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文工團小廚娘 第143節
“顧芊!” 二人肌膚相貼的一瞬間,能感受到來自雙方身上無盡的寒冷。 像是冬日里抱著一塊冰,凍得兩人渾身打了個顫。 瀕臨死亡的顧芊在觸及蔣海朝身體的剎那間,就像擱淺的魚兒碰到水,因為手腳全被綁了個結實,她只能盡力把頭靠在他身上。 感受到他身體殘留的余溫,以及貼緊那寬闊結實的胸膛,才覺得自己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臉色唇色盡顯慘白,無力打著顫。 蔣海朝費力地把人帶著往岸邊游。 大滴大滴的淚水奪眶而出,顧芊害怕地貼緊他:“海朝……海朝……” 體力的枯竭和懷里人都使得蔣海朝每動彈一步都極為艱難。 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一只手奮力往岸上游,他柔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你放松一點……” 兩人之間的默契已不需要再多說,顧芊一秒意會,這個時候自己能為蔣海朝提供的最大幫助,就是別拖他后腿,別讓他分神。 她閉上嘴,極力克制著保持鎮定,在蔣海朝的帶領下,前路逐漸開闊,兩側望不到頭的河面漸漸消失,變成枯黃野草。 墜河之后顧芊最慶幸的事,居然是慶幸魏大茂把她的手腳都綁了起來,才讓她沒驚慌失措地亂撲騰而沉入河底。 且這里是地勢平攤的上游,河水流動速度慢,在手腳都被綁住的情況下,她居然直接飄了起來。 最后借著水面反光,蔣海朝成功撈到了她。 上岸后,顫抖著替她解開手腕和腳踝上的繩,得到自由的瞬間,顧芊幾乎如八爪魚一樣纏上他的身體。 她害怕又委屈的哭腔帶著回應響徹在整個堤壩之間。 “海朝!海朝!”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蔣海朝從沒見過這樣不顧形象大哭的她,可見是嚇壞了。 心疼地抱住人,累得癱倒在雜草里,腦海里閃過的唯一念頭就是:真好,她沒事,他也沒事。 他貪婪地大口呼吸新鮮空氣,腳上傳來的劇痛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慶幸這會兒是晚上,顧芊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不然準哭得更慘。 顫巍巍抬起手抹掉她的淚,佯裝輕松地笑了一下:“怕什么,這不是沒死嗎?!?/br> 他竟還能笑出來。 顧芊眼眶發熱,喉嚨酸脹難耐,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悅沖擊著她的大腦,一時間恍惚,淚水沿著面頰,嘩嘩不要錢地流淌下來。 蔣海朝痛苦地深吸一口氣,摟緊懷中人,依偎了半分鐘,體溫才逐漸回暖。 “怕……還是好怕……我、我怕死了……”顧芊的聲音顫抖地不行,蔣海朝已經分不清落在脖子里的水,是她的淚水還是從她頭發里落出來的水。 但不論是什么,只要證明她還活著,就行了,什么也不求了。 什么財富,地位,名利,沒有什么比得過懷里的她。 心底倏地一陣柔軟,蔣海朝聲音溫柔:“沒事了,都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顧芊仍然縮在他懷里發抖,蔣海朝一下一下撫慰著她的發頂,邊開腔轉移她的注意力。 “其實剛才跳下來的一瞬間,我腦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這輩子沒娶到你,咱倆死一塊兒也值了?!?/br> 如果不是心有余悸沒緩過來,顧芊一定會錘他一拳,罵他說話不吉利。 可現在,她只想哭,只覺得心上酸澀。 她突然有一種想要不顧一切直接就嫁給他的沖動。 這輩子有這么一個男人敢為你拼命,值了。 耳邊有風刮過,兩人躺在堤壩上相擁,時間的觀念在兩人這里好像已經完全喪失了,直到被風吹得打了個顫,才相互攙扶著爬上堤壩。 …… 墜河一事顧芊沒什么大礙,蔣海朝反倒落了一身的病,不僅發了一天一夜的高燒,腿還骨折了。 這事兒顧芊沒瞞著他的家人,正好急診科醫生是蔣勝軍的老熟人,見骨折患者是蔣勝軍的兒子,幫忙通知了蔣家夫妻。 得知兒子骨折,梁慧和蔣勝軍匆匆忙忙穿衣起身趕往醫院,趕到急診科見到的卻不是兒子,而是守在手術室外的顧芊,她渾身濕淋淋的落湯雞一般。 兩人同時愣住,梁慧顧不得心中的胡亂猜想,忙上前詢問兒子的情況。 顧芊簡單地交代了一下,說明了蔣海朝沒有生命危險后,才把今晚遭遇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夫妻倆。 原本蔣勝軍就對顧芊不甚滿意,這會兒得知兒子是為了救她而落水,看向她的目光又添了幾分審視。 與蔣海朝經歷生死劫難后,顧芊的心態突然發生了一絲變化,如果是以前,與蔣勝軍嚴肅探究的神色對望,她或許會生出幾分局促也不安。 如今只覺得坦然,心中毫無波瀾。 沒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貴的東西,不過是面對蔣勝軍的審視,這沒什么大不了。 只要蔣海朝好好的,她的家人都好好的,一切磨難都算得了什么呢? 什么也不算。 夫妻倆到來后,顧芊抽空回家報平安,順便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 她讓本來想隱瞞這件事,可自己無故失蹤兩個小時張麗華一定會逼問,她得趕快回家報平安。 果然,在她失蹤的這兩小時里,張麗華和她的哥哥們急得差點上公安局報警,鄰居們覺也不睡了,套上衣服出來安慰顧家老小。 直到顧芊無礙地回來后,大伙兒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 繼而逼著她交代了這兩小時里發生的事,顧芊望著一臉焦急的張麗華和精神奕奕的鄰居們,嘆息著,緩緩道來…… “啥?還有這種事?這也太瘋狂了!” “啥情況,為啥要綁你??!” “咱這片治安雖然不好,但也不會發生綁架的事兒??!”陳家嬸子忙回頭拉住自家女兒的手叮囑:“芳兒,最近晚上可不能出門!要是出點閃失,媽可咋辦??!” 謝小芳無奈地拍拍她媽的背以示安慰:“行了行了,有啥可擔心的,別亂想,我晚上不出去了就是?!?/br> 這事兒成功讓整個大雜院兒里的人精神起來,連覺也不睡了,七嘴八舌地議論。 “芊兒!這到底怎么回事!”張麗華激動地握住女兒的手,急切問道:“那人你認識不?好端端的咋把你綁了?” 顧芊仔細搜尋一番記憶,沒找到那兩人的臉,遂搖頭:“不認識,也不知道為什么會綁我?!?/br> 但她心下有幾個猜測,應該是謀財、或者謀色,她平時本本分分待在文工團,也沒招惹什么人,除了這兩項,她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性。 “不行不行,這事兒實在太危險了,那倆人要是不抓住,媽這兩天睡覺都睡不安穩!”作勢要上公安局報警。 顧芊把人攔下:“今天很晚了,這事兒不急,明天再去報案,先睡覺吧,我還得去醫院照顧海朝?!?/br> 剛才把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但沒具體說蔣海朝的身體情況,張麗華又把人拉住詢問一番,才曉得原來蔣海朝為了救自家女兒,不但發了燒,腿還折了! “我的老天爺誒!你說說這事兒干得!” 當即再顧不得什么,扭頭就要跟她一塊兒上醫院。 “那小子是個有情有義的!芊兒,媽跟你一塊兒上醫院照顧他!” 顧芊哭笑不得,卻也被張麗華的行為所感動。 “別,有我就夠了,你還是在家里休息吧?!?/br> “可你明天還要上班,媽在家又沒事,幫你照顧他那不多好?” 有張麗華照顧那確實再好不過,只是顧芊也放心不下蔣海朝那邊,到底沒同意。 嘆息一聲:“沒事,忙不過來我再找你吧,快回去休息?!?/br> 說罷回頭對顧民說:“二哥,你送我去醫院吧?!?/br> 本來想自己騎車上醫院,但按照家里人對她的重視,自己是不可能的,甚至以后晚上說不定都不允許她獨自出門。 顧民忙把自行車推出來,載上meimei趕往醫院。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讓哥哥幫忙把堤壩上的自行車撿回來,不管那車摔沒摔壞,如此貴重的物品不能說丟就丟,即使壞了也要見到“尸體”不是? 河岸堤壩陡峭,那時顧芊和骨折了的蔣海朝相互攙扶著爬上來已是不易,根本沒力氣把自行車帶上,好在這會兒夜黑風高,沒人注意到它。 扛上來試著騎了兩圈,見沒異樣,才帶著車一前一后趕往醫院。 到達醫院,蔣海朝的手術也已經做好,此時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時候換了一身,濕的軍便裝被扔到了病床腳下,床頭柜放著一只調表器和一只沾著水的銀色手表。 顧芊走過去,膽戰心驚拿起手表,見表盤上的指針仍舊勻速轉動,才沉沉松了口氣。 這東西可不便宜,慶幸這年頭的工藝品質量杠杠好,浸水這么久也沒壞,不幸中的萬幸。 那邊顧民,借著這次機會,他終于見到了蔣海朝的母親,是一個十分優雅的中年婦女,和蔣海朝一樣,容貌出眾,即使歲月已去,也還能從她臉上找到當年的風采。 顧民主動上前打招呼,氣勢低一頭:“你好,我是顧芊的二哥?!?/br> 梁慧禮貌地彎了彎唇角,點頭示意:“你好,我是海朝mama?!?/br> 過后相顧無言,不再多話。 三人安靜地站在蔣海朝病床邊看了會兒,顧芊催促顧民趕快回家:“明天還要上班呢,別遲到了?!?/br> 顧民不放心她:“那你呢,跟我一塊兒回去?” 反正蔣海朝他媽守在這里,顧芊頂多是個沒過門的媳婦兒,也沒必要一整晚留在這里。 顧芊搖搖頭,固執地很:“不了,我在這里守一夜,明天請假就是。倒是你,每個月都要拿全勤,可不能耽誤,快回去吧,這里是醫院,不會有危險?!?/br> 顧民拒絕顧芊的次數從小到大一只手都數得過來,這會兒被她用祈求的眸光看著,還是沒能堅持到底。 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告辭離去:“乖乖待在醫院,天亮之前哪兒也不許去?!?/br> “好,你放心走吧,回去跟媽報聲平安?!?/br> “嗯?!?/br> 顧民終于被催回了家,顧芊這才給梁慧和自己找了張凳子坐下。 “蔣太太,請問蔣部長去哪兒了?”剛來時她就發現蔣勝軍不見了蹤影。 梁慧微笑著看向她,面色無波:“去報警了?!?/br> “哦……這樣啊?!币彩?,堂堂文工團后勤部部長的兒子,大晚上差點丟了命,他這個當父親的,第一時間的想法當然是將兇手繩之以法。 一句話過后,二人之間氣氛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