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負我 第74節
“世上家世好的郎君身邊總是圍繞著許多女子,不也是正常的嗎,這證明我這個未來夫婿他足夠有本事,能討人喜歡?!?/br> “阿櫻,你在說什么?!?/br> 話是這個道理,但這屬于強詞奪理,也不該從崔櫻口中說出來。 “阿兄,我難道說錯了嗎?就拿我們自己家來說,阿翁多愛重大母,他也有兩個妾室,她們對大母唯命是從,做牛做馬比對阿翁還要恭敬,自知越不過女君去。還有父親,他也收過旁人所贈的美妾女奴,但在后院里還是馮氏做主不曾寵妾滅妻,將那些人都視作玩物?!?/br> 崔櫻面上的笑容褪去,神色變得寡淡不少,她眉波憂愁輕蹙,神態清淡如水,讓崔珣很是陌生。 崔櫻:“他身邊有幾個人又如何,我是做主母的,不是去做妾的,我有什么好怕的。阿兄什么時候也這么天真起來了,這世上哪有真的一生一世一雙人,顧家皇親國戚,得太子親近,顧家女又是一宮之主母儀天下,這樣的家世京畿還有誰家能比擬。阿兄啊,你我都應該為家里打算,我覺得這門親事很好,不用退?!?/br> “不,不用你來打算,這些阿兄我都可以替你承受,你只要找個比顧行之更好的人就行了?!?/br> 崔珣一口否定,他接觸太子多,辦的事也多,清楚很多時候事情并不是外人所看到的樣子。 他不懂崔櫻怎么會有這種想法,他離開的這幾年,阿櫻原本爛漫的性格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崔櫻像是被他的話逗笑了,她捂嘴笑起來,接著越來越覺得有意思,便捧腹大笑起來,她的眼角漸漸流出眼淚,卻不自知。 “阿兄?!?/br> 要是阿兄在她走錯路之前回來對她說這樣的話,亦或是在她身陷沼澤時拉她一把,她會毫不猶豫聽得他的話,朝他伸出手。 但是現在不行啊,她已經失去貞潔了,她背著所有人和家里,跟太子私通了。 從父親受賄開始起,從家里把她訂給顧行之起,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與賀蘭霆有過約定,她不敢毀約,她知道他的手段,其次她在婚前與人偷情,要是嫁給別人透露出來,于她和崔家的名聲也會有損。 賀蘭霆答應過她,嫁給顧行之,哪怕沒了名節也會幫她坐穩主母之位,她又何必拖著這副身軀,去害了別人? 況且,兄長提出退親的事,雖然不知道他怎么做,但阿翁跟父親那里也不一定會答應,就算答應了,阿兄會不用付出代價嗎。 她能想象到,父親給他兩巴掌都是輕的。 退了以后,崔家和顧家的關系怎么維系,利益又怎么分割,崔珣對這些或許早有考慮,也有把握,但是已經木已成舟的事,何必為了她再添麻煩? 惹怒了阿翁和父親,阿兄傷筋動骨,馮氏會是最樂于見到的吧。 “顧行之會是我的如意郎君,我喜歡他,不介意他身邊有其他女子,風流成性,阿兄別再為我的親事擔憂了?!?/br> 崔櫻背過身說著違心的話語,在崔珣看不到的地方,早已淚流滿面。 房里響起推門聲,下一刻轟然關上。 崔櫻渾身一震,自知崔珣應該是被她惹生氣,氣走了,她苦笑著回頭。屋外婢女小心翼翼地問:“女郎可還好?” “我累了,都進來伺候歇息吧?!?/br> 庭廊中央,烈日當頭,兩個生得如花似玉容貌相似的年輕女子,正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顧行之緊緊拉著崔櫻的手,頂著臉上的巴掌印,似尷尬又似頗為惱怒地瞪著她惡聲道:“你發什么瘋,一來就沖我動手,崔櫻你的禮教呢?” 崔櫻皺眉,薄聲冷淡的呵斥,“松手?!?/br> 顧行之同樣兩道眉擰得又兇又狠,捏著崔櫻的手腕不斷使力,輕輕松松就叫她露出吃痛的表情,“伏縉說你登門拜訪是來探望我,我還當真信了,原來你就是這么探望的?兩次,兩次巴掌,你以為我不敢對你動手是不是?!?/br> 崔櫻疼得以為顧行之快要把她的骨頭給捏碎了,她昨夜因為他的事,與兄長多年第一次鬧得不歡而散。 結果今日一來顧府,就看到了如兄長所說的一幕。 顧行之手上包扎著白布,愜意地躺在樹下的躺椅上乘涼,身邊是旁人送給他的一對雙胞姐妹,正殷勤地為他打扇,另一個嘴對嘴地給他喂果子吃。 顧行之閉著眼,還不知她來了。 興許是聽他人提醒,這才睜開眼睛,一看到崔櫻就愣住了,趁著他愕然之際,崔櫻已經拖著略微異樣的步伐快速來到他跟前,接著便當著所有下人的面,狠狠甩了一個巴掌給他。 就在她冷眼一掃,走了幾步路正要離去時,就被顧行之強行拽了回來,于是才有了現在他震怒的這一幕。 “動手吧?!?/br> 崔櫻揚起細皮嫩rou的臉,她眉宇間都是彷如煙雨朦朧的清冷憂傷,剛才強忍著被顧行之捏得骨頭作痛,咬緊嘴皮也不肯哼一聲。 此時松開嘴皮,艷紅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她自己的深深的牙印。 崔櫻霧黑濕潤的眼眸瞪著怒發沖冠的顧行之,再度挑釁,“打我啊,你怎么還不動手,你怕了?還是你不敢動手?” “你看我敢不敢?!?/br> 崔櫻眼中,顧行之被她氣急,終于怒沉著臉,毫不猶豫高高的抬起他的手。 第65章 這一刻所有人的臉上都是觸目驚心的神色,崔櫻感覺到凌厲的掌風朝她刮來,平靜地眨了眨眼。 就在這時有人猛地將她推開,顧行之雙目與驚詫著趔趄倒退的崔櫻交織,抬起的手微微一頓,倏地在原本要打在崔櫻臉上的動作換了方向。 一聲悶響,落繽被他泄憤般扇倒在地。 干脆利落的打完,顧行之才盯著崔櫻冷聲道:“你該慶幸,今日有她護著你,代你受過這一掌,我就不和你計較了?!?/br> 崔櫻是知道他故意的,顧行之是看準了落繽會護著她才讓巴掌落下來。 不然他不會在與她對視時動作一頓,或許他的確不敢對她動手,卻又要保存自己的顏面這才下了狠手。 震驚呆愣之后,崔櫻壓抑而艱難地移開目光,她忍著一腔怒火,快步走到落繽身旁將她扶起來?!澳阍趺礃??!?/br> 落繽捂著都打偏的臉,五指都擋不住鮮紅的指印,還有她的嘴角已經破開,沁出血珠,可見顧行之用了多大的力氣。 要是換作承受這一把掌的人是崔櫻,后果不敢想象。 “女郎……” “別說話了,走,我們回去,找大夫給你看看傷勢?!?/br> 崔櫻已然無心與顧行之牽扯,甚至不想待在這里再多看他一眼,再跟他多說一句話,她更關心落繽的傷口急著讓人為她處理,至于顧行之動手的事之后再談。 主仆互相攙扶著準備離開,正等著崔櫻發威的顧行之容色一愣,她就這么輕易地走了? 他眼神嚴厲地瞪了眼伏縉,大聲呵斥,“等等,誰讓你走的。崔櫻,你給我站住?!?/br> 崔櫻恍若未聞,伏縉只好帶人將她跟婢女攔下。 “這事我們還沒說清楚,賬還未算完,你到底是做什么來的?!?/br> 顧行之一臉冷笑地走過來,將崔櫻從落繽身旁拽過來,再吩咐伏縉?!鞍堰@婢女帶下去上藥,我還有話要跟她說,你們都退下?!?/br> 落繽怎會放心讓崔櫻跟顧行之獨處,她在顧行之竟然還敢打女郎,她要是不在女郎豈不是要受顧行之的欺負。 “女郎,奴婢沒事,讓奴婢陪你吧?!?/br> 崔櫻目光從顧行之譏笑的臉上抽離,她面帶關懷地安撫,“落繽,你先去上藥,我沒事。他要是再敢對我動手,我就應了阿兄昨夜說的那件事?!?/br> 顧行之根本不知道她說的什么事,但不妨礙他察覺到她話里有話,讓他預感不妙。 崔櫻扭頭,對顧行之理直氣壯地吩咐,“讓他們不許怠慢苛待我的人?!?/br> 顧行之審視她的神情,見崔櫻臉色極為認真,不像是在說假話的樣子,抬了抬下巴,沖伏縉等人示意,“照她說的辦?!?/br> 在其他人慢慢退下去時,崔櫻一掃剛才跪在地上,攙扶起身的雙姝姐妹,“你們先別走?!?/br> 顧行之瞪著崔櫻,他的地方,儼然快成了崔櫻的一言堂,他還沒跟她清算,她竟已經開始在這管東管西了。 他看了眼被崔櫻的話嚇得當真不敢再動的兩個女子,沉聲問:“你又打算做什么?!?/br> 崔櫻:“我沒有要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訴你,來時我打你那一巴掌的原因?!?/br> 顧行之瞬間意會,怒極反笑,指著雙姝,“就因為她們?你善妒是不是?!彼扇f萬沒想到是這個緣由。 崔櫻平靜反駁,“不,我只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因為善妒在打你,你身邊就是有再多的女子我都不會感到驚訝心生嫉妒。我打你是因為,你的風流韻事傳到了我阿兄耳朵里,他昨夜親自來找我談跟你退親的事。只要我答應,他會毫不猶豫地另擇一門親事,幫我換一個未婚夫婿?!?/br> 顧行之的表情立馬變得復雜而怪異,眉頭皺得像山川。 他奇怪崔櫻為什么不嫉妒,更好奇崔櫻為什么不答應,而他又聽得生氣,崔珣這個人是不是瘋了,他meimei的婚事他替崔櫻做什么主。 “你本性風流我知道,此前我說過不會管你,但你也不能太過分,我希望你能記住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私底下你怎么樣都不要緊,明面上你總要給予我該有的尊重,該收斂的時候收斂,否則人人都知道你花心浪蕩,是不將我崔櫻放在眼里。還未成親,你就想讓我淪為京畿未婚女子中茶余飯后的笑柄嗎?” 顧行之剛要說話,崔櫻忽然轉身,圍著那對雙姝繞了一圈,然后兀地抬頭看著他的眼睛道:“我聽我阿兄說,她們是你的朋友獻給你的親meimei,能拿自己的meimei做禮的,應該是庶出吧。我還聽說,因為這對美人,你才受得傷?!?/br> 崔櫻莞爾,微嘲地勾起嘴角,“你對別人,倒是挺憐香惜玉的?!?/br> 顧行之從她的話音里聽出了調侃之意,他內心之中生出一陣陌生的微妙的窘迫,就好像他辦了件“丑事”,而這件“丑事”還讓崔櫻知道了。 這讓他莫名地無所適從。 他在崔櫻的調侃中,理直氣壯地辯解,“你也知道她們是別人送我的,我留她們在身邊也不過是拿她們當婢女使使。崔珣未免管得太寬了,這點小事也要計較?你說的話我沒忘記,我身邊的女子哪個身份比得上你,阿櫻,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妻子的位置只屬于你,其他人不過都是打發時間解悶的小玩意?!?/br> 崔櫻眼睛眨了眨,驚訝于他說的無恥的話,也惡心于他對待身邊其他人的態度。他可知自己話里滿是漏洞,什么叫拿良家女子當婢女對待,婢女會侍候他到嘴對嘴的程度? 他弄出這些事,傳出去讓她成為笑柄也是小事?他難道忘了還有一人,身份可比她高得多。 賀蘭妙善既然知道顧行之已經受傷,她難道不知道他身邊收了一對姐妹的事。 她能大度到置之不理嗎?還是顧行之巧言善辯,用一些齷齪可恥的理由迷惑哄騙了她。 就像剛才那句,只當她們是婢女的虛偽借口? “樊娘子的辰宴上,你那身居高位愛慕你的人找過我,也希望我與你退親。我當然也沒有答應,我還想勸你一句,你既然新歡不斷,就不要再招惹為你癡情的女子。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勸一勸別再耽誤了人家,免得白白浪費了幾年光陰做與你見不得人的那些事,還沒有個善果?!?/br> 顧行之聽到“身居高位愛慕自己”,就大概猜出了崔櫻具體說的是誰。 他訝異于崔櫻竟然還會幫賀蘭妙善說話,然而聽了這么多,顧行之更多的是感覺崔櫻跟崔珣兄妹,對他的私事看管甚嚴,小題大做。 他不悅地道:“這也不是你該對我動手的理由。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你一來顧府就是這個態度,我還當你是來挑事的。你們下去,快滾?!?/br> 作為理由之一的雙姝姐妹害的顧行之挨了崔櫻一巴掌,也著實在此刻礙了他的眼。 他偏頭,發現崔櫻也在盯著他新收的美人端詳打量的樣子,頓時,立馬上前擋住她的目光。 崔櫻眼里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疑惑,“我怎么覺得,她們有些像……?” 顧行之直接否認道:“她們誰也不像,你老盯著她們做什么。你不喜歡,改日我將她們送回去就是?!?/br> 崔櫻神思清醒,望著他有些許愣怔。 她還沒說什么呢,顧行之就急著否認了她的話。 她只不過是想說那對雙姝的眼睛跟她好似有些相像,被打斷后,崔櫻厭棄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免得讓顧行之誤以為她在自作多情。 并且,要不是以兄長要幫她退親做威脅,她根本管不到顧行之的后院里,畢竟兩人還沒真的成親,今日過來口頭警告讓他收斂些就是她最終的目的。 “隨你?!贝迿涯_步虛浮,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后背很快被人抵住,顧行之的手扶上她的腰,引得崔櫻反應不適地從他跟前掙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