過分的舉動。 他快速道:我還在跟老師對戲,那你沒事的話,我先進去了。 總是莫名其妙的柳灝。 正要走,卻被柳灝拽住胳膊。 思栩 一道聲音揚起,手里拿著保溫杯的程一諾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