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文工團小廚娘 第37節
“這煤油爐搪瓷盤,雖然沒票,但也是當初我登門拜訪給你們家送來的物件?!闭f完目光尋到人群里的金大嬸,問道:“金嬸兒,這些東西你應該有印象吧?我拎到吳家的時候,你可都在場呢?!?/br> “是,我都記得,記得太清楚了!你總往吳家拎好東西,又沒藏著掖著,我都見過呢!”金嬸兒火上澆油地嚷道。 好幾次還因為嫉妒吳家攤上個闊氣親家,往他們家門口吐口水呢,她能忘記嗎。 “你放屁!我買不起縫紉機我還買不起煤油爐子搪瓷盆嗎!你們就是強盜!強我家東西!土匪!你們是土匪!” 王翠梅氣得擼起袖子要上去跟金嬸兒干架,動不了顧芊還動不了你這個老婆子?! 金嬸同吳家做了大半輩子的鄰居,哪能不知道王翠梅的脾氣,隨即極有眼力見地躲顧家兄弟倆身后去了,讓王翠梅看得著摸不著。 誒,就是要氣死你! 王翠梅傻了眼,老腿一跺,哭天喊地要死要活。 “不活了不活了!所有人都欺負我們老吳家,我不活了??!” “別撒潑了,你是不是忘記了,還有輛自行車在吳紅星手里?!?/br> 自行車可是里頭最為寶貴的物件!也是吳家老小沖門面的東西! 七十年代,一輛自行車相當于二十年后的寶馬,象征著身份地位,有了它,找個干部媳婦兒壓根不在話下。 顧芊要把它搶走,王翠梅可不干。 “你想干啥?你個瘋子!瘋女人!你搶了縫紉機不夠你還要搶我自行車!你這是要把我老吳家的命根子搶走??!” 這話不免惹人嗤笑,人家的自行車你們家拿來當命根子,屬實國際笑話。 只是顧芊才不在意她的想法,斂眉,勾唇:“記得幫你兒子傳個話,既然他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那么也別怪我不留情面?!?/br> 最后俯身,寒潭般的黑眸注視她:“那輛自行車,不管用什么方式,我勢在必得?!?/br> 起身,拍拍手,利落走人。 整個“搶劫”過程加上懟嘴過程不超過二十分鐘,任由吳家人撒潑打滾哀嚎,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大搖大擺地走沒了影。 * “媽!嫂嫂!快出來,以后咱也是有縫紉機的家庭了!” 大批物資搶回來,顧家人就跟過了次春節似地熱鬧歡騰,別的不值錢玩意兒就不說了,但是縫紉機,足以讓張麗華和幾個嫂嫂激動地三天睡不著覺。 門外,鄰居們圍地水泄不通,大多是從吳家看完戲追過來的,有沒去看熱鬧的,拉住一同前去搶劫的男人們聊八卦。 這邊,顧家屋里,張麗華不敢相信的錘了兩把腦袋:“哎喲我的閨女呀!你非但沒讓他們占便宜,還把縫紉機半導體都給弄回來了?!” 幾個嫂嫂望著地上一大波物件,傻眼了。 “芊芊,我不是在做夢吧,這真是縫紉機……收音機?” “這些以后都是咱家的了?” 呂安秀最先注意到華點:“老吳家的這么好商量,全還給咱了?” 顧芊打開碗柜倒了杯水喝,笑道:“不是還,就王翠梅那性格,還這些東西比殺了她還難受?!?/br> “那這些咋回事兒?”呂安秀神采奕奕地伸出指尖,顫抖著,一點一點滑過機身,小心翼翼的模樣,仿佛摸著嬰孩嬌嫩的肌膚。 能擁有這樣一臺縫紉機,是多少家庭婦女夢寐以求的愿望??! 顧業臉上激動的余韻還未消散,在水龍頭下沖了把冷水,樂呵呵地解釋道:“是我們搶回來的!” “啥?” 顧芊抿唇笑出聲:“什么搶啊,物歸原主罷了。給老吳家用了四年也夠意思了?!?/br> 雖說送出去的東西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可吳家人實在不會做人,這些東西她寧愿丟掉也不愿意留給他們用,索性搶回來給她媽和哥哥嫂嫂們用,也不算白糟蹋了錢。 “還有啊,以后咱媽和我嫂子就不用費力地手工制衣,邊聽收音機邊做衣服,多有意思??!” 這下,家里人看向顧芊的眼神,簡直就跟看神一樣。 原本以為顧芊老毛病犯了的三個嫂嫂,這下恨不得甩自己兩耳巴子。 喜氣洋洋的氛圍感染了兩個小丫頭,顧安顧靜好奇地趴在桌邊,天真地問: “姑姑,這個縫紉機是哪里搶來的呀?是搶的別人的嗎?” 顧芊十分有耐心地蹲下來同她們解釋:“這些本來就是我們買的東西,但是以前被壞人拿走了,所以我和你們爸爸舅舅把它們送回了家?!?/br> “哇!那我mama以后做衣服就很快了!”顧安拍著小手,激動地跳起來。 縫紉機她知道,她的好朋友丁美杰家就有一臺,她mama每天都踩著它做衣裳呢,衣裳做得又快又漂亮,巷子里好多人都羨慕! 呂安秀好笑地抱住女兒往懷里帶,對準她白嫩的臉蛋親了又親,眼尾隱隱可見透明的水汽。 “mama你是不是很高興呀?”小孩子的感覺有時候比大人還要敏感。 呂安秀抬手揩了揩眼角的晶瑩,嗓音啞然:“是,mama很高興,mama高興地快死了!” 顧安小手用力捂住呂安秀的嘴,搖搖頭,眉毛壓下來,小表情還挺嚴肅:“mama不可以死,再高興也不可以的!” 童言無忌把大伙兒逗笑,望著周圍一張張熟悉的臉,顧家三個嫂子終于有種融入這個大家庭的感受了。 原來有□□氛圍是這樣好,美好地宛如烏托邦,陷在里面出不來了。 感謝老天,讓顧家小妹醒過來,今后的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 星星像豆子灑在天幕,晚間八點左右的樣子,女人們開始燒水洗漱,男人們則在院子里聊天侃地。 下午那場“驚世駭俗”的搶劫行為,起碼要在七里巷談論三天三夜,這事兒才算過去。 一家人坐在桌邊聽收音機,門口圍了不少鄰居,端著板凳往這兒一座,一整個院子的鄰居都能聽個樂呵。 張麗華撥著算盤算賬,顧二哥和顧三哥把房間里的一張小桌子騰了出來,搬到堂屋專門擺放縫紉機,放好后,幾個嫂嫂迫不及待地擺弄起來。 “我知道怎么弄,丁家老嫂子以前還教過我哩!讓我試試吧!” 三嫂躍躍欲試,二嫂大嫂倒是沒同她爭,起身讓位,認真地學習起如何使用縫紉機。 這時候煤油爐子上燒的水開了,顧芊拎著水桶往公共澡堂洗澡,將將出了門,就與兩個匆匆忙忙的人影擦肩而過。 黑暗里看不清那身軍綠色,因此顧芊也沒發現那是兩名公安警察。 “這里是張麗華家嗎?” 頃刻間,大院兒里所有人扭頭行注目禮,見到來人,驚慌失措地四散開來,他們回了自己家,只是不愿進屋,站在門口看熱鬧。 著撥著算盤的張麗華和正cao縱縫紉機的幾個女人停下動作,齊刷刷的抬起頭,見到一身板正的警裝,面面相覷地愣了兩秒。 忙關上收音機,起身鞠躬敬禮。 張麗華滿臉堆笑地招呼兩人,跟招呼客人似地:“哎喲,公安同志來了!安秀,快把點心拿出來招待!” 呂安秀急急忙忙進屋找點心,但裝點心的箱子上了鎖,她沒法打開。 急咧咧地跑出了求救,張麗華迅速從兜里掏出鑰匙扔給她,這才又進了里屋。 兩名公安瞧著幾人殷切的動作出聲道:“不用,我們是來調查今天傍晚,發生在七里巷68號的一起‘入室搶劫案’?!?/br> 大伙兒全愣住,在門口洗臉的顧民顧業走了進來。 屋外鄰居們不約而同地嘩然,剛才他們就覺得這事兒不對勁,沒想到還真是為了顧家兄弟倆“搶劫”的事兒來啦? 劉萍慌慌張張上前合上門,阻隔掉鄰居們的視線后,這才又同周小鳳一起,給公安同志泡了兩杯茶,隨后便抱著孩子恭恭敬敬站一旁。 “公安同志跑一趟辛苦了,吃點零嘴兒?!眳伟残惆腰c心擺上桌。 顧家人的熱情并沒有讓兩名警察臉色變得好看,視線落在屋內眾人身上,逡巡一圈,銳利的視線宛若有實質般,盯得人發毛。 低頭看了眼本子:“顧民,顧業,顧芊,哪三位?” 顧民顧業挺直了身板站在桌邊。 “我是顧民?!?/br> “我是顧業?!?/br> 公安同志抬眼瞅了眼兩人:“顧芊呢?” 顧民收起下頜,正色道:“我meimei,剛洗澡去了?!?/br> 兩名公安同志相互對視一眼,繼續念道:“我們公安局接到人民群眾的舉報,說你們三個帶人到七里巷68號進行入室搶劫,劫走了一臺縫紉機,一臺收音機,一只搪瓷盆,一只煤油爐……可屬實?” 顧民顧業骨子里都是‘小民性格’,也沒見過什么大世面,在警察面前實在放不開,緊繃著身體老實答道:“屬實?!?/br> 哎喲這兩個木頭墩子! 張麗華氣不打一出來,使勁推開兩人,舔著笑臉迎上來。 “公安同志,來,喝點茶,吃點點心!” 兩名公安同志并不為她的熱情所動,擰眉嚴肅道:“你是?” 張麗華笑容親切,站在兩人身側像朵熱烈的太陽花。 “我是他們仨的媽!我叫張麗華。公安同志你們應該聽說過我吧?四年前鹿城軍區文工團殉職的大英雄顧治,就是我兒子呀!公安同志,你們還記得不?那年你們局里還派了同志下來慰問家屬呢!后來我兒子就成了烈士,咱鹿城解放報報社的人都來采訪過,你們還記得吧?” 這么多年風風雨雨過來,張麗華什么大場面沒見過,雖然骨子里還是市儈小民,但自從成了烈士家屬后,她好像啥也不怕了,即使面對公安同志,也游刃有余。 張麗華突然來的這一出,成功將話題岔開。 公安同志極為認真地回憶了一下,文工團?殉職的英雄? 隱約記得好像是有這么一號人。 兩人的臉色比剛來時緩和不少,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 “沒什么印象?!?/br> “呵呵呵?!睆堺惾A低低地笑了兩聲,把茶水推得更近,示意兩人坐下說:“不記得沒關系,公安同志,我知道你們來是為了啥,不就是老吳家的事兒嘛,聽我給你們解釋清楚?!?/br> 等到兩位成功落坐后,張麗華這才娓娓道來。 “事情是這樣的……” 絮絮叨叨講了一段時間,兩名公安同志才捋清了事情,好不容易舒展開的眉目再一次擰緊。 “那些東西都是我們家掏錢買的,攢好久的血汗錢!也是我大兒子沾著鮮血的錢!可他們老吳家太不耿直了,占了我們這么多年的便宜,我尋思著,占便宜沒啥,我心甘情愿!只要對我女兒好,我可以受著。偏偏那小子不老實,腳踏兩只船,哦不對,不曉得踏了多少只船,吳家小子他作風不正??!” 腳踏兩只船還是顧芊說的呢,張麗華那時覺得形容地很恰當,就記了下來,沒想到還派上用場了。 “吳家兩口子非但不教訓他兒子,嘴還臭的不行,這么多鄰居面前啊,她罵我家閨女是個賤貨賠錢貨!您說,就這樣的親家,我哪兒還敢要?我哪能讓我女兒嫁過去受苦?我肯定得給我閨女討回公道??!您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