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黑暗中一定潛藏著什么東西阻擋了她和外界的聯絡。 八成就是那塊圣物的碎片。 但區區一個小碎片而已,怎么可能會主動放暗器? 月鎏金持刀警戒的同時,迅速回憶著方才經歷過的那場幻境,梳理著前因后果:按理來說,圣物屬于神族遺物,應當是正氣之物,但其卻又與封印修羅界的結界有著密切聯系。修羅界因關押極兇邪祟而起,其內部自然是邪氣四溢,久而久之,封印在其上的結界被浸染上邪氣也不奇怪。 圣物和結界本就是一體,相當于門鎖和門,門都黑了,鎖還能白著么? 圣物早變邪物了。 金石打造的劍和木頭打造的劍鋒利度自然不同,所以神族圣物幻化而成的邪物的威力自然比尋常邪物要強悍的多,區區一小塊碎片就能掀起軒然大波。 所以,被圣物碎片所污染的是那條魚?還是那具身披紅衣的女尸? 月鎏金拿不準主意,決定先打探一下環境再說。為了不打草驚蛇,她并未選擇用靈氣照明,而是選擇了開天眼。 雖然她并不怎么喜歡開天眼。 天眼位于眉心處,靈核位于前額,催動靈核,開啟天眼,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空間瞬間亮了起來,充斥著暗綠色的幽光,像是在墓室四角點了四盞幽冥鬼燈,但這并非是墓室的問題,而是月鎏金自己的問題。 妖的靈核為綠色,經靈核運轉的靈氣自然也為綠色,開天眼也需要靈氣的支撐,所以在常規情況下來說,她用天眼所看到的世界自然也覆蓋著一層綠光。不常規的情況下,她能看到金光。 靈核尚未激活或者無靈核之輩,是無法自行開啟天眼的,比如說趙小銘,即便月鎏金出手幫他開了,也只能維持短短的幾秒鐘時間,但他的眼前不會再多覆蓋出任何其他的顏色,只是世界原本的色彩。 我的那個低能兒外孫兒喲……思及趙小銘,月鎏金突然就憂心忡忡了起來,她和自己的紙靈失聯了,無從得知外孫兒的現狀,也不知道那個調皮小子現在怎么樣了?有沒有聽她的話老老實實地在寢室里面呆著?不會真的出門找死了吧?梁別宴到底有沒有去保護孫子??? 不行!得趕緊出去! 月鎏金立即打量起了周遭的環境。 剛才在幻境之中,她只看到了墓室的冰山一角,并不知曉墓中的實際空間竟然這么大,足足有兩座宮殿那么大,且高數丈,似是把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此時她剛巧站在墓室的中央位置,站在棺槨左側的那片池塘內。 千年過去,池塘內的水早已干涸,碩大的棺槨卻洞開著,沉重的棺蓋似是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七零八碎地散布在棺槨一側。 月鎏金持刀朝著棺槨走了過去,探頭朝著棺材底部看了一眼,發現內里除了一圈古老的陪葬品之外,再無其他。 魚和女尸都不見了。 是魚把女尸給吃了?還是女尸把魚給吞了?還是……身后突然傳來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忽閃聲,像是蜜蜂振翅,又像是魚尾拍案。 月鎏金猛然回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巨型魚形浮雕。 雖說她的眼前一團綠,但通過與山體的色差對比,不難判斷出這尊浮雕的本色應該是銀灰色,依山而建,上頭下尾,極為高大宏偉,站在她現在的位置平視過去,僅僅只能看到魚尾的尾部。 一寸寸抬頭,一寸寸往上看去,視線掃過一層層紋理極為逼真的魚鱗,然后,在本應出現魚頭的位置看到了人類的腰肢。 月鎏金登時明白了什么,瞬間便將視線仰到了洞頂最高處,正對上了一雙碩大渾圓的死人眼。 在天眼綠光的加持下,那雙巨眼越發顯得陰森詭異,明明空洞呆滯死氣沉沉,卻又莫名透露著一股邪惡的冷意,似是在陰毒地打量來者,又像是在不懷好意地審視。 巨物的壓迫感向來是十足的,更何況這尊巨物還是變異出來的邪祟,趙小銘要是在場,八成能被嚇得一屁股摔在地上。 就連月鎏金都覺得有點兒頭皮發麻了。她活了這么多年,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形態如此惡心的邪祟——天眼可以洞察微毫,所以她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這尊邪祟的由來,并非是人身和魚尾相結合了,而是魚頭從尸體被截斷的腰部鉆了進去。 方才幻境中曾顯示過,圣物的碎片是落進了魚身里,所以魚才是主導者,女尸的上半身是它附加給自己的肢體,一舉一動都受它的支配。 至于魚和女尸為什么都會變得如此巨型,八成也是圣物的“功勞”。 月鎏金不喜開天眼的原因則正是因為見不得雜碎,總覺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會污染她的靈核,所以每當她用天眼目睹此等污穢之物時,都會控制不住地起殺心。 眼不見為凈,所以本尊要把你們這種惡心玩意全給干掉。 她抬手就將長刀甩了出去,鋒利的刀身急速旋轉著,刀風凌厲地朝著魚身和女尸的結合部位閃擊了過去。 哪知這尊邪祟的反應竟不是一般的快,眨眼間便拖動著巨大的身軀閃動到了墓室的另一側,剎那間,整座青山都在地動山搖。 飛刀落了空,又飛回了月鎏金的手中,恰在這時,封閉的墓室中憑空驟起了一陣極為猛烈的罡風,與此同時還伴隨著清脆響亮的魚尾拍地的“啪啪”聲。 巨大的魚尾每拍一下地面,都會引起一次劇烈的震動,與罡風相呼應,力大無窮,月鎏金不得不以刀支地穩定身形。 女尸的手部也抬了起來,隔空揮起了沉重的棺槨,不遺余力地朝著月鎏金所在的位置砸了過去。 月鎏金飛身閃躲,棺材砸在背后的山壁上,發出了一陣爆炸般的巨響。 女尸再度隔空抬起了墓室門口的鎮墓獸石雕,這次是兩尊雕像一起抬了起來,成夾擊之勢朝著月鎏金砸了過去。 月鎏金彈地而起,兩尊石雕猛烈對撞在了一起,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同時碎了個四分五裂。 月鎏金卻沒再給那尊邪祟再次出手的機會,靈氣注刀,劈空一砍,金色的刀氣如破空之箭一般勢不可擋地朝著邪祟的腰部擊殺了過去。 想要把圣物碎片取出來,非得先把魚和女尸分開不可。 但圣物催生出來的邪祟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就在月鎏金揮出的刀氣即將擊中它之際,它竟再度閃躲開了。 真不愧為水中游魚,靈巧的很。 搭配上人的腦子,也聰明了許多。 下一秒,它便彎曲了身形,如同在水中翻騰一般,頭下腦上地調了個頭,堅硬鋒利的魚尾如鋼刀切豆腐般輕輕松松地切入了墓xue的洞頂,轉瞬間便在堅硬的山體上劃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巨大的魚尾又是一旋,如同攪拌機的刀片似的,簡單粗暴地在洞頂鉆出了一條通道。 又是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頭頂還不斷有巨石往下砸落。 月鎏金看出了邪祟要逃,當即便將手中長刀插進了地面,正欲捏訣起陣之際,才發現早已有人在這座山的外部設置了一個大型的防護結界,要是再多在其內部設置一個強力的圈禁結界,這座山的山體恐怕就要因為內外同時受力而坍塌了,所有學生都得死。 月鎏金無奈,只好持刀去追那尊狡猾的巨型邪祟。 鋒利的魚尾鉆穿了泳池底部,在池水倒灌之際,邪祟從洞中鉆了出來,身形靈巧地在淡藍色的水中翻了個兒,繼而縱身一躍,飛到了半空中,故技重施,用鋒利的魚尾劃開了游泳館的天花板。 山腹中的那個墓室也在月鎏金從灌滿了水的甬道中沖出的那一刻坍塌了,從而也導致了建造其上的游泳館的坍塌,四方體的建筑就像是一塊被從中劈開的木柴,同時向兩側傾倒,邪祟趁機從裂縫中逃了出去。 月鎏金獰笑一聲,飛身追了上去,鳳目凌厲,殺氣四溢。 本想在無人的山腹中悄悄解決,低調行事,奈何你不知好歹,那就休怪本尊下手無情了。 她也更樂得在外面打斗,山腹內空間有限,施展不開手腳。 月鎏金現身的那一刻,趙小銘就激動地對著天空大喊了一聲:“姥!”完事又激動地看了看梁別宴,“是我姥!我姥還活著呢!” 梁別宴不假思索地將左手中的靈氣匕首變幻成了鋒利長劍,正欲上前助陣之際,半空中突然傳來了一聲大喝:“用不著你幫!看好孫子!” 梁別宴:“……”一口氣噎到嗓子眼的感覺,挺憋屈的。 趙小銘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問:“那個、你以前也是干保姆的么?” 梁別宴:“……閉嘴?!?/br> 趙小銘:“哦?!边€怪小心眼的。 邪祟本欲逃之夭夭,哪知飛出了還不足百丈遠,就撞上了一堵看不到的墻。 再往其他方向飛,結果還是一樣。 半空中橫隔著一道測不出邊際的透明屏障,無論它怎么嘗試,都逃不出梁別宴此前所設下的結界的范圍。 每次一撞,換來的都只是透明屏障上驟然亮起的一層淺金色的光芒。 月鎏金的哂笑聲自邪祟身后響起:“本尊若是沒有十全的把握,怎會輕易放你出來?” 自將刀尖插入地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料到了這尊邪祟絕對逃不出這座山。它因圣物而生,圣物又因神族而生,梁別宴是神族之后,他所設下的結界,最能克它。 邪祟回頭,一雙詭異的巨型眼球不斷滾動翻轉著,時黑時白,看不出喜怒,卻又能令人感受到它的滔天痛苦和騰騰怒意。 月鎏金早已關了天眼,綠光盡散,眼前的世界再度恢復了常態,這才發現女尸的上半身還穿著當年下葬時的那身紅袍,紅的艷麗,栩栩如新。 她的膚色卻是極為蒼白的,如石灰般死白,雙唇卻又是殷紅色的,唇角時勾時翹,時喜時悲。 月鎏金的內心登時升騰出了一股憐憫之情:“人死七天回魂,而后方可投胎,你這條魚霸占了她的身體,捆縛了她的靈魂,令她千年不可轉世,何其殘忍?!?/br> 女尸的眼珠在頃刻間定格在了全黑色,紅唇大張,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彰顯著邪祟的盛怒,碩大的魚尾在驟然間急遽擺動了起來,扇起了陣陣罡風;魚身上的層層魚鱗也在不斷交替擺動,無數道鋒利鱗片如密集的飛鏢一樣借著風力朝著月鎏金發射了過去。 月鎏金卻收了手中長刀,催動靈氣形成周身防護屏障的同時,雙手朝下,骨節分明的修長十指如鷹爪般撐起,十道金光刺目的靈氣利箭瞬間在她的指端凝成了形,反手彈指,十支利箭同時破空而出,目標明確地朝著女尸下半身的魚尾射了過去。 最上端的一支利箭飛得最快,邪祟根本閃躲不及,被一箭貫穿了肚臍,將其死死地釘在了半空中的防護罩上。第二支、第三支緊隨其后,無一例外地全部釘在了魚身的重要關節處。 最后一支箭,穿透了魚尾。 月鎏金抬手,隔空消散了第一支釘在女尸肚臍上的靈氣箭,下一秒,巨大的女尸上軀就從魚頭上脫落了下來。 脫離了圣物的干擾之后,女尸變了形的軀體逐漸恢復了人類的正常大小,鮮紅色的衣袂在墜落的過程中飄逸翻飛。 趙小銘本以為他姥下一步肯定是要去解決那條大頭魚了,誰知,他姥竟然飛身去接住了那半具破爛骯臟的尸體。 在尸體截斷的腰肢處,還不斷有惡臭的粘液往外流。 月鎏金卻不嫌其臟,不嫌其臭,用雙臂地穩穩抱牢了那半具尸體,從半空中落了地。 “那條臭魚你去處理吧,我不想沾手?!边@是月鎏金落地之后對梁別宴說的第一句話,第二句是提醒,“它體內有你們九重神族圣物的碎片,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取?!?/br> 梁別宴“嗯”了一聲,持劍飛向了被釘在半空中的那條巨型銀魚,黑色衣袂烈烈鼓風。 趙小銘都看呆了,心說你們這些非人類是真的不受地吸引力的限制??! 月鎏金盤著雙腿,席地而坐,將懷中的女尸放到了自己身前的地面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念起了往生咒,超度亡靈。 在她喃喃的咒聲中,殘破的女尸周身逐漸亮起了一層金光,漸行漸盛,最終籠罩了整具尸體,又在一瞬間如火樹銀花般綻放了起來。 星芒璀璨間,女尸的軀體不見了。 月鎏金放下了合十的雙手,輕嘆口氣。 趙小銘奇怪不已:“尸體怎么消失了?” 月鎏金:“都幾千年了,怎么可能不消失?” 趙小銘撓了撓腦袋:“那你剛才在干嘛?” 月鎏金:“超度亡靈,引她去投胎?!?/br> 趙小銘不可思議:“哇哦,姥,你的品德好高尚??!” 月鎏金從地上站了起來,渾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也沒有很高尚,按要求干活兒而已?!?/br> 趙小銘越發震驚了:“你還有正經工作呢?” 月鎏金的腰桿瞬間就硬氣了起來:“那當然啦,你姥我當年從良之后就轉業去天庭了,諦翎月月都要給我發俸祿的!” 趙小銘的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了:“???你起碼曠工一千年了吧,你老板就算不開除你,也不可能繼續按月給你發工資吧?” 月鎏金:“憑什么不能?我也是為了給天庭做事才被封印的啊,諦翎他憑什么不給我發俸祿?一千年的俸祿一個子都不能少給我,我還得管他要精神補償呢,起碼得雙倍工資,不,三倍工資!” 這才解封兩天,都知道什么是精神補償和三倍工資了,看來是真的很關心自己的職場待遇問題,一出來就去了解了。 趙小銘懵了又懵,愣了又愣:“那、那、那他要是拖欠你工資呢?就是不給你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