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顯而易見,梁別宴剛才一定是一路殺進去的。 月鎏金繼續驅使著月王像順著有蠟液的方向走去,來到了這側走廊的盡頭,墻壁上掛了一方小神龕,神龕中供奉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的女相,月王像。 左右兩側都有路,左邊漆黑一片,右側盡頭卻有一扇雙開門,門縫并未閉合,有亮光從狹窄的縫隙中冒出,隱約還有打斗聲從門內傳來。 月鎏金果斷從月王像肩頭跳了下來,順勢拍了一下月王像的肩頭,示意它去左側探路,自己則快步朝著右側盡頭的那扇門走了過去。 門內,梁別宴一掌拍到了那個身穿船長制服的壯漢的胸前,掌心金光乍現,靈力剛猛,壯漢無力抵擋,身體如同被拋起的麻袋似的飛了出去。梁別宴順勢扔出了骨刀,一刀將其釘在了墻上,卻避開了要害,準備活捉審訊。 船長并非蠟人,唇角有血跡溢出,竭力掙扎了幾下,卻徒勞無功,明明逃生無望,但他的目光卻突然堅定了起來,猛然揚起了頭顱,聲嘶力竭地大喝一聲:“月王永昌,天下歸一!”緊接著,他的前額就爆開了,淺金色的靈核碎片伴隨著模糊的血rou和腦漿濺了一地。 梁別宴錯愕地愣在了當場。 剛剛推門而入的月鎏金也是渾身一僵,心說:你喊月王永昌我還能理解,但后面跟著的那句天下歸一是什么意思??? 上一個想要天下歸一的人已經死在君淚崖了! 梁別宴滿含質疑地看向了月鎏金。 月鎏金趕忙為自己澄清:“我可沒想過要天下歸一!” 就算是在踏天教最猖獗的時代,她也沒想過要一統六界。 “我當初成立踏天的目的很純粹的,純粹是為了報復不公平的世道,順便給天庭和你添點堵?!痹脉探鹫\實又坦蕩地對梁別宴說,“我們的宣傳口號也不是他剛剛喊的這句,是‘萬事隨心,順心者昌’?!?/br> 梁別宴冷笑了一聲:“你們的思想倒是先進,自由為本了?!?/br> 這是什么態度? 月鎏金微微蹙眉:“你吃錯藥了吧?好端端地沖我發生脾氣?”說著,她的目光逐漸朝下移,迅速又仔細在梁別宴的那身黑衣上尋找著什么,最終在纏繞著他勁窄的腰身處的那一圈束腰上發現了一片不易察覺的深紅色血跡,當即就喜笑顏開了,“你被本尊的蠟像迷惑了?重活一世竟然還是這么的不長記性?” 梁別宴:“……” 月鎏金的紅唇卻翹得愈來越高了,整個人簡直是個大寫的得意洋洋:“這次又是因為什么呀?是喊了你一聲‘阿宴’還是對著你流了兩滴眼淚???” 梁別宴:“……” 她不僅全猜中了,還相當的習以為常。 看來在他的上一世,她真是沒少對他干這種無情無義的缺德事兒,但他偏又次次不長記性、次次中計。 之前還能恥笑前世的自己沒骨氣,覺得前世的自己真是賤出毛病了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這個大邪祟迷惑,但是現在,他連罵自己前世的資格都沒了……吃一塹、吃一塹、又吃一塹,吃的塹都快比鹽多了,也沒見長一智。 緊接著,月鎏金就又志得意滿地說了句:“看來你就算是沒有了前世的記憶,但對本尊的愛還是一如既往啊,深刻進靈魂了,輪回幾世都忘不了,嘖嘖嘖,搞得本尊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彪m然她一點不好意思的表現都沒有。 梁別宴的臉色忽然就繽紛多彩了起來,一會兒漲紅一會兒陰沉的,連呼吸都變得不知所措了,索性不再理會月鎏金了,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似的,面無表情地在這間面積寬敞的屋子里巡視了起來。 月鎏金冷哼一聲,也沒再理會梁別宴,更不擔心他的傷勢,因為他的皮rou都是附著在玉骨上的,只要骨頭沒傷著,人就不會有事兒,傷勢很快就能自行愈合。 從這間房子的格局來看,像是一個會議室,但此時此刻的會議室中卻什么都沒有,連帶著墻壁都是空的,唯獨天花板上掛著一盞昏黃色的小燈。 梁別宴像是知道些什么似的,立即用左手中的骨刀劃開了自己的右手手掌,血液冒出的同時,甩手一揮,往四周的墻壁上各濺上了幾滴。 下一秒,正對著大門的那面墻壁突然扭曲浮動了起來,像是障眼法被打破了,一副和一整面墻壁一樣大的潑墨山水畫逐漸浮現在了二人的眼前。 月鎏金忽然明白了什么:“剛剛你也是用自己的血找到了這里?” 和上次在小銘學校一樣,用神血破結界?如果是的話,那這次的事件和上次還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了,很有可能也是圣物碎片在作祟。 梁別宴的目光緊盯著那面不斷變化的墻壁,同時回答月鎏金的問題:“這層的樓梯口那里原本沒有門,我殺那尊月王像的時候衣服上的血跡無意間濺到了墻上,門立即就出來了?!?/br> 與此同時,一堆身穿黑衣的月王像也如同潮水一般從那扇黑漆漆的門內冒了出來,一個比一個兇神惡煞、詭計多端。 不過梁別宴這次沒再心軟,不論那些“月鎏金”如何哀求他,無論“她”再怎么喊他阿宴,他都沒再上當,一刀一個全給捅死了。 過不多時,整幅畫卷就全然展現在了二人的眼前。 也不用多想,此畫必定就是母畫。 畫卷中毫無疑問畫的也是青山和綠水,青山是連綿不斷的,重巒疊嶂;綠水蜿蜒于青山之間,仿若緞帶;還有一條大瀑布橫梗在一座山的山巔。 在畫卷中,最中央那座山的半山腰處,佇立著一座帶院子的小廟,廟中有一個八手月王像,手拿八柄長刀,正在滿院子的追殺兩個墨畫小黑人。 認出來自己外孫兒的那一刻,月鎏金當即就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銘銘!我的銘銘?。?!” 梁別宴的耳膜都要被她尖銳的喊聲給刺穿了,下一秒,月鎏金就一臉兇悍地提著刀朝他沖了過來,扳住他肩膀的同時一刀割開了他的頸部,下手干脆利落,行動簡單粗暴,沒有一絲絲遲疑和猶豫。 梁別宴渾身一僵,劇痛感瞬時襲來,血管斷裂,大量的鮮紅色血液噴井式地濺到了那幅畫上。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月鎏金,眼神中充斥著震驚和錯愕。 月鎏金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急慌慌地盯著眼前的巨幅畫作:“我割你一刀你也死不了,但我的寶貝外孫兒可不能等??!” 梁別宴:“……” 行,好。 但她確實也沒說錯,他的頸部很快就自行愈合了,只是她下手比較狠了一些、快了一些、果斷了一些而已……不過,若是換做上一世的宸宴,她下手還會這么快么? 梁別宴仔細思索了片刻,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只會更快。 這個妖女,她沒有心! 下一秒,眼前的那幅畫就成波浪形浮動了起來,還伴隨著腐蝕的滋滋聲,濺在上面的那一層神血像是一層硫酸似的,一點點地滲入進了畫卷中,一點點地破壞著附著在其上的結界。 伴隨著一陣黑色煙霧的冒出,那副原本呈現為黑白色的畫卷突然變成了彩色,最先變化大就是掛在天空上的那輪圓日,從黑圈變成了一輪金紅。 月鎏金終于感知到了畫中流動著的邪氣,果斷提著刀跳進了畫里。梁別宴輕嘆口氣,緊隨其后,心里想著:不管怎么說,她也是為了救外孫兒才會這么做,不是針對我。 第35章 雖然趙小銘已經認定了自己今天必死無疑, 但面對眼前的這尊詭異的八手姥姥像,很難不令人產生逃跑的欲望。 兩柄長刀破風而來的那一刻,趙小銘就和齊麟一同閃開了。趙小銘往左跳, 齊麟往右跳, 鋒利的刀刃幾乎是蹭著兩人的臉頰飛出去的,緊接著吭吭兩聲悶響, 刀尖深深地釘在了灰白色的院墻上。 趙小銘順勢在地上滾了一圈, 起身的同時, 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就在幾秒鐘之前,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刀風, 刀刃與他的臉頰之間的距離可能就只剩下了零點零五毫厘米! 換言之, 他差點兒就破相了,差點兒就不能混娛樂圈了! “你還愣著干什么!跑??!”齊麟拔腿朝著小院右后方跑的同時大喝一聲,終于喝醒了在哪怕在生死關頭也不忘初心的趙小銘。 趙小銘心頭一驚, 拔腿就跑, 三柄飛刀緊跟著他的步伐落下, 如同從空而降的三道閃電似的,吭吭吭三聲響, 接連在地上釘起了三根長釘。那邊齊麟的待遇也一樣, 才剛跑出去四步就被甩了三只刀,每一刀幾乎都是緊挨著他的腳后跟落下的。 然而還不等他們倆舒口氣呢, 那尊詭異的月王像就同時伸長了八只胳膊,數根手指齊齊一張, 八柄長刀就自行從地面和墻壁上飛彈了回去, 重新落進了它的手里。 接下來, 就是一場它針對趙小銘和齊麟的酣暢淋漓的追殺。 趙小銘和齊麟跑不出院子,被奪命飛刀追得滿院子跑, 還是上天入地的那種慌不擇路的亂跑,一會兒在地上滾一圈,一會兒又跳上了房頂,然后又被刀追著從房頂上跳了下來。 瓦片蓋成的屋頂都要被刀捅成馬蜂窩了。 在趙小銘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跳上屋頂之時,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當即就沖著下方的齊麟吼了聲:“它不是想殺了咱倆,它是想耗死咱倆!” 憑這尊妖物的本領,既能在畫中呼風喚雨,又能在畫中驅使野獸,還能夠號令、震懾劃船的老翁們,想要直接殺掉他倆簡直是易如反掌。 但它卻一直沒有殺他們,而是像貓虐待老鼠似的,總是會在他們倆覺得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故意給留出點逃生的余地,讓他們倆一次又一次地看到生存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地奮力逃跑,直到筋疲力竭為止…… “它想留活口!”齊麟再度就地一滾,躲過了兩柄接連飛來的長刀,“最后的祭品必須是活的!” “為什么非要活的?”趙小銘一邊在房頂上左蹦右跳躲避飛刀,一邊抓狂地咆哮,“想讓老子死就直接給老子來一刀,何必折磨老子!” 然而他的話音才剛落下,腳底的屋頂就發出了一陣明顯的震動,幾張瓦片隨之滑落,掉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顯而易見,這屋頂已經活得比趙小銘還不耐煩了,準備自殺式坍塌。 然而就在趙小銘準備跳下屋頂的時候,齊麟卻突然跳了上來,趙小銘都懵了,急不可耐:“這屋頂要塌了!” 齊麟卻比他還急:“太陽變紅了!它現在是真的要殺了咱倆!” 雖然趙小銘并不知道“太陽變紅”和“殺咱倆”之間有什么必然的因果關系,但忽然開始在他們倆四周圍盤旋著的那八柄長刀卻實打實地說明著一個事實:八手妖尊來真的了。 每一柄刀的刀尖都直沖沖地正對他們倆的身體,只需要它一聲令下,這八柄刀就能把他們倆捅成刺猬。 然而出于意料的是,八手妖尊竟沒有屠殺二人,像是靜待著什么的到來似的,面對著廟門的方向、一步步地退回了屋子里,重新站在了神臺上,多出來的那六只手臂也迅速收了回去。 趙小銘和齊麟都懵了,先看了看圍繞在四周的尖刀,然后低頭,驚疑的目光穿越房頂上的破洞,看向了下方的平靜妖尊相,再然后,兩人茫然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這是怎么回事”的困惑。 下一秒,空氣中就傳來了“彭”的一聲巨響,原本緊閉不開的廟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給一腳踹開了,緊接著,月鎏金就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渾身殺氣四溢,手中提著的長刀甚至還在順著刀尖往下滴血,嘴里卻急慌慌地喊著:“銘銘呀!姥來救你了!” 一聽這擔憂急切的聲音,這關懷備至的語氣,趙小銘就知道,這絕對是他親姥,親的不能再親的姥! ??! 我不用死了! 趙小銘當即就熱淚盈眶了:“姥!” 齊麟也挺激動,與此同時,他倆也終于明白了那位八手妖尊剛才為什么要忽然縮回神臺上了,因為它感受到了有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正在破畫而入,所以才要縮回老巢避其鋒芒,至于一直環繞在他們四周的這八柄刀,只是它挾持人質的工具而已。 說明它想要用他們倆的生命安全和外來者談判,從而給自己爭取更多逃生的機會。 不得不說這畫中的邪祟確實是聰明的,感知到了自己和對方的力量差距后,就果斷地選擇了量力而為的對抗方式,而不是硬碰硬。 但即便如此,趙小銘還是很激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太過激動了,反正僅是眨眨眼的功夫,他眼前的這幅黑白畫卷就變成五彩斑斕的了,黑色輪廓的白太陽變成了實心的金紅色,純墨色的青山變成了真正的青綠色,就連最前方的那扇破破爛爛的小廟門都變成了木頭應有的深棕色。 再看他姥,雖然也變成了水墨畫出來的小人,但她從一出場就是彩色的,蛾眉朱唇,黑衣黑刀,身姿修長而干練。 梁別宴緊隨其后而來,也是一身鮮活色,可趙小銘總覺得他的臉色和唇色都有點兒不正常的發白,像是貧血了。 “我能感覺我的靈核了!”齊麟振奮的聲音突然在趙小銘身邊響起,緊接著,齊麟就抬起了右手,托起了一團紫色的光氣,“靈氣也恢復了!” 說明隔絕畫中和外面世界的結界被打破了么? 趙小銘也認真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心變化,得出的結論是: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還覺得自己的腿腳變得沉重了一些……ok,i'm fine! 那八柄正對著他們倆的長刀依舊在不停地轉著圈盤旋,煞氣深重,所以齊麟哪怕是已經恢復了靈氣也依舊不敢輕舉妄動,趙小銘就更別提了。但趙小銘現在已經不擔心自己會死了,因為他堅信他姥一定不會讓他死! 月鎏金一看到那八柄圍繞在她寶貝外孫兒身邊的長刀之后就被氣笑了,眼神卻越發的狠戾陰沉,皮笑rou不笑地盯著神臺上的那尊月王像,字字句句冷硬如刀:“你冒充本尊也就算了,竟然還敢動本尊的外孫?誰給你的熊心豹子膽?還敢挾天子令諸侯?”話音還未落呢,她就猛然朝著房頂揮動了左臂,一股劇烈的罡風憑空而起,直勾勾地沖著房頂上的兩位少年吹了過去。 然而這股罡風卻連趙小銘和齊麟的衣角都沒有吹動,僅僅是把那八只長刀給吹跑了,仿若秋風吹動稻草那樣輕松簡單。 邪祟的挾持人質計劃瞬時失敗。 趙小銘早已習慣了他姥的強大和威猛,所以對她隨隨便便一擺手就能搞定一切麻煩的本領已經見怪不怪了,當即就長舒了一口氣,心里更踏實了。 齊麟卻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神色。饒是他早已見識過了月鎏金的真本事,但也從沒想過這畫中邪祟的本領在她的面前竟如此的不堪一擊,震驚的同時,內心也不由有些挫敗感……要修煉到什么程度,才能達到她的境界?是努力就可以抵達的程度?還是需要絕頂的天賦?在她如同自己一般大的年齡時,是否還是會比自己厲害許多? 趙小銘似乎是看透了齊麟的內心想法,同情地拍了拍齊麟的肩頭,寬慰道:“嫡長子,別氣餒,雖然你向來心高氣傲,但被我姥碾壓你完全無須自卑,因為這個世界上被我姥碾壓的人有很多,你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而已?!?/br> 齊麟:“……”你tm要是不會安慰人的話可以不安慰! 緊接著,趙小銘就看到他姥沖著廟里的那位冒牌貨舉起了長刀,尖銳的刀尖正對冒牌貨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