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負我 第100節
為了讓他聽得更清楚,崔櫻跟顧行之貼得更近,近得他一嗅到崔櫻身上的香氣就變得渾身僵硬。 “你激怒不了我,我不會為了這些再去爭風吃醋。喜歡誰,不一定要得到他的心,更不一定要讓他回應,我唯一覺得可惜的是,動心這種滋味,不是所有人一生都能嘗的到。而你,因為這事特意來告訴我的樣子,更像等待我投喂骨頭的細犬,可笑之極?!?/br> 她伸手一推,推得顧行之明明一個高大的郎君卻因沒站穩而踉踉蹌蹌。 他面沉如水地抬起頭,感到一陣強烈的惱羞成怒瞪向崔櫻的背影,腦中反復回想崔櫻話中的意思。 就在等他回過神后,崔櫻已經擦干臉龐,往回走遠了。 “等等,崔櫻,你站??!” 他怒嚎:“你說誰是細犬,崔櫻!” 他追了兩三步,與崔櫻一個在廊中,一個在廊頭遙遙相望。 顧行之把她叫住,二人都怒目相視。 “顧行之?!?/br> 崔櫻容色不如剛來時那么明艷,微紅的眼眶襯的膚色雪白,她說出來的話宛如朝他投來的一條南枝,“你們顧家,成親的吉日定好了嗎?!?/br>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卻怎么也譏諷不出來,擰著眉問:“什么意思?!?/br> “你要是不肯退親,那就早些把日子定了吧?!?/br> 崔櫻這次不再管他,身影消失在廊頭拐角處,獨留顧行之一人在原地發愣。 把日子定了。怎么,她還想他娶她? 她還敢嫁?她怎么敢說出來的。 她真以為他還會要她這個不把心放在他身上的浪貨嗎? 崔府的下人路過此處,發現了待了良久還沒離開的顧行之,不知因何事生怒,竟然拿一根廊柱撒氣,猛地一腳踹了過去。 然后又背對著站了半晌,腳步略微緩慢地走了。 回到院里,崔櫻讓落繽把朱墨喚來,她詢問道:“你是他的人,那你知不知道,樊娘子離昏的事,跟他有沒有干系,是不是他的手筆?!?/br> 朱墨愣神半刻,斟酌地道:“女郎知道,奴婢來了府里一直在女郎身邊伺候,只有那邊主動透露消息,有些事情奴婢才曉得。若是沒有,就……” 就是代表她也不清楚這回事了。 崔櫻也不為難她,“好,那勞煩你替我查一查?!?/br> 查誰,殿下嗎,怎么敢查? 朱墨看著崔櫻的眼睛,發現她一臉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沉吟一聲道:“女郎若是介意那位娘子的事,那奴婢就傳信問問知情的人?!?/br> 不過,她是發自真心地說:“其實女郎大可不必為那位娘子傷神,奴婢以前也曾聽聞過她與殿下的事,那都已經過去了。只有女郎是殿下唯一近身親近過的女子,女郎與那位娘子其實是不同的?!?/br> 落繽冷哼:“你是沒聽見顧四子說的話,那位貴人可是親自去接她了,心疼著呢?!?/br> 朱墨不在,當然不知道。 崔櫻眼神安撫她,對朱墨道:“我不是在意這個,我就想知曉,他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替我打聽到了就行。要是打聽不到也沒事,我不會借此對你發脾氣怪你?!?/br> 賀蘭霆做事有他的理由,崔櫻就是有種感覺,樊懿月離昏的事沒那么簡單。 她剛離昏不久,按照顧行之的說法,想必賀蘭霆會陪在她身邊,應當沒空見她,所以她也不可能因為這事親自去質問賀蘭霆。 要是去了,說不定還會被對方誤以為是在跟他鬧,豈不是如了顧行之的意。 朱墨聽了她的話,與魏科身邊的下屬她的熟識傳了信,問了下有關此事的一些消息。 等她收到回信,打開看過后,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向崔櫻回稟。 “女郎,消息打聽到了?!?/br> 朱墨面色古怪地進屋,立在桌案旁,崔櫻手里還拿著崔珣從靈州派人送回來的家書,每逢月余她總能收到一封。 她剛從兄長那里獲得些慰藉,嘴角還帶著淺淺的愉悅,結果就聽朱墨難以啟齒地道:“這也是奴婢那位熟識探問到的消息,也不知真假,女郎就當聽聽,千萬別當真?!?/br> 崔櫻的心開始往下沉。 朱墨:“說那位娘子離昏,是與殿下有關,也是殿下在背后推波助瀾?!?/br> 崔櫻:“原因是什么?!?/br> 朱墨:“是……是下面人私底下說的,離昏是為了好進太子府,殿下已經給她預留了好了側妃的位置?!?/br> 崔櫻很沉默。 朱墨見狀,格外擔憂她心里不好想,補救道:“許是消息有誤,當不得真,女郎千萬想開些?!?/br> “可能?!?/br> 崔櫻抿唇微笑的那一下,讓朱墨眼皮跳動,“那可能真的有誤吧?!?/br> 朱墨打探消息的動靜還是不免被賀蘭霆那邊察覺到了,魏科向他稟告了這件事,同時還對下面的人按規矩處置了一通。 “是崔櫻吩咐人這么做的?” “是?!蔽嚎频溃骸皩傧率?,竟不妨讓下面的人走漏了風聲?!?/br> 賀蘭霆神情莫辨,似乎沒有半點心虛,“無妨,她遲早會聽到些消息?!?/br> “她怎么說?” 魏科的思緒被賀蘭霆的話打斷,“罷了,讓她過來一趟,孤想見她一面?!?/br> 崔櫻就像無事發生一樣,聞之賀蘭霆要見她,倒也平平常常地打扮,平平常常地去了。 只是不曾想,那天賀蘭霆要見的不僅有她,還有久未謀面的樊懿月。 就在露臺里,大擺了張桌子,還有美酒佳肴,侍人端來火盆,有的架起一只牛犢在附近炙烤。 崔櫻到時,賀蘭霆跟樊懿月已經對飲了,他身邊還很好心地給她預留了個位置。 樊懿月似笑非笑地朝她看過來,賀蘭霆剛喝完,手里還捏著瓷杯,濃墨般的眼神落在站定在不遠處的崔櫻身上?!鞍⑴?,過來?!?/br> 第89章 他叫她的閨名,便紋絲不動地坐在凳子上等著她靠近。 崔櫻知道自己本應該再堅持一下,或是問賀蘭霆一句,“說是見我,為什么還有其他人在這里”,表達下她的不滿。 但當她對上那雙充斥著威壓警示的眼睛后,崔櫻還是提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過去。 賀蘭霆:“坐?!?/br> 崔櫻下意識要去坐按照賀蘭霆示意的那個位置,就在他身旁。 然而她突然想起什么,頂著賀蘭霆濃黑的眼珠里目光帶來的壓力,和樊懿月的視線,在離她最近的位置坐下。 賀蘭霆捏著酒杯把玩的手不知何時停下。 接著樊懿月儼然一副這個府邸女主人的模樣,笑了笑,起身主動當著賀蘭霆的面,親手給她遞來一杯酒。 “崔娘子,我想,我們之間是不是因為某些事,令你對我產生了嫌隙和誤會,那件事還給你的名聲造成了不小的影響?!?/br> 她飽含虛偽道:“其實那件事,實在非我有意為之,而是前夫妹家教不嚴,私自犯下口戒,在我發現之前,已經良成大禍無力挽回了。這數月以來,讓崔娘子遭罪,令我心里也十分愧疚。我自覺罪孽深重,過不去這坎,為此,親自向曦神告罪,那事雖不是我做的,卻與我教導夫妹不嚴有關,現已知錯。為了今后與你更好地相處,今日,在曦神面前,我以這杯酒,同你賠個不是,還請你原諒則個?!?/br> 樊懿月說罷,自己先喝了手里那杯酒,然后露骨地望著崔櫻,只等她發話。 崔櫻聽完她那番“情真意切”恨不得將自己撇清的說辭,心中感到一陣好笑,她手里那杯酒沒動,反而去看賀蘭霆,看他信不信。 賀蘭霆與崔櫻的座位相對,他目光其實自她坐下,大部分都落在她身上。 是以崔櫻一抬眸過來,兩人眼神便交織在一塊。 賀蘭霆:“阿奴?!?/br> 崔櫻聽人說過一句話,在意見不合時,自以為最親近的人其實往往會用最動人的言語,偏幫別人。 而他們的目的,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勸說你要懂事、聽話。 賀蘭霆醇酒般的聲音低沉響起,“她知錯了,孤讓她當面向你賠罪,你原諒她?!?/br> 崔櫻終于明白在這里能夠見到樊懿月的目的,還有她為什么能相安無恙沒被賀蘭霆處置的原因。 一切不過是因為,她主動投網、知錯認錯,賀蘭霆看在他們往日情意,以及樊懿月又表現識大體的份上,所以放了她一馬,還在她們當中做起了和事佬。 這無異于是鈍刀割rou,文火煎心。 崔櫻感到胸膛里好似空了個角落,臨近冬日的風灌進來,聲音太大,以至于她聽不清樊懿月與賀蘭霆一唱一和的話。 只有那句“你原諒她”反復在她耳邊重復回響。 “好啊?!?/br> 她按著心口,臉色發白,感覺呼吸都帶著痛,嘴上卻帶著笑,從賀蘭霆看到樊懿月,再落回他平靜淡漠的臉上。 崔櫻:“殿下都發話了,我怎敢不看在你的面子上,原諒她?!?/br> 賀蘭霆大概是看出她的異樣了,那張薄情的嘴臉靜默了一刻,說:“你若是心里還有氣,想怎么發,只管說出來?!?/br> 他施舍了一個機會,眼風朝樊懿月掃去。 而對方也很機靈識趣,她來之前對賀蘭霆與崔櫻的關系還心有存疑,現在來看,曦神對崔櫻情意應該也不深,還沒到情根深種的地步,這讓樊懿月竊竊地感到一絲慶幸。 她早料到自己做的事會被查出來,就算瞞得住顧行之也絕瞞不住賀蘭霆。 那怎么辦呢,罪不至死,不如干脆點上門主動向對方承認自己的錯誤,這是她的討巧之處。 但真正這么做,樊懿月還是心有忐忑的,她把所有事都推到其他人身上,只說自己是后來才知情的,真不是背后的推手,一直撇清自己主謀的干系。 她奢望但沒有十成把握,覺得賀蘭霆會不追究怪罪她,可沒想到他還是放過了她。 樊懿月不安定的心,到今日看到崔櫻在賀蘭霆的示意下服軟的姿態,才真正平緩安定下來。 只要崔櫻對賀蘭霆來說不那么重要,那她在賀蘭霆那的罪名就不會太大。 她再表示出很有誠意地認錯,這件事差不多就能糊弄過去了。 “曦神說得對,崔娘子對我還有哪里不滿,只管說,我趁今日都給你賠個不是。要不,我先自罰三杯,崔娘子想好了再提?!?/br> 樊懿月一杯又一杯地飲酒,崔櫻記得她身體不是很好,她還故意喝得很快,直到咳得淚花都出來,大概是想引起身旁的賀蘭霆的憐惜,一副慘兮兮嬌憐的模樣。 樊懿月:“崔娘子滿意了嗎?!?/br> 崔櫻裝作沒有看見她無助地瞥向賀蘭霆,向他求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