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負我 第61節
賀蘭霆揚聲朝屋外呵斥,“請御醫給她,其余人一概不見。下去!” 崔櫻被他陡然生出的薄怒嚇到,賀蘭霆回頭,逼她退回榻上?!皠e的人是指誰?” 崔櫻:“我不知道……” 賀蘭霆用力推了她一把,“你會不知?” 崔櫻搖晃著跌坐下去,她垂著眼簾,嘴唇微張,慢慢露出一絲嬌弱的微笑,“可能是顧行之,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人?!?/br> 所以他問他具體是誰,她也不知道。 對步步緊逼過來的賀蘭霆,崔櫻就像開始時那樣,□□對他展示傷口,只是這回她不用摁著賀蘭霆的手往下,他就追過來了,語調陰沉冷硬,“別找了?!?/br> “你找他,他知道該怎么給你上藥嗎?!?/br> 崔櫻被他不斷游走的火熱手掌燙得抖了抖。 她顫聲問:“那殿下呢?” 賀蘭霆低沉的冷呵一聲。 良久。 “孤不僅知道,孤還知道真正該給你用什么藥?!?/br> 帷帳落下,人影晃動。 房間里樊懿月看著被打發回來的婢女,聽了她的話眼里的失落變得更濃更重了。 她要什么御醫,她要的是那個人而已。 “殿下為什么不來?” 婢女不知該怎么回答,她只不過是回來傳話的,告訴樊懿月,殿下為她請了御醫來看她,至于為什么不來,她一個婢女也不知道啊。 “可,可能殿下有事在忙……” 樊懿月幽幽道:“忙?他以前也忙,我沒嫁人時,只要我有事相請,他從來不會推脫?!?/br> 她猛然坐起身,帶動了傷口處,疼得她面色發白,她神情猜疑越發感覺不好地道:“你去見過太子沒有,他房里還有沒有別人?還是他不在房里去了別處?” 婢女當時根本接近不了賀蘭霆的房間,怎會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猶豫道:“沒,沒有?!?/br> 樊懿月抽氣著,忍痛道:“扶我起來,我要親自去找他?!?/br> 婢女:“可是夫人,你已傷到筋骨,御醫說過不宜下榻走動……” 樊懿月白著臉,這么一小會的動靜已經讓她疼得額頭冒汗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付出這么大代價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館驛的琴聲在顧行之耳邊響起,他走至房門的腳步一頓,恍然想起了也會彈琴的崔櫻,三嫂送了她一把南音,卻始終不見她在人前展示過。 想到她,顧行之復雜的心里莫名泛起一絲漣漪。 他對崔櫻從未生出過其他感情,沒有喜歡,只有暗地里的不滿和厭棄。從前,他對她也是維系著表面上的溫柔親和,才讓她誤以為自己對她有意,那時顧行之也不是沒感覺到崔櫻心悅自己。 但心悅他的人太多了,奢想留在他身邊的人也太多,就算是和他定了親的崔櫻又如何,他不過憑著俊美的外貌,假意溫柔一些時日,就讓她一心一意認定了自己。 后來他們當中發生了點事,她知道了自己風流的本性,還知道了妙善和他的關系,一開始雖不能接受,后來不知為什么還是妥協了,顧行之便當她是為了兩家的關系才認命了。 她不鬧了,顧行之對她態度漸漸就好了許多。 接著赤侯山的事情發生了,他把她留在了野獸出沒的深山里,本以為她會活不下去,結果當日看到的一幕,到現在都還深深的烙印在顧行之的腦海里。 印象中軟弱嬌貴,還身有殘缺的崔櫻,在他跟前展現出了從未見過的一面,她守著他的下屬,有情有義,并非視人命如螻蟻。她獨自存活下來,意志堅強,不輸給大部分男子,打破了他對長久以往保守不屑的印象。 曾經的嫌惡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歉意,還有一種更為復雜怪異的心理,那種感覺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崔櫻。 想跟她說說話,想和她待在一起,當她一出現,目光就會不自覺地追隨過去。 就像現在,僅僅是聽見一道琴音,崔櫻的身影就能浮現在他腦海里,停在門口的顧行之還不能夠理解這種現象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最多將其歸類為,是對崔櫻的歉疚而引起的。 今日出發一路騎行,顛簸不停,不知她可有受傷。 因身邊女子眾多,顧行之多少也有了解女子和男子騎馬的區別,她怕是不習慣乘坐他的馬鞍,一路下來不曾抱怨過半句。 若是換作妙善或是其他女子,早已在不舒服的時候朝他撒嬌,討他歡心憐愛了。 只有崔櫻,按照她的性子,大概會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吧。 想到此,顧行之心思一動,腳步直接調轉,朝崔櫻的住處走去。 屋內行云布雨,未曾收住。聽見侍衛阻攔的聲音,處于顛簸中的崔櫻渾身一個激靈,也同時讓賀蘭霆凜冽的眉峰皺起。 他讓她稍微直起來坐好。 然而動作太慢,賀蘭霆干脆翻身帶著她動,就連屋外來人了,他也并不在意。 倒是崔櫻微微清醒過來,推拒著賀蘭霆的胸膛,凄凄地道:“來,有人來了?!彼孟衤犚娏朔苍潞退九穆曇?,就在附近。 “曦神?!?/br> 崔櫻承受不住地央求,她已經去了兩三回了,賀蘭霆這還是一次都沒有,她不由地將腿收攏得更緊,而每當她這么做時,賀蘭霆就會更加兇悍地懲罰她。 樊懿月強忍著腰脊的疼痛,讓婢女找了幾個力氣大些的仆人將她抬到賀蘭霆的住處附近,隔著一丈之遙的距離,侍衛走過來,勸說她不要再靠近。 “張夫人,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在此打擾?!?/br> 樊懿月:“太子現在做什么?” 侍衛拱手:“還請夫人回去,太子的事,卑職等無可奉告?!?/br> 可來都來了,樊懿月不達目的,也不想輕易就回去,她想弄清楚賀蘭霆到底在忙什么,為什么不肯去見她。 屋內的燈光倒是亮著,可以知道他應該還未就寢。 樊懿月讓婢女拿出一袋金葉子,賄賂道:“我是真的有事要找太子,麻煩你,還請替我通傳一聲,實在是緊要事,不見到殿下我這心里始終都是不安的?!?/br> 崔櫻趴在賀蘭霆的懷里靜靜喘息,她一身濕汗淋漓,閉著眼臉貼著他的胸膛,聽見里面傳來的強有力的心跳聲。 隔了一會她軟聲道:“你阿姐來了,要不要去見一見她?” 樊懿月這會還在外面等著。 賀蘭霆沒有做聲,崔櫻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不知道他什么想法。 她說道:“去見見吧,樊娘子傷成這樣都要過來尋你,還是不要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闭f罷她也起身了。 賀蘭霆懷里驟然一空,他眼神還透著剛剛在情事里的獷悍,黑眸的目光黏在拖著發軟的身軀,正在下榻的崔櫻身上。 她拿錯了衣裳,直接套了件他的外袍在外面,很不合身,而且寬大的領口從她背后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和有青紫痕跡的皮膚。 賀蘭霆受到這一幕的勾引,拖著修長精干的身軀下床,來到崔櫻身后勾住她的腰,“不是還要上藥?” 一被他碰到,崔櫻兩腿便不由自主地發軟發抖,她有些站立不住地往后倒去,賀蘭霆將她牢牢接住。 崔櫻回頭,抓著他的手臂,“你難道沒有聽見侍衛的傳話,樊娘子她等了你很久?!?/br> 賀蘭霆嗅著她的發絲,摸到崔櫻的傷口,引得她“嘶”地抽氣后才滿意的問:“孤聽見了,但你,為何像是迫不及待想我去見她?!?/br> 崔櫻冷不丁道:“我已經知道她對你的心意了?!?/br> 賀蘭霆摸她的手一下頓住。 這是他與樊懿月之間的事,她什么時候知道的。 崔櫻把身上的外袍退還給他,輕輕推了他一把,“去吧,我等你回來,再上藥?!?/br> 樊懿月終于等到賀蘭霆出來,但她看見他后,神色倏地變了。 她的擔心與猜想終于化作了實質,賀蘭霆英俊的臉上滿是得到疏解過后的迷人慵懶,她成過婚,豈會猜不出在此之前,他經歷了什么事。 是誰?剛剛跟他在房里廝混的女子是誰? 顧行之走過拐角,三兩步上樓,到了門前。 “阿櫻,開門?!?/br> 他等了又等,不知為何有種莫名焦灼的情緒,于是沒忍住自己將門推開,結果屋里僅僅亮著燈盞,崔櫻根本不在里面。 顧行之凝望了屋內情景半晌,忽地面容冷漠的將門關上。 第55章 得知賀蘭霆身邊有了陪伴侍寢的女子,樊懿月心中比誰都要震驚不安。 她是最清楚賀蘭霆對喜好的女子要求很高的人,不是他身邊缺少美人,也不是他真的無情無欲,而是他十分挑剔。 他喜歡一個女子,總是不會憑空毫無緣由地看上對方。 就像她,當初賀蘭霆也是因為她孤注一擲,用性命做賭注,才迎來了他的注視。 但也僅僅是注視,太子何其尊貴,用十條命百條命來換都不為過,她就算堵對了,救了他也不能挾恩圖報。 她一個顧家的遠親,又是外姓女子,能救太子那是她的福氣,是應該的。 她自然也得到了相映的回抱,但想要賀蘭霆喜歡她,戀慕她,那是件極其艱難的事。 她平常哪有機會見他,宮里那么多人,耳目眾多,她也萬萬不敢刻意勾引賀蘭霆。 于是只有抓緊每一次進宮的機會,討好皇后,討好賀蘭妙容,討好顧家的長輩,盡力在賀蘭霆能看到的地方展示自己細膩的心思,對他人的體貼入微的照顧,不卑不亢的態度,讓他逐漸對自己心生興趣,再讓他了解自己處境的不易。 在摸清一個人對女子的喜好這點上,樊懿月是相當聰慧的。 她其實一開始也不知道賀蘭霆鐘愛什么樣的人,直到她去了皇后宮里,賀蘭霆跟賀蘭妙容也在,前者是來探望母后的,后者則是因為跟賀蘭妙善起了爭執,被皇后知道了叫過去訓話的。 訓話的內容就是教賀蘭妙容,以史上歷代賢明大度的女子舉例,讓她學做通情達理不要計較蠅頭小利的人。 皇后很會說典故,就連樊懿月也聽得入神。 唯獨賀蘭妙容那時還不服,“母后說的這些女子,最后下場哪些個有真正圓滿的,就是崔家那位圣賢祖,還以身殉道?;市?,你說是不是?” 賀蘭霆年少就很少言寡語,面白且更清峻俊秀一些。 他因為常射箭習武練長纓,身上常年透著煞氣和戾氣,而后長大許多這些都化作了威嚴,讓人倍感壓迫。 他說:“丹心觀遍,庸人戀闕?!?/br> 意思是指,以一片丹心觀遍人間萬事,到頭來還是庸人一個,眷念俗世。 他說的是皇后典故里的女子,但不妨礙樊懿月在當時敏銳地察覺到他那淡漠的神情和語氣背后,暗藏的欣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