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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神經事還不是做一件就少一件了!” 陸琪站在那家賣了二十年酸辣粉的攤檔前,只要了一碗,想都不用想,肖亦群絕不會吃這種用廉價辣椒油做出來的東西。這半個月來她才知道,低調隨和只是內心性格的反面表現手法,就和mama愛看的相親節目里,主持人問嘉賓,你有什么要求,然后回答真沒什么要求,隨緣就好。隨緣個鬼,越是這樣說的人,內心就越多條條框框,沒幾個他看得上的。 反正一個大男人能挑剔到什么地步,陸琪算是在肖亦群這里見識過了。比如說他從不在山下的菜市場買菜,平民超市也不去逛,陸琪想,吉之島可以了吧,一根有機蘿卜可以賣26塊錢,居然還落個勉勉強強的姿態,他指著那些個冠以“有機”、“無公害”字樣的東西,反問陸琪:“你信嗎?” 陸琪知道,他對國內的一切人事都抱有深切的不信任感。只要是和吃穿用度等日常生活有關,他幾乎百分之兩百的選擇進口系列,蔬菜水果都是東南亞空運過來的,泡面零食是韓國制造,就連洗衣劑都必須是日本本土生產,合資企業的都不要。陸琪在那家專營高檔進口的超市里指著生鮮檔說:“我看了,豬rou沒有一塊是進口的,你吃不吃?” 肖亦群直接走了過去:“我不吃豬rou?!蹦撬允裁?,在S市郊區的一級水庫那里,從某個cao著一口陸琪也聽不懂的白話的農戶那里買漫山遍野跑的山雞和水庫里釣上來的野生鯽魚。天然無飼養,起碼自己看得見。 更過分的是,他在家里居然裝了一整套的凈化水系統,廚具是清一色的美國康寧。每當陸琪坐在餐桌前,看著他端過來的食物,就生生的覺得自己以前都是在吃垃圾。 可是他廚藝卻不見得能和這些天然健康的材料相匹配,缺鹽少油,清湯寡飯,吃過幾頓后,陸琪嘴巴里都能淡出一只鳥來。有時想出去撮一頓,可除了加班出差和應酬,肖亦群幾乎從不在外就餐。 國內食品安全事件頻發,他這樣的人,怎么肯放心的把自己交給這群無良商人。哎,再回想之前還陪著自己去吃夜宵和羊rou泡饃,陸琪終于知道他是有多不情愿了。 一日,兩人一起回半山閣,陸琪看到山下一處老式小區外面有賣烤紅薯,非要下去買。她對這種街邊小吃有天然的愛好,然后遞了一個給肖亦群:“你放心,這個絕對吃不死人?!?/br> 他也就接了過來,一看陸琪的吃相,又遞了回去,說了句:“吃完再上車?!?/br> 陸琪看到旁邊一家云吞店正好擺了塑料凳在外頭,就招呼肖亦群一起去坐??尚ひ嗳禾ь^看了這棟居民樓一眼,就讓她離遠些。 陸琪心里納悶,走了幾步,回望了一下,看到四樓陽臺上那個搖晃晃臟兮兮的拖把,以及三樓防護攔上還立著一盆她雙手都抱不攏的盆栽杜鵑,才知道他是擔心高空墜物。她一副再也受不了的神情,嘴角還沾了點紅薯,偏就往回走,大嚷:“你不知道地球不安全啊,這么怕死的話,為什么還不回你的金星去!” 肖亦群停下來看了她兩眼,陸琪一副挑釁的神色,他置之不理,直接上了車。她站在風里,把兩個紅薯都啃完了,見肖亦群還不下來,自己這樣鬧就顯得無趣,也就只好鳴金收兵,上車回去了。 這種生活習慣和作風上的不搭調,在這些日子里,自然已發生過無數次的碰撞。陸琪性子好動,居家生活沒有丁點計劃,可肖亦群卻是那種醒來睜開眼睛,就能在半分鐘內,把一日生活都給列出時辰表的人。他年末出差多,二人能湊到一塊的時間并不富裕,但彼此的想法幾乎說不到一塊去。比方說,陸琪興沖沖的說要去看賀歲檔的電影,肖亦群說今晚周三要去打網球。陸琪不高興,過兩天肖亦群提議說去農莊過個周末,她又寧可在家里睡覺。 ☆、第三十章 眼下也是如此,這個攤檔就是街角一個不足兩平米的小門面,連個座位都沒有,用的是一次性的塑料飯盒和筷子。街頭轉角的,地上全是這些白色垃圾,鞋子踩在已瞧不出顏色的小地磚上面,都覺得黑乎乎的油膩。 更有熱氣濃煙隨著風向吹了過來,肖亦群走開了幾步站著,陸琪伸手接過老板遞過來的塑料盒,跳了過來:“你有潔癖嗎?有嗎?還是我沒發現?!?/br> 肖亦群撇開眼神,看著對街的路燈:“我沒有潔癖,只是想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任點,不想那么早死?!?/br> 陸琪“嗖”的把粉條給吸了進去,也跟他并排站著,看著同一盞路燈,笑著說:“所以,我們還真不是一樣的人,對不對?如果有末日,我說真的,瑪雅人的預言靠譜的話,老大,你一定能登上諾亞方舟成功逃生,而我這種人,大概只能死在火山和洪水下?!?/br> 肖亦群自然不會回答這種陸式的無厘頭問題。 陸琪吃得相當酣暢,“咻咻”聲是格外的響亮。肖亦群低頭去望,一碗粉絲見底,小腦袋抬了起來,嘴唇辣得通紅,配在這張素顏清澈的臉龐上,醒目極了。 他無奈從兜里掏出面巾紙去給她擦,陸琪睫毛眨了兩下,似乎很受用這樣的照顧,咧開嘴就沖他笑,酸辣粉麻辣鮮香的味道是撲鼻而來,他手上的動作愈發輕柔,最后就這樣吻了上去。他不嗜辣,卻突然之間很想嘗嘗這種能讓陸琪半夜里都念念不忘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