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負我 第39節
崔櫻對這人不熟,她只是很不好意思,當著賀蘭霆的面被一個不認識的男子調笑,而大家都會知道她剛剛很膽小。 “在下高瑾灃,不知女郎芳名?” 對方不知道她是誰,看見她站在賀蘭妙容身側,便以為她是陳瑤光等人一樣的單身女郎。本朝春獵聚集的都是同一階級的貴子貴女,很多不遵守教條禮儀,或是家風不嚴要求不多的人家也會趁此機會,在春獵上尋覓心儀的女郎,結一段姻緣。 等春獵一結束,京畿城里就會出現不少的姻親隊伍,崔櫻這是第一次參加,她只是聽說,想不到這次就遇到了這種被人看上眼的情況。 其他人大概已經對這種事習以為常了,并不覺得有什么新鮮的,也沒有拿異樣的眼神看他們,反而有不知情還打趣了幾句,崔櫻慌張的與賀蘭霆對上眼眸,他很冷靜從容的看著她,身邊另外兩個面生兒郎的表情倒是微微有些怪異。 崔櫻莫名的不想引起他的誤會,對剛才和她說話的男子道:“我姓崔,名櫻,家父崔崛是太常卿?!?/br> 只要知道她父親是誰,就會知道她是什么家世了,也就明白她已有婚約,不是單身女郎。 “……原來是顧府君的未婚妻?!?/br> 高瑾灃笑容收斂,崔櫻從他眼中看到了退意,他拱了拱手,“失禮了?!?/br> 崔櫻回禮,跟著松了口氣。 旁觀許久的賀蘭霆也終于舍得開口說話了,他掃了眼高瑾灃,似是警告的道:“做你的事去?!?/br> 旁人只當他是為了顧行之才這么做的,畢竟崔櫻是他的表弟妹,不容別人冒犯。 賀蘭霆說完高瑾灃,便直接對賀蘭妙容道:“戰果如何?!?/br> 他們兄妹二人敘舊說話,其他人都自覺的散到一邊去,歇息的歇息,喝水的喝水,崔櫻也是準備跟陳瑤光到一邊去的,結果走了兩步,就被人叫住。 賀蘭霆俊臉向著她,眉眼極易惹人看得出神,“妙容說,她們一行人除了你,都獵到獵物,只有你,兩手空空?!?/br> 崔櫻慚愧又尷尬的站在原地,她羞赧地啟齒,“我也有出力的,替她們添補箭缺?!?/br> 她想證明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沒干。 然而賀蘭霆目光灼灼的凝視著她,只一瞬又微垂眼皮遮掩住,道:“你過來?!?/br> 崔櫻忐忑的走向他?!暗钕??!?/br> 賀蘭霆伸出藏在背后的手,將一個活物遞到她跟前,“念你空無一物,未免讓人笑話,這只兔子就當是你獵到的?!?/br> 他清俊的眉梢輕輕一挑,暗示道:“還不快收下?” 然而就在崔櫻抬手時,背后一道來勢不妙的聲音打斷了她,“皇兄,表姐身子不適,還請皇兄過去瞧瞧?!?/br> 賀蘭妙善騎在馬上望著他們,在她身旁還有一匹馬,背上坐著顧行之,同樣的目光在崔櫻與賀蘭霆身上打量。 第41章 賀蘭妙容忽的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br> 崔櫻發現賀蘭妙善盯著她的眼神稍稍抽離,轉移到了賀蘭妙容那邊,她冷哼一聲,崔櫻隱約知道她們關系不融洽,卻沒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賀蘭妙善與賀蘭妙容都能針鋒相對起來。 顧行之已經下馬朝他們走來,賀蘭妙容看向賀蘭妙善,冷嗤一聲,“太子在此,你還敢坐于馬上,好大的威風?!?/br> 賀蘭妙善臉色微僵,她只是一時忘了。 她與顧行之行完禮后,賀蘭霆才道:“阿姐在何處,她怎么了?!?/br> 賀蘭妙善面露猶豫,“皇兄去看看就知道了 ?!彼齼蛇厪埻幌?,喻義不方便當眾說出來。 本以為皇兄會馬上過去,可他卻道:“先找大夫?!彪S行的隊伍里就有御醫,聽見賀蘭霆的發話后站出來,主動請纓,“下臣愿同八公主前往?!?/br> 賀蘭霆低聲道:“還愣著作甚?!?/br> 賀蘭妙善以為他在訓斥自己,剛要應聲,就聽見一道細弱軟綿的聲音訕訕的道:“多謝殿下賞賜?!彼局疾淮蟾吲d地看向崔櫻,她慌張的接過賀蘭霆手里的灰兔子,正不知如何是好。 賀蘭妙善直覺的朝立在一旁的顧行之看去,她緊盯著他,剛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見了,不知內情的怕是都會以為,太子是看在四郎面子上才照顧崔櫻的,實際上只有她知道,這二人與她和四郎一樣不清不楚的。 發現顧行之對這一幕的反應如常,臉上的神色也很平靜,賀蘭妙善自覺放下了心里的擔憂,她不怕他娶的不是她,更怕他會對占了顧夫人位置的崔櫻動心。 賀蘭妙善冷靜下來,玩味又復雜的瞪著崔櫻,就讓她和皇兄攪在一塊好了,等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天,再讓四郎休了她。 在此之前,崔櫻最好不要纏著他,否則她絕不會放過這個人盡可夫的女子。 賀蘭霆將兔子遞給崔櫻后,看向一直沒有啃聲望著他們的顧行之,他眼中有冷意閃過,在對上賀蘭霆的視線后又化作無影無蹤,“這兔子活剝后勉強也可做一只手套,兔rou更是rou質細嫩,肚子餓了還能殺了烤來吃,也只有表兄這樣的雅興才會留它一命?!?/br> 他說“活剝”“殺了”的時候眼神從賀蘭霆臉上掠過,一直盯著低頭的崔櫻,在她聽到自己說的話驚恐地抬起頭后,對她露出一個滲人的笑,惹得崔櫻直皺眉,將懷里的兔子抱得更緊了。 他近來越來越像個瘋子,這種話也說得出,這可是太子獵來的,他不讓殺就得養著,顧行之就是仗著那層表兄弟的身份,才會在賀蘭霆面前放肆。 實際上他肯定是說給她聽的,不知道為什么偏要恐嚇威嚇她。 賀蘭妙容:“四表兄真是說笑,都已經這個時候,哪還用得著區區一只兔子做的手套。阿櫻,這就是你的獵物了,你好好養著,今日也算有收獲了?!?/br> 崔櫻點頭,避開顧行之似笑非笑的目光,“我會的?!?/br> 在這場無聲地暗潮涌動的風波之下,賀蘭霆袖手旁觀一陣后,面無表情聲音沒有起伏的道:“孤去看看阿姐,你們在此歇息?!?/br> 賀蘭妙容道:“皇兄去吧,我幫不上什么忙,就留在這和阿櫻她們在一起?!?/br> 賀蘭妙善呼喚顧行之,“四郎,我們也過去?!?/br> 顧行之竟沒有同意,他示意賀蘭妙善先去,有話要同崔櫻說。當時賀蘭妙善看崔櫻的眼神瞬間變得恨不得吃了她一樣,崔櫻對她的跋扈也全無好感,她沒忘賀蘭妙善當時是讓人怎么折磨她的。 崔櫻斂著眼皮,對他們之間的動靜不聞不問,視而不見。 賀蘭妙善不甘不愿的走后,顧行之對賀蘭妙容道:“妙容,給我行個方便?”他抬起下巴示意,讓她先到一邊跟那些貴女待著去。 崔櫻突地道:“你我并無話說,何不去看那位夫人?!?/br> 顧行之容色詫異,他沒想過崔櫻會這么直接拒絕和他相處。 賀蘭妙容視線在他們當中打量沒有開腔,這事她不好插嘴,崔櫻和顧行之是定親的男女,縱使他們感情不和她也不能阻止他二人相處。 崔櫻大概也是想到這個,她也不想賀蘭妙容為難,“公主可否替我先抱著它?!?/br> 賀蘭妙容接過來,“我去那邊等你?!彼咧安煌鼘︻櫺兄溃骸八谋硇肿钍菓z香惜玉之人,就算是未來夫人,也要對女郎客氣些?!?/br> 她實則暗藏擔憂的看了眼崔櫻,顧行之嗤笑:“你把我當做什么洪水猛獸,我不會拿她怎么樣?!?/br> 賀蘭妙容也走了。 崔櫻和他面對面,有些懨懨地道:“你又想計較什么,一只兔子,還是又覺得我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太子有什么?” 這四周也有不少人,崔櫻是顧行之的未婚妻,她第一次來,對她不熟悉的男女也都明里暗里時不時投來目光,私下閑言碎語幾句,大多數對她都是透著好奇之心沒有其他惡意。 但顧行之來了以后,很少見他們這對定親的男女在一起的人不乏暗中窺探過來。 他們站的近,說話都注意著音量,也就不擔心被人聽去。 “我還沒問你,你就不打自招了?!鳖櫺兄芭溃骸霸趺?,是不是很高興,太子看你沒有獵物,送了你一只兔子,是不是心中已經對他感激涕零了?!?/br> 崔櫻聽出來了,他找她說話就是為了諷刺她來的,自從她撞見他的丑事,兩人說開一口,顧行之就暴露了他的本性,基本上一對她說話就夾木倉帶棍的,時不時就要對她冷言冷語幾句。 崔櫻感到好笑地道:“感激涕零?就因為一只兔子?你以為我眼界這般低嗎?!眮沓嗪钌降穆飞?,賀蘭霆可是要把圣人贈與皇后的“金屋”當賭注送給她的,她寧愿讓給賀蘭妙容和阿兄都不要,他憑什么以為一只兔子就能讓她感激涕零到這種地步。 顧行之神色剛開始變得和悅,就聽崔櫻說:“不過,你說的也不錯,我雖然不至于對太子感激涕零,收到這份禮物也確實是真的高興。你知道為何?因為只有太子注意到我今日沒有收獲,不想讓我在其他女郎面前沒有顏面,才將他獵的兔子送給我。在我心中,他比四郎你勝過太多?!?/br> 顧行之剎那間氣勢全開,他死死瞪著崔櫻,就知道她應當是迷住太子了,對方不過對她施與一些小恩小惠,就博得她的歡心,當真是膚淺。 嗤。 “伶牙俐齒?!鳖櫺兄呓驼Z:“你戀慕上他又如何,你方才聽見了,妙善不過說一聲表姐身子不舒服,他就過去看她了,崔櫻,你以為自己算什么?他會看得上你?別再自作多情了?!?/br> 崔櫻剛要斥他胡說,賀蘭霆昨天夜里就跟她解釋了,樊懿月只是他的表姐,且已經成親了,兩人什么關系也沒有,可她不能暴露自己跟賀蘭霆的關系,只能默默咬住嘴皮,免得被顧行之一時激怒,口不擇言。 顧行之:“我早先準備帶你進山,卻被妙容搶先一步,待會太子回來,你就跟我走?!?/br> 崔櫻一臉驚訝,“你要帶我射獵?” 她不敢相信這是顧行之說出來的話,他怎會這么好心。 崔櫻搖頭不肯答應,顧行之神色很不好看,他大發慈悲地道:“我說帶你已經是給你面子了,你還有什么不情愿的?跟著妙容有什么意思,女兒家的能獵到什么好物,崔櫻,你別不識好歹?!?/br> 崔櫻:“我是,我寧愿跟著妙容她們也不想跟著你,你是不是忘了八公主還跟你在一起,她在你身邊,你叫我過去,是想看我們為了你爭鬧起來?” 她不可能跟著顧行之去的,有賀蘭妙善在,她這趟射獵之旅肯定不會順遂,崔櫻不想惹是生非,對他們只想有多遠避開多遠。 顧行之顯然是忘了賀蘭妙善這回事,他其實也是沖動的,剛冒出這一帶上崔櫻的想法,想著她該答應就說了出來。 他就看不得崔櫻為了一只太子送她的兔子而高興,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你走吧,我跟著妙容公主她們挺好的,那些女郎對我不失照護,公主和她們射獵的本領可不比你們這些兒郎差,你少瞧不起人?!?/br> 崔櫻拒絕他時還幫賀蘭妙容等人抱不平了一聲,顧行之看她心意已決,滿臉都透著對他的嫌棄,登時氣笑了。 他放出狠話,“這是你自己不要的機會,行,要是跟她們處的不好,屆時你可別哭著求我?!?/br> 崔櫻捏住衣角,悶聲懟回去,“不勞你關心,再不濟,我還可以找我阿兄去?!?/br> 顧行之被氣走,崔櫻站在賀蘭妙容身旁,和她一起看著其他女郎給那只灰兔子喂水喝。 賀蘭妙容毫無預兆的開腔,嚇了崔櫻一跳。 “樊表姐是我外祖父的meimei的親孫女,她家人丁不旺,父母先后病逝,家中無人照顧,所以從小被送到顧家寄養。顧家得圣寵,母后又是家中的幺女,經常會讓顧家人到宮里陪伴她,以解思家之情。樊表姐身世可憐,性子也好,我母后聽說了她的事,在四表兄進宮時,讓他把她帶上。她后來討了我母后開心,就經常入宮陪伴了,是以同我們兄妹感情都不錯?!?/br> 片刻,崔櫻訥訥地問:“公主怎么和我說起這個?!?/br> 賀蘭妙容大方道:“怕你無趣,隨便說說罷了,你今后不是要嫁進顧家,好些親戚怕你不認識,先說給你聽?!?/br> 真是這樣的話,那賀蘭妙容對她可以說是心思細膩,關照有加了。 畢竟她不是顧行之的親meimei,身份上來說她最多也是她的表嫂,除非是親嫂子,否則何必多管閑事。 崔櫻差點就要以為賀蘭妙容是故意向她解釋的了,“多謝公主為我費心?!?/br> 賀蘭妙容笑笑,意味深長地說:“何必客氣,以后說不定我還需要你替我費心呢?!?/br> 在崔櫻疑惑間,她轉開話題,又重新提起樊懿月,告訴她說:“你想不想知為何我皇兄對這位表姐與常人不同?” 崔櫻正猶豫回答是想還是不想,賀蘭妙容已經自己說開了。 “我皇兄十三歲那年鋒芒畢露,父皇身體抱恙,他獨攬大權肅清亂臣賊子,不知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幾乎過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場刺殺,就如你所想的那樣,”賀蘭妙容挑起嘴角,對崔櫻道:“樊表姐當時在我母后宮里陪她,皇兄孝順,每日忙完公務都會探望我母后,那天有人往吃食里下了毒,是樊表姐聞到怪異的味道,主動和我皇兄換了一碗品嘗。最后她口吐鮮血倒下了,我皇兄卻平安無事?!?/br> “她,她是怎么察覺到不妥的……” 崔櫻通過她的話,可以想象當時的兇險,能將手伸到宮中御廚那里,實在是膽大包天,用心險惡。 賀蘭妙容:“她母親是藥商之女,從小教她黃岐之術,后來因為病逝了,便教導不了她,樊表姐自己爭氣,對這方面相通,平日經常自學醫術,她家還有給她留下的藥材鋪,想要分辨東西有沒有毒性并不難。她當時也是不確定,所以才想跟我皇兄換一換。她救了太子,那可是大恩大德,我皇兄對她便比對旁人都要禮讓三分?!?/br> 這就說得通,為什么樊懿月一不舒服,賀蘭妙善一開口請賀蘭霆過去,他便答應了。 崔櫻感嘆,“那她真是一個秀外慧中的女子?!?/br>